《不见归途》江爻

31、招标会前夕

　　许阔定眼瞧了瞧，这好像是某个大牌的当季新款。

　　当季新款。

　　...可真是把现学现卖做到了极致。

　　许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画面无比诡异，污蔑自己的暧昧对象是自己私家侦探的前男友，那这桩生意可有的谈了。

　　尚鸿哲眯了眯眼，面向艾景道：“你威胁我？”

　　艾景五指交叉表情不屑，冷哼一声道：“是，我就在威胁你。”

　　许阔听的心怀怒放，在背后悄悄给艾景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艾姐威武！

　　艾景：小场面，不要慌。

　　尚鸿哲犯了难。如果是别人说出这样的话他自然不惧，可如果当事人是艾景的话他可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毕竟艾景...是真的知道点什么。

　　许阔不忘见缝插针添油加醋道：“说起来尚先生可能不清楚，我们公司下个季度的计划是打消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九鼎好歹也算是一方龙头，尚氏企业想要毫发无损地将他拖下水绝不可能。如果九鼎打定了主意硬要消耗下去，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局势急转直下，尚鸿哲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过于急功近利了。他紧皱眉头禁了言，似乎是真的在权衡利弊。

　　周柔见他不说话，顿时有些着急。别人不清楚内幕，她可不敢托大。

　　周柔轻轻捋了一把碎发，一个风情万种的动作叫她做来顿时成了矫揉造作，艾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周柔的厌恶。

　　周柔放低了声音，柔声道：“许总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的对手既然都是同一个，那许总监为何不考虑一下和我们合作呢？”

　　许阔大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他装出吃惊的模样说：“什么？共同的敌人？你的敌人不是我吗？”

　　周柔：“...”

　　她尴尬的笑笑，耳边的碎发快叫她捋出油了：“无心之言让许总监遭此非议，我也深感抱歉。”

　　许阔大度摆手：“好说好说，只要你现在澄清一下就什么都好说。”

　　记仇是许阔最大的优点。

　　许阔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尚鸿哲抽了抽嘴角，他之前一直在国外，没有和许阔亲身接触过，只是听说这人有些不好相处。

　　现在看来哪里是不好相处，根本就是一根筋到底。

　　他不知许阔心里也很苦涩，许阔表面上刀枪不入，背地里其实早就炸毛了，他内心咆哮道：你为难我干什么啊！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你有什么事找陈启明去啊！他下的命令你找我干嘛！

　　这些话他都不能说出口，至少现在对外他还是九鼎的二把手，不能丢了九鼎的脸。

　　所以现在许阔只能顶着一张微笑脸，委婉的拒绝尚鸿哲抛来的各种诱惑。

　　这场会谈几乎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许阔给陈启明去了个电话告知了尚氏这边的打算，只得到了陈启明淡淡的一句：“知道了。”

　　便再没了下文。

　　许阔不知陈启明的打算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按照他的吩咐按部就班的做下去，扪心而论，他觉得保持中立继续观望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越到后期他们的优势便越少，许阔深知陈启明是个冲动的性子，他若是看不上对方的人，便拒绝和人家的一切来往。

　　许阔最终只好卑微的叹了口气，默默在背地里寻找更为合适的合作方。

　　挂了电话，陈启明就赶忙回到冯岚的病床前照料，冯岚的身体还很虚弱，见陈启明前来，她轻轻抬手，陈启明见状赶紧握住：“启明，要不你回公司吧，我已经没事了。”

　　陈启明一脸的心疼：“没事，那边有阔子顶着呢，他心里有数的。”

　　冯岚听闻一脸的不可置信，连柔弱的姿势都维持不住了：“你把公司的事情全交给他负责了？”

　　陈启明以为冯岚是担心许阔的能力，他拍拍冯岚的手安慰道：“没事别担心，阔子是个稳当人，不会有事的。”

　　冯岚压下了即将破口而出的质问，心里的担忧却一点都没少。

　　她担心的不是这个，她是担心许阔趁此机会鸠占鹊巢，将公司据为己有。

　　一定要嘱咐蒋琴琴多盯着点许阔，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汇报。冯岚暗暗打定了主意，满腹忧虑的躺下了。

　　许阔不出手就罢，一出手算得上是雷厉风行——许阔之前任由他们攻击九鼎的股票，眼看着九鼎就要跌停，许阔不在坐以待毙直接反击。

　　方法也简单粗暴：砸钱。

　　有好几家浑水摸鱼的小公司还没反应过来就宣告破产，被九鼎收购吞并。

　　一时间各家人心惶惶，生怕许阔把下一个矛头对准自己。

　　各位老板内心苦涩：这玩命谁受得了啊。

　　这些消息都被蒋琴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冯岚的耳朵里，冯岚见许阔俨然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模样，一下子就急了。她连忙催促陈启明回公司：“你别管医院的事了，回去看看吧。”

　　陈启明的女儿已经从保温箱里转出来转到重症病房去了，因为先天不足所以身体非常弱，身上青青紫紫的插满了管子，医生说，她能活多大全看天意了。

　　他只想多陪陪自己的女儿，哪怕她还不知道。

　　陈启明信得过许阔，莫说许阔没这些心思，就是他有——陈启明也能痛痛快快的退位让贤。

　　这些年明面上是陈启明做决策，实际上重大决策都是许阔在给他出主意，陈启明知道自己遇事好冲动，许阔的作用就像一个秤砣，在他不平衡的时候压制住他。

　　说白了，陈启明的作用就是一个签字机器而已。

　　只不过许阔不爱出风头，外人也就不大熟悉他——但九鼎的合作公司都知道，九鼎除了陈启明这个“掌权者”之外，还有一个“摄政王”。

　　只不过这个摄政王有点懒，轻易不出面。

　　眼瞧着冯岚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陈启明有些心灰意冷，只觉得自己这个总裁当的无趣极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努力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以前是为了混出个名堂给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看看，后来是为了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过日子，等到真的混也混出个名堂一家人也团聚到一起的时候，陈启明发现妻子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单纯，孩子也不知命数到底该如何。

　　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也大多没了联系。

　　陈启明没有理会冯岚的催促，只是日日夜夜守在重症病房外，透过一个小小的玻璃窗贪婪地看着瘦小的女儿，越看越觉得心痛。

　　这些许阔全不知情，就算知道了也没法安慰些什么，有些磨难只能自己走出去，谁也帮不了忙。

　　许阔很快就找好了中意的合作公司，只不过对方总部在t市，许阔老家。

　　离着远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九鼎也只是需要对方的技术支持。许阔打定主意，当天晚上就飞去了t市。

　　下了飞机，他又马上马不停蹄的赶往艾利集团的总部，他就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只想赶快谈完赶快走人——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许阔在艾利的总部遇上了艾景。

　　许阔的表情可说的上是彻彻底底的生资多彩起来。联想到艾景十年前就在富人区有房又姓艾...这倒也在许阔的预料中。他只是有些哭笑不得，感叹这世界也太小了点。

　　小就小吧。许阔认命地在都市女郎艾景推过来的合同上签了字，又马不停蹄地跑回s市，没给悲春伤秋留一点功夫。

　　也只是在上飞机的时候许阔抽空回了下头，像是突然想起脚下的土地是养育他十六年的故乡。

　　紧接着，他还是得打个哈欠继续前行。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容易二字。

　　许·成年人这边刚踩上s市的土地，转头吕伟兆那边就来电话了：“许哥！我又见到那个女...你妈了！”

　　许阔：“...操。”

　　吕伟兆没听清许阔说的是什么，以为是他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看到你妈了！在我家附近新开的那个酒店里，看样子今晚是不会走，你来不来？”

　　许阔还在机场没出去，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暖风吹过来，许阔只觉得遍体生寒。他口干舌燥地问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吕伟兆不知道许阔在磨叽什么，脸上的肉都急的打了褶：“我说！我看见你妈了！你要不要回t市！”

　　许阔扭头看了眼航班，最近一班去t市的飞机是夜里三点的，现在是晚上九点，也就是说，许阔要在机场等六个小时，并且还得耽误明天一整天的公务。

　　而公司现在的状况等不得，资金链一旦断掉后续会出大问题。

　　许阔苦笑了一声，哆哆嗦嗦地回了句：“不了吧...”

　　声音抖得他自己都奇怪。

　　吕小胖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追问道：“...什么？”

　　许阔逐渐平静下来，远处来接他的司机正在四处张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楚地飘出来，冷静的简直不像他自己：“我说，不了。我有事回不去，先这样吧，麻烦你了小胖。”

　　吕伟兆显然还想说什么，许阔抢先挂了电话，他知道这样有些不礼貌，算了现在也不是说礼不礼貌的时候了。

　　许阔给外面等待的司机打了个电话劳驾他多等一会，继而从怀里摸了支烟，躲进厕所的隔间里抽了起来。

　　吕伟兆还没有从被挂断电话的震惊中走出来，他的表情连带着一身的肉都凝固了。

　　正是因为知道母亲两个字对许阔来说有多重要，他才会如此诧异。

　　许阔在厕所的隔间里，手抖的几乎点不了烟。

　　——吕伟兆记得，小时候许阔总是从他那个宝贝匣子里翻出他妈妈的照片给自己看，一边看一边和自己显摆着：“我也是有妈妈的！”

　　许阔手一错，被打火机燎了手。

　　——是从什么时候起许阔不在自己面前谈起这些的？哦，好像是从三年级以后。吕伟兆记得自己的小学课本有两篇课文老师是连着讲的，一个是《我与地坛》，一个是《背影》。

　　——好像是从那之后。

　　许阔挑破了手指上被烫出来的水泡，刹那间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吕伟兆记得许阔小时候打架多数都是为了自己，偶尔有几次给人家揍得鼻青脸肿是因为那个人说许阔：“你是个没妈的孩子。”

　　——小孩子总是很奇怪，会把一切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归结为异类。那个时候总被夸奖的、没有父母接送的许阔，就成了他们排挤的对象。

　　许阔半天才点燃了这支多灾多难的烟，他甩甩受伤的那只手，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这才定了定神从卫生间里走出去。

　　他拍拍在外等待的司机的肩，扬声道：“兄弟，走了！”

　　毕竟生活这种东西嘛，总是很操蛋的。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