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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会后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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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麟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许阔的耳边炸开一般。
许阔觉得心脏一抖,他赶紧快跑几步过去,摘下自己的围巾裹紧贺麟冻得通红的脸蛋:“你怎么自己就出来了?怎么没和陈哥他们一起?怎么穿的这么少?”
许阔的问题连珠炮一般接二连三打在贺麟的脸上,贺麟盯着许阔的眼,微微笑着,他的眼睛被雪地的光映的亮晶晶的,倒映出天空中五彩的烟花。
这其中,包裹了一个自己。
“‘我怎么能打扰人家小两口的新春之夜’,许叔叔,这不是你说的吗?”贺麟把围巾缠回许阔的脖子上,又笑着道:“没事,我抗冻。许叔叔,我来陪你过年啦!”
许阔摸摸他的头,突然失笑。
许阔闭着眼睛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贺麟一定是等了许久没有等到自己,这才向陈启明打听了自己的位置,急急忙忙赶在零点之前赶过来了。
要是自己没有看见他呢?
要是自己还在门卫室陪着老薛呢?
要是自己不在厂区呢?
许阔心中闪过一万个可能和贺麟错过的理由,但此时说这些一点用处都没有。
因为贺麟来了。
不知用什么蹩脚的理由,裹挟着一身寒气从温暖的家中跑到自己面前,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许阔只觉得像是被一腔热血淋了个满头满身,自己冰冷了多年的心又活过来了似的。
他不由得有种想要泪流满面的感觉。
许阔一边暗自感叹自己的二十多年没白活,一边虚假的擦擦自己并不存在的眼泪,用打趣贺麟来掩饰自己的内心:“麟儿,为父很感动,儿子痴傻多年,如今终于懂事了。”
...贺麟一脸黑线,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男孩子之间的友谊都是表面上称兄道弟,实际背地里都想做对方的爸爸?
这哪跟哪啊。
许阔暗自抄了便宜,心中舒坦了,于是又装模作样地拍拍贺麟的肩:“既然跟着我跨年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有什么事你许哥罩你!”
贺麟:...这关系乱的。
许阔胡搅蛮缠了一通,内心的那点尴尬也散去了,两个人痛痛快快地看了烟花表演,又痛痛快快地回到许阔的办公室守夜去了。
这个年,许阔过的很舒坦。
陈启明家的门槛从大年初一开始就没歇过,拜年的送礼的削尖了头地想要往里进。
贺麟借口不喜欢这种门庭若市的氛围出来和许阔混吃混喝,陈启明非但不阻拦甚至内心还很欣慰:“我家孩子终于走出心理阴影迎接崭新未来了。”
这个迎接是怎么个迎接法,咱们就不得而知了。
七天的年假俩人同吃同喝,感情一下子突飞猛进,哥俩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至少许阔是这么认为的。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是从结伴上厕所开始的,男孩子的友谊是从互相叫爸爸开始的。碍于陈启明在中间,许阔便折了个中——改口喊侄子。
“嘿!大侄子起床了!”
贺麟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许阔那张放大的脸。一开始他还不太习惯心目中许叔叔的形象破灭,再到后来他甚至还有闲心数许阔脸上又新长了哪科痘。
他以前还会老老实实的喊一声:“许叔叔早上好。”
现在则是老神在在的翻个身,眼睛都懒得睁开:“许阔你可别瞎说,我没你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血缘关系的叔叔。”
这边气氛一团和气,有的人这个年过的可是不咋舒坦——
汪宾白就是其中一个。
下人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花园给花浇水。
汪天禄平时对他管教甚严,他能在这种强压下做的事情也就这几种,例如养个漂亮的男孩,例如养条狗,例如养朵花。
“少爷,汪先生喊您过去一趟。”
汪宾白抬了抬眼皮,前来通知的下人低垂着头,似乎没有发觉自己被注视一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知道了。”汪宾白擦了擦手,在下人们的注视下一瘸一拐的朝书房走去。
他没有去问为什么,左不过就是这样的那样的小事——他想了想,自己最近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跪下。”汪宾白走到汪天禄书房门口的脚步一顿,接着从从容容地在书房门口跪下:“父亲。”
门口的佣人连头都没抬一下,汪天禄对汪宾白隔三差五的训斥,他们比汪宾白都还熟悉。
“你又去找那个许阔了?”汪天禄的语气乍一听没有什么变化,父子间的熟悉却让汪宾白清楚的感觉到,汪天禄生气了。
他稳稳当当的跪着,声音波澜不惊:“没有,父亲。”
“哦,是吗。”汪宾白听见了汪天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他面前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露出汪天禄那张苍老的脸:“那这是什么!”
一叠照片打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的偏过头,少顷,一道淡淡的血痕浮现。
汪宾白沉默地捡起照片,上面是他和许阔攀谈的侧脸,霎时间,他的脑子翁的一声,汪宾白几乎崩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然而只是一瞬。
他向来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该说是天赋使然还是习惯使然,汪宾白抬起头,冷冷地问:“您派人跟踪我?”
汪天禄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这个问题有必要吗?上面那个人难道不是你?”
汪宾白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过于可笑,他嗤了一声,又垂下眼:“嗯,是我。”
这张照片是他上次去许阔公司和他确认订单时留下的,本来这件事该由手下的人去办,那天他心血来潮了一下,没想到就被拍下来了。兴许是在场的哪个小姑娘干的,又或许是汪天禄找来监视他的人干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甚至无聊的想磨磨指甲。以前他还有心思告知一下汪天禄自己近日的动向,现在连解释都懒的解释了。
汪宾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有错。
汪天禄这个掌控欲极强的人看到汪宾白这副样子,顿时勃然大怒。他的眼里有愤怒,厌恶,痛恨,唯独没有该对儿子的哀痛。
他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八个调:“你在外面乱搞我不管你,但你让别人把这些脏东西放到我的眼前那就是你的失职——来人,拿家法来!”
家法的真实样貌是一根梨花木的手杖,也不知道是传了几辈下来的,到了汪天禄手里俨然成了刑具。
受刑的只有汪宾白一人而已。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车熟路地转了个身,不小心碰到了之前的腿伤还是疼得他一激灵。
估计是这个老东西又在外面受气了。汪宾白摸了下额头上低落的冷汗,突然有种深深的疲惫感。
又是新的一年啊。
自打过了年,许阔就没再见过汪宾白,没了汪宾白的骚扰,许阔觉得天都蓝了许多。
但这种欣慰感没过多久,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击垮了。
陈启明的老婆早产了。
之前的产检明明显示一切正常,冯岚也谨遵医嘱没有做任何剧烈活动,但还是意外早产。
所以说命运这种东西,总是玄之又玄的。
三月本来是乍暖还寒的时候,陈启明一家却只感受的到严寒,他刚出世的小女儿一出生就进了保温箱,陈启明看着病恹恹的女儿,心都要碎了。
汪家恰好在此时突然向九鼎发难,临城的招标会还有一个月,所有的事一下子丢在许阔肩上,许阔只觉得心力交瘁。
折寿三年。
贺麟被这种氛围影响,精神也大为不振,那个可爱的班主任对他非常担心,于是一个电话打到陈启明头上——当然最后还是许阔去解决的。
短短一周的功夫,许阔就觉得自己瘦了十斤不止。
贺麟再见到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人哪哪都是骨头,连眼眶都凹下去了,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只想停课给许阔帮忙。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他要真这么说了,许阔第一个弄死他。
汪家似乎是在用实际行动去践行汪宾白的那句话:“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