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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社会是一张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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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阔目送陈启明出了楼区,这才转头对艾景道:“走吧,艾姐。”
艾景这次没有带他去书房,而是驱车跨越了大半个城市,领着他到了工作室。
许阔虽然和艾景认识很久了,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艾景的工作室。他东瞅瞅西望望,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
艾景又翻了一个白眼,她觉得这一辈子的白眼可能都用在许阔身上了。
许阔快走几步跟上艾景的步伐:“艾姐,怎么突然来工作室啊?”
“还不是你,”艾景没好气道:“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休息日还得往这边跑。”
许阔顺坡就下:“谢谢艾姐,艾姐辛苦了。”
艾景高冷的呵呵一声,不予回答。
许阔认识艾景比认识陈启明还早。
许阔奶奶身体差,大毛病小毛病积攒了一身,一辈子攒的钱全上交给医院了。
她年纪大,身边也没有个人照顾,遇上个头疼脑热的,许阔常常要医院学校家三头跑。
他不肯耽误学习,只能极力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恨不得打坐休息喝露水饱腹。最忙的时候一天一个饼就完事。
结果这天,不负众望的,就低血糖了。
许阔站在公交站台上,脑子突然就嗡嗡起来。
坏了。许阔还没来得及反应,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就涌上来了,公交车由远及近,朝这边驶来。他没有站稳,一下子就往公交车道上倒去。
身首异处的场面瞬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拉住了他,顺便还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豆。
其他人不过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了。
许阔靠着公交站牌深呼吸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他慢慢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光鲜的女人——或者成为少女更恰当。
眼前的姑娘年轻漂亮,穿的又好,还救了自己一命,许阔拘谨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了。半晌才舔了舔干燥的唇答道:“谢谢姐姐。”
少女抿唇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关切的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许阔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用处,维持自己基本生计对许阔来说就已经是一个不小的难题了,没有多余的钱可以供他生病。
对于穷人来说,生病是一种奢侈。
因为少时营养不良,且又是男孩子,发育晚一些,彼时的许阔在艾景眼里就是个一脸木讷的初中生,艾景是独女,家中没有兄弟姊妹,看见许阔这般模样,艾景心中升起怜意,忍不住就多问了几句:“你家住哪?大人在家吗?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许阔连忙拒绝。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当时还是个自闭少年,别人的任何一丝好意于他而言都如同砒/霜。
艾景那个时候也才二十出头,正是青春靓丽的年纪,她笑的像个天使,不容许阔拒绝的就拦了辆出租车。
被他拎着领子的许阔活像个小鸡仔,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艾景和一脸瞠目的司机说:“师傅,去xx小区。”
要不是许阔恰好知道xx小区是个什么地方,他就要怀疑眼前的姑娘是个人贩子了。
他听医院的小护士提过一嘴,xx小区,著名富人区,东临三甲医院西临森林公园,南边直通机场北边直通市区。
当年关于人口贩卖的手段还没现在这么齐全,大家伙的安全意识也没这么强烈,搁现在,许阔怎么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上陌生人的车。
但当时的许阔也只是稀里糊涂的动用自己激素紊乱发育不良的大脑想了一想,就对司机说:“去市医院吧。”
当然他只是去看望自己的奶奶,到最后也没让这个好心的姑娘拉着他做那么一套十全大体检,甚至还挺不好意思的给姑娘塞了俩橘子。
人家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人家空手走啊。
不管怎么样,许阔和艾景算是认识了,算算时间,也快十年了。
许阔一直也搞不懂艾景做私家侦探的目的,他知道艾景的背景挺深的,七年前就能在那种地段买得起房的人,家里必定非富即贵。
怎么看,都没有做这一行的理由。
艾景不说,许阔也就懒得去问,但这并不耽误许阔找她谈生意。
许阔这人吧,心眼小,爱记仇,陈启明刚见他的时候就说他身上有股子“流氓气”,比他这个混社会的还江湖。
但他偏又生了一张笑面,爹娘还给了他一张好皮相,这让他整个人和和气气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但陈启明知道,这人可不是什么谦谦公子,而是个不折不扣的刺玫瑰。
且脾气极差,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记仇了。
还有缺德带冒烟的一点就是,他不大喜欢正面硬刚,非得背后给你来一刀。来一刀之前还得大吼一声:“看剑!”
可谓是不要脸至极。
但偏偏,他对朋友又是极好的,这让人一时间摸不准他的想法,因此许阔在商场的口碑甚是微妙,褒贬不一。
这位口碑甚是微妙的毒美人联合着艾景,不知道干了多少偷鸡摸狗的勾当,因此外人称呼他们,总喜欢用“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等形容词。
艾景可谓是委屈至极,她明明只是拿钱办事!
许阔更加委屈,那群人明明都是罪有应得!
行吧,四舍五入也算是为祖国铲除人渣,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了。
只不过这次,许阔找艾景,不仅是为了贺麟的事,还有一事相求。
就在上个月,他老家的兄弟给他打电话说,好像在镇子上看见他妈了。
许阔这个兄弟姓吕,名伟兆,就住他家隔壁,许阔和他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最艰难的那些日子,吕伟兆没少帮衬他
听到这条消息,许阔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许阔哭笑不得道:“我娘在我三岁时就走了,连我都忘了她长什么样了...你在哪看到的?梦里么?”
吕伟兆在电话那头焦急解释:“诶呀不是!你那时候不是把老房子卖给一个商户吗...商户头两年做了点生意,赔了,有人上门讨债,这孙贼立马卷钱就跑了,那房子就一直空下来了。今年政府一直说着要改造老街区...”
电话那头的人有点不好意思,扭捏道:“...我娘说你那房主早就跑了,不如拾掇拾掇,打通了跟我家连起来,拆迁款下来的时候也好多分一点。”
许阔哑然,吕伟兆他娘是个势力的,以前吕伟兆总是偷偷去他家给他送吃的,吕母知道这事以后,把吕伟兆吊起来打了一通——那声音大的十里开外都能听到,活像做给许阔看的。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就说家里的吃食怎么总是东少一点西少一点,我还当是家里进耗子了,好哇!原来是你!”
“我说了多少遍!那许...那小子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整日里都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你少跟这种人来往!”
吕伟兆反驳道:“娘!阔子不是那种人!他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
他不顶嘴还好,一顶嘴吕母更是火冒三丈:“好哇!你还敢顶嘴了是吧?是不是和那小犊子学的!我就说...”
许阔再也听不下去,一推门出去。从翻过墙头进了吕家。
他此刻脑子里也没有什么礼不礼义不义的了,满眼都是吕伟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样。
吕伟兆小时候又胖又怂,一惹事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来找许阔,许阔为了他可算是练就了一身好本领——都是挨打挨出来的。
事后吕小胖偷偷从家里拿药来给许阔擦,许阔再疼也不敢哼一声。只要他瓷牙咧嘴一下,吕伟兆那个胖子就得开口嚎:“许哥呜呜呜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惹麻烦了呜呜呜,我以后肯定好好对你呜呜呜你以后就是我亲哥说一不二的那种,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
许阔和人打完了架以后还得听这小胖子的唠叨,别人哭起来是梨花带雨,他哭起来是惊天动地。
许阔可谓是身心俱惫。
这个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小胖子被揍的鼻青脸肿,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但还是挡在吕母面前决不让步,倔强的替许阔辩驳。
就为了这句话,自己这些年挨得打,值了。
吕母被天降正义吓了一跳,她在背后说的欢实,真到了正主面前,看着一脸阴沉的许阔,她却怂了。
许阔轻声道:“阿姨,您别打了。”
吕母放下了手中装腔作势的柳条,没好气地问道:“干嘛?我教育我自己孩子关着你什么事了?”
许阔沉默了一下,低下了头,妥协的叹了一口气:“您放心,我以后不跟吕伟兆来往就是了。”
吕母让许阔认识到,这世上真的有不低头就解决不了的事情。
这个社会像极了一张网——你越挣扎,它就缠得越紧。你不挣扎,就会被暗处的猎人一枪毙命。
活着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感谢吕母,让许阔对此的认知更加深刻了。
“哦对了,”临走前许阔扭头,站在门框处投下的阴影里,对吕母道:“还希望您嘴巴干净一些,尊重一下我的那些朋友。”
“毕竟,”他轻笑一声:“我可是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