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明月帆

1、沉沦

　　许还山在一众员工的簇拥下出了会议厅，两个刚刚提拔上来的高层一左一右围在他身边，争相同他套近乎，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松了松领带，有些不耐烦，脸色阴沉沉的，看起来心情不好。
　　今天会议的内容是讨论大地影院收购事项，高层的意见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公司现金流紧张，目前时机不成熟，应当暂缓收购；另一派认为收购消息可以推动公司股价上涨，对于股东利益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因此应当积极接洽收购。
　　两派争得不可开交，拍桌子、骂爹骂娘、互相揭短，吵得许还山头疼，脑子跟裂了一样。
　　这些高层，没一个省心的。说得好听，是为了公司利益着想；其实说白了，各怀鬼胎罢了。
　　反对收购的，都是刚提拔上来的一批人，还没享受过几天大权在握的感觉，就要同可能进入公司领导集团的大地影院高层分权，心里当然不痛快。
　　赞成收购的，都是在公司待了多年的老股东，事业心不如年轻人旺盛，只想着在两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之前多攒点棺材本，自然乐于见到收购案成功，带动股价上涨，好坐享其成。
　　许还山心里门儿清，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怎么能在震慑住这群人的前提下，又两全其美地完成这桩收购案？
　　越想头越疼，偏偏身边两个人聒噪个不停，正待发作，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沈卿卿站在里面，穿着一套修身连衣裙，颜色是极好看的天青色，很衬她的肤色。
　　就是裙子短得不像话，露出下面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是个男人都想伸手摸一下。
　　许还山皱了一下眉。
　　她戴着鸭舌帽，瑟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神情。
　　在场的员工大多认出了她，毕竟是全公司唯一一个签约艺人，且相貌如此出众，见过一眼的人，都很难忘记。
　　几个男的，盯着那双腿，眼神直勾勾的，一副要将沈卿卿生拆入肚的样子。
　　美色当前，几乎都没顾忌到最高领导在场，因此没人发现许还山脸已经全黑了，快要滴下墨来。
　　许还山忍了又忍，平复下来，率先走进电梯，紧紧贴着沈卿卿站。
　　沈卿卿仿佛没见到许还山进来似的，自顾自站在那里，一副离他远远的样子。
　　看了她一眼，睡眼惺忪的样子，还打了个哈欠，估计刚睡醒。
　　电梯间的电子屏幕显示此刻为19点41分，看样子，她是下楼觅食。
　　许还山开口：“去吃饭？”
　　疑问句，却被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似乎料定了她不会反驳。
　　他就是有这种自信，自信地认为，自己可以猜中她所有的心思。
　　毕竟年纪那么小，那点小小的心事，他哪点猜不出来？
　　沈卿卿终于抬起头，装作才看见许还山的样子：“许总，早啊。”
　　话一出口，顿时大囧。
　　都晚上了，早个鬼呀！
　　平时习惯了说些应付人的场面话，今天见了他，一时鬼迷心窍，就随口说了出来。
　　幸好许还山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点点头，嗯了几声。一只手还是插在裤兜里面，另一只手在解领带。
　　气氛有些微妙，方才一直叽叽喳喳的高层们止住话头，眼神从沈卿卿身上挪到许还山身上，面面相觑后，默契地交换一下眼色，仿佛不约而同明白了些什么。
　　电梯内突然寂静下来，没人说话。
　　终于到了餐厅所在的楼层，不待许还山发话，高层们跟被老虎撵一样，集体作鸟兽散，几秒钟内，全部消失在沈卿卿跟前。
　　许还山终于解开了那缠人的领带，松了一口气，见沈卿卿跟老僧入定般不吱声，离得她更近一些，半哄半笑说：“不是饿了吗，一起吃饭去？”
　　他离得太近，说话间，一股古龙香水的味道喷涌过来，有些刺鼻。
　　沈卿卿没来由得厌恶这种味道，略微躲开些：“我约了朋友，您先走吧。”
　　许还山鼻子里哼出一个不屑的音节。
　　她这个坏脾气，能交到什么朋友？平日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何时同旁人一起吃过饭？不过是搪塞他的话罢了。
　　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他却不拆穿，大步走出电梯间，留给沈卿卿一个明显不痛快的背影。
　　见他走远了，沈卿卿默默吐出一口气，无奈按了电梯，回房间继续睡觉。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饿，太饿了。
　　昨晚通宵打游戏，今天睡了一天，一粒米没吃过，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想下去吃饭，又害怕遇见许还山。
　　准备打电话叫客房服务，一张菜单快给她翻烂了，也没挑到一个爱吃的菜。
　　越想越气，都怪许还山，要不是他霸占了餐厅，她就可以下去吃个痛快了！
　　鲍汁鹅掌扣关东参，烧汁鱿鱼筒，椰子花旗参炖竹丝鸡，红烧金钩翅，香酥糯米鸭，芝士煸龙虾，潮式反沙芋头，铁板脆瓜鸳鸯鱿，雪蛤枣泥糕，芝士甘薯挞，榴莲千层糕，香芒冻布甸，忌廉水果挞，榄仁马拉糕，黑米山薯卷，香菇玉米果……
　　闭上眼睛一道一道数过去，越数越饿，越数越没力气，越数头越昏。
　　差点要饿晕过去，门铃却响了。
　　她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谁？”
　　一个很殷勤的声音回答：“沈小姐，您的餐到了。”
　　送餐的？
　　奇怪，她不记得自己有叫餐。
　　脚步虚浮地开了房门，一看门口的阵仗，她有些吓到。
　　一排餐车，装的菜都精致得不像话，且全是她爱吃的。
　　吞咽一下口水，问：“这些不是只限餐厅供应吗？”
　　“许总让我们送上来的，您请慢用。”
　　说话间，餐车已经推进来。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卿卿不愿意同许还山产生过多纠葛，平时如果能躲着他，就绝对不打照面。可现在，饿得半死，美食当前，她一个凡夫俗子，想要抵挡住诱惑，太难！
　　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这样一想，卿卿说服了自己。良心稍安之后，立即开吃。
　　侍应生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试探地问：“需要酒吗？”
　　卿卿点点头：“要。”
　　吃饱喝暖后，又心满意足地泡了个澡，然后窝到沙发上看碟。
　　大概喝得多了，头有点晕沉沉的，眼皮也不听使唤。
　　一张碟不知道看到哪里，迷迷糊糊的，想关电视，遥控器找不见，身体也没力气。
　　朦胧间，一个人在她身旁坐下：“看电影呢？”
　　眼睛睁不开，卿卿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却无比熟悉他的声音。
　　是她最讨厌的许还山。
　　她的舌头在打结，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你……你怎么……进……进来的？”
　　许还山拿遥控器关了电视，笑了，问“这不是我的房间吗？”
　　他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
　　这当然不是他的房间。
　　他才不会那么幼稚，在房里存着一张卡通片的碟。
　　这是卿卿的房间，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
　　屋子里有她的香水味，甜甜的，跟她一样好闻，令他欲罢不能。
　　不必细想怎么来到这里，无非是有自作聪明的人做了手脚。
　　刚刚在酒桌上，众人一致默契地劝他喝酒，那时，他就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人已经在这里了，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平日不给他任何机会亲近，难得今天这么听话，乖乖地在沙发上，在他身边，一句骂人的话也不说。
　　卿卿有些生气，狠狠踹了他一脚，将他往门口赶：“你走！这是我的房间！不许进来！”
　　许还山没有露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坐在那里，嗅了嗅卿卿刚刚擦干的头发，问：“换洗发水了？”
　　今天在电梯里，她的头发还不是这个味道。
　　卿卿不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门口：“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许还山靠得越来越近，整个身子已经压在她的身上，令她喘不过气来。
　　将她的头发拿在手中把玩，许久，突然说了一句：“下回不要用这个牌子的洗发水，我不喜欢。”
　　卿卿脑袋如同一团浆糊，不知该回应些什么，下意识想骂他，却听他又不紧不慢补了一句：“也不适合你。”
　　管天管地，还管她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吗？
　　毫不犹豫给了他一个巴掌，怒吼道：“再不滚！我要报警了！”
　　许还山不怒反笑，将她从沙发上拎起来，跟拎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
　　使了点力气，强迫她在自己腿上安分下来，他笑吟吟说：“宝宝，亲我一下。”
　　卿卿用尽全身气力，朝着他的脸挠了一下，指甲几乎全部嵌进肉里，丝丝血珠从他脸上滑下。
　　他发了狠，一口咬在她的唇上，同时伸出一只手按住她，另一只手用来撕她的裙子，凶神恶煞道：“一早就知道我对你的心思，还敢来撩拨我，胆子倒是不小！”
　　卿卿不停挣扎，大叫：“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没有的话，今天就不会穿成这个样子，在他跟前晃来晃去！还敢让那几个对她起了心思的高层看见，真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