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心》赵羡

40、拯救与被拯救

　　“这是什么？！”
　　霍顿难以置信的看着，越过维吉尔，大步上前，握住赛文的手，小心拿开，注视着那团东西。那东西鼓鼓囊囊，潜在皮肤下，看起来十分柔软却强势的霸占着心脏的位置，那声音听起来仿佛在吸食一般。

　　维吉尔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思索可能有效的去除办法。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东西会在卡格拉，还偏偏出现在今天。”赛文的嘴唇变得苍白了，他喘了口气，继续说，“维吉尔你听好，它跟我们之前研究时已经不一样了，我说不准这是因为什么，但能确定的是它更加危险了。它能……它能引诱出你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只要你稍有迟疑，就会像我现在一样，它会钻进来，紧紧咬住你的心脏，吞噬你的血液，直至干涸。”

　　“大火，英雄，它，环环相扣，密不可分。”赛文黑色的眼睛紧紧看着霍顿，里面没有一点光亮，“如同食物链一般紧紧相连。”

　　然而霍顿此刻关心的却不是这些，他甚至听不懂赛文在说什么，他只是紧张的抓着赛文的手，反复问：“要怎么办，赛文你知道吗？维吉尔？”
　　赛文望向几步之外的维吉尔，维吉尔移开视线，抬头看头顶那轮明月，月光如此澄澈，却始终无法照亮这小巷。
　　“烧了它。”维吉尔听见自己这样说。
　　“烧？”霍顿手指在赛文心口比了比，道，“是不是要先取出来比较好？”

　　赛文摇摇头，握住霍顿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烧了我。”

　　格斯夸张大笑：“哈哈哈，人类是如此渺小，这火海如此辽阔又生机勃勃，而你，永远无法战胜我！听哪，这生命最后的尖叫，兴奋吧，你们终将成为大地的养料。”
　　桂冠歪倒在地，披风被火烧的破破烂烂，亚历克斯弃了披风与长弓，将权杖高高悬于半空，扬声喝道：“风啊，无处不在的风啊，请听我的号令！”

　　权杖一震，继而高速旋转，如同飓风般将火焰席卷过来。格斯以信念之力铺开火焰的形状，做出朝亚历克斯倾倒的模样，口中继续夸张的大笑：“哈哈哈，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这火焰终会将你燃烧殆尽！”

　　高速旋转的飓风将火焰一卷而空，亚历克斯周身缠绕着炙热的烈焰，在重重火焰的中心，他淡淡一笑，再次念起台词：“求之不得。”

　　“啊呀！”
　　有小女孩吓的钻到妈妈怀里，却又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看，小声问：“妈妈，玛尔斯能打赢吗？”
　　“只要索菲娅相信他，英雄就会胜利呀！”妈妈也小声的回应她，“那索菲娅小公主相信他吗？”
　　索菲娅皱了皱小鼻子，似乎是不满妈妈对她的质疑，举着小拳头，叫道：“我当然相信，英雄肯定会胜利的！”
　　妈妈莞尔，将女儿抱在怀里，周围却响起小朋友们此起彼伏的支持声。
　　“我我也相信，玛尔斯肯定会打败大坏人的！”
　　“玛尔斯是大英雄！那个火看起来就很坏！”
　　“英雄是不会输的！绝对会把火灭掉的！”
　　台下响起掌声，继而连成一片，如同雷鸣般阵阵涌动，格斯摸摸鼻子，决定忽略小朋友们的童言无忌，下了台再把亚历克斯揍一顿。

　　月近西边，火势渐渐得到控制，英雄们救了人，纷纷加入河边的取水小队。火势一点点减小，一众学员纷纷坐在河边围观，准确地说，是被修赶过来的——“这点小事就交给大人吧，孩子们辛苦了。”他这么说道。
　　贺尔抖了抖湿淋淋的衣服，胸前的蓝色卡格拉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莉卡头发都散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门上，被胡乱扒到脑后。柯恩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李白摘了根草随手编了只小鸟，艾萨克一阵惊呼，强烈表示要学，奈何手指太粗，祸祸了无数根草。

　　艾德里安悄然落下，正要说话，只见C班众学员或站或坐，纷纷伸出右手，期待的看着艾德里安。
　　“好吧。”艾德里安同样伸出右手，从贺尔走到艾萨克，一一击掌过去，每拍一下，都响起一声欢呼。
　　A班：“……”
　　A班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C班全员，艾德里安咳了一声，道：“第一次实战初步胜利。好像英雄剧还没演完，回去？”
　　“去！”C班异口同声，一跃而起。

　　A班6号踢了自家班长一脚，道：“你看看人家班长？”
　　班长大人笑眯眯的摸了把光头，抓住6号的脚，将人头朝下摔进河里。

　　霍顿对赛文的话置若罔闻，朝维吉尔问道：“你也知道？这东西还有别的方法取出来吗？”
　　维吉尔摇摇头，不知道是在说没有还是不清楚。赛文却催促道：“快，时间不多……”

　　“闭嘴！”
　　霍顿眉头紧紧拧着，命令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维吉尔！”
　　维吉尔想了想，道：“能分裂，可聚集，尚无智力，行动迟缓……不，现在是迅速了，能勾起人类的负面情绪，可吞噬具有英雄之力的尸体，如今已经能吞噬……活体了。”

　　霍顿逼迫自己不断思考，无智力，喜食英雄之力，负面情绪……能救他，一定能救他，英雄没有不可能，相信自己，相信自己！霍顿深呼吸，冷静下来。赛文因为失血过多而发起抖来，眼神变得涣散，口中喃喃的念着一个名字。
　　“沃伦，他……”

　　“我已经失去沃伦了，怎么还能失去你！”
　　霍顿大吼一声，周身信念之力暴涨，包裹赛文全身，一掌探到赛文身前，掌心处光芒如同太阳般耀眼，霍顿用尽毕生之力，将全部信念灌注其中，掌心处鼓鼓囊囊的肉团放弃已将近昏迷信念之力微弱的赛文，随着霍顿的牵引缓缓移动。

　　维吉尔忙接住赛文的身体，做了个朝外拉的手势。霍顿额上渗出汗水来，缓缓摇头，手掌沿着咽喉一路向上。
　　霍顿手掌微微发抖，朝维吉尔使了个眼色，一手猛地上提，继而握掌狠狠一拉，一团暗红色的肉团蠕动着从赛文口中射出。
　　“维吉尔！”
　　维吉尔早已准备好，信念之力急射而出，阻住上下前后左右所有去路，继而紧紧一合，肉团当即被困在其中，左右挣扎不得而出。

　　霍顿力竭，跌坐在一旁，维吉尔背起赛文，朝霍顿伸出手，眼神里带着满满的信赖与期待，一颗小酒窝若隐若现。

　　艾德里安一行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月亮渐渐沉了下去，天边一颗星辰格外闪亮。贺尔背着小手，仰头看着天走路，渐渐落到了后面。

　　旁边暗巷中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缓慢向贺尔蠕动过去，贺尔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停下思索，身后跟着一大滩暗红色黏液，正聚起触手准备攻击。
　　“对！”
　　贺尔恍然大悟，瞬间跃起，三两下翻过建筑物跑远了。地上一大摊黏液扑了个空，渗入砖缝等待下一个目标。
　　腰包忘记啦！宝贝们没事吧！贺尔风一般卷向之前挂包的那棵树，打开检视一番，发现完好无损，当即兴奋地挂在身上，欢呼一声跃向正在上演英雄剧结局的广场。

　　“火焰一瞬间席卷了玛尔斯全身，他撑着最后一丝信念，裹挟着漫天大火坠入了深海。深海之神从睡梦中惊醒，不满的平息了布满海面的火焰。”维吉尔已经回到了台上，缓缓翻过最后一页，道，“而玛尔斯永远的陷入了沉睡。”

　　格斯还在一旁等着，见维吉尔没了下文，皱眉道：“这就完了？”
　　维吉尔点头，道：“对啊，救了全城，自己死了，完。”
　　“不行，”格斯挥剑拦住维吉尔，道，“这什么破结局，你快给我编！”
　　亚历克斯趴在地上装死人，声音却幽幽透过来：“有些人死了，但他还不想死。”
　　维吉尔：“……”

　　台下一堆小朋友眼泪汪汪，更有孩子扯着妈妈的衣服大哭：“哇啊啊英雄死了！妈妈玛尔斯死了！呜呜呜……”哭声仿佛会传染一般，迅速连成一片。
　　维吉尔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霍顿揽着赛文，坐在角落里，看着难得发窘的维吉尔摇头笑，贺尔在后排起哄：“复活！复活！复活！”

　　“复活！复活！复活！”
　　短促有力的口号被齐声吼起，背后朝阳升起，洒下第一缕阳光。维吉尔的金发飞扬，笑容灿烂，扬声道：“被拯救的民众们齐声高呼玛尔斯的名字，每呼唤一声便有一缕金光没入玛尔斯的躯体。它们交错穿织，玛尔斯焦黑的皮肤恢复光泽，面色变得红润，长发柔顺的垂在耳边，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人们年复一年的呼喊，于深海中睁开双眼，透过眼前交织的金线，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英雄永远不会消逝，他铭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维吉尔朝台下微微躬身，广场周边的水帘与光幕同时落下，远处水柱于空中穿梭，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七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