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心》赵羡

34、练习与月夜

　　赢得D班之后，C班获得了摘掉横幅的权利，但经过C班学员的一众表决，五比一忽略了艾萨克的大嗓门，决定保留这条横幅直至师生对抗结束，以此来鼓舞士气，激励人心。

　　而师生对战，就安排在两个月后。

　　教师组由亚历克斯，沙西娅，碧，修，以及维吉尔五人组成，学员组则为英雄C班六名学员。由于其中两位还担任武器指导，双方差距可能过大，经过校方考量，允许学员组补充一名外援，替补上场。

　　可现在，谁都没有心思考虑外援人选，所有的人都全力以赴备战考核，并且时不时向老师提出对抗邀请。
　　沙西娅老师长鞭灵动，以一敌三，碧老师一袭纱巾虚实难辨，更不用说武器指导的修和维吉尔了，学员们单对单只有惨败，无奈只有蜂拥而上以人数取胜。

　　只有亚历克斯，下了课就不见人影，学员们只好趁着上课时间提出挑战，并在一群英雄的注视下围殴亚历克斯。
　　格斯拄着重剑，道：“艾萨克砍脚！砍脚！”
　　赛文一推眼镜，道：“莉卡注意角度，五点钟方向。”
　　维吉尔笑道：“干得好李白，柯恩换手持剑！”
　　修跟着凑热闹：“艾德里安快去补刀，不要害羞。”

　　霍顿抱臂看了半天，也忍不住道：“贺尔……”
　　贺尔一枪绊倒亚历克斯，疑惑抬头：“怎么啦团长？”
　　霍顿顿了下，开口道：“……干得好。”闻言贺尔不好意思的摸头笑，露出一边的小虎牙。

　　连番围攻下，亚历克斯终于倒了，两把剑，一把刀，一杆枪指着他的喉咙，头上还悬着一柄重剑，和莉卡蓄势待发的长箭。
　　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怒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莉卡道：“谁让你课余时间都不在……”
　　“我那是……”亚历克斯语塞，瞥见碧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登时吼道，“再来！”

　　于是这天，亚历克斯老师的角色扮演迟到了，并被狠心老板扣了一天工资。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忙碌的时间总是流逝的飞快，一眨眼，两个月过去了，师生对战前夜，月光薄如蝉翼，温柔的探进窗内。
　　贺尔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拖着枪爬上楼顶，对着一轮圆月，一招一式认真练习着霍顿交给他的枪法。

　　夜空寥远，大地安静地沉睡着，广阔天地间，贺尔孤身一人于楼顶舞起长/枪，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这寂静的夜里只能听到长/枪抡起的呼呼风声，与贺尔平静的呼吸声。

　　一套枪法舞毕，身后传来清脆的掌声，贺尔一惊，回头，却是站在月下微笑的柯恩。
　　贺尔问道：“你也睡不着吗？”
　　柯恩笑道：“算是吧。”

　　贺尔心思一动，让开身前空地，示意他也来。柯恩摇了摇头，随意坐下，一脚屈起，仰头靠在墙上，望着天上那枚圆月，道：“明天要是输了怎么办？”
　　贺尔顿时有种自己台词被抢的感觉，刚要说话，就听到艾萨克大笑道：“要相信自己啊贺尔！”
　　贺尔：“……”
　　柯恩：“……”

　　贺尔看看柯恩，柯恩看看贺尔，都不准备解释，艾萨克推开门坐在柯恩旁边，道：“说实话，我也觉得会输。”
　　贺尔与柯恩面面相觑，三人都不说话了。夜风带着凉意抚来，吹散点点荧光。贺尔抓了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打气似的重复道：“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相信自己……”
　　柯恩指尖点住一点荧光，道：“莉卡？”
　　莉卡“嗯”了一声，披着头发推开门，一身睡衣，打了个哈欠，道：“大晚上的，你们干什么？”

　　柯恩笑道：“我们怕漏气，来偷偷打气的。”
　　莉卡坐下，不在意道：“你还有怕的一天？”
　　柯恩点点头，表情认真：“怕，怕得浑身发抖。”艾萨克挑了下眉，握住柯恩的手腕，果真在轻微抖动着。

　　“我看你是兴奋得发抖吧。”艾德里安推开门，与抱着猫的李白一同进来了。爱丽丝一落地，就喵喵叫着冲柯恩撒娇。
　　莉卡小心翼翼的摸着爱丽丝的尾巴，眼中闪出喜爱的神色。

　　“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终于能够成为他的对手了，能够摆脱‘某某的儿子’这个称号，却……”柯恩沉默良久，而后道：“其实……修是我爸爸。”
　　众人：“哦。”
　　柯恩迷惑了，短暂的惊讶后，下意识问道：“你们……都知道？”
　　莉卡抱起爱丽丝，道：“你们很像啊，虽然你总是拒绝跟他站在一起。”
　　众人也附和着点头，柯恩有点想笑又有点流泪的冲动，道：“说实话，我现在心里很乱。”艾萨克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引开了话题，道：

　　“跟你相反，我爸爸很普通，爸爸的爸爸也很普通，那么大一个家，只有我不一样，生下来就比别人高大。小时候家里人总说我高大的像画上的英雄，村子里的人也都这么说，于是我去上了学，拿到了推荐，到了这里。”
　　艾萨克低沉的声音如同夜间的潮水扑在上岸，缓缓道：“别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大家都说英雄多酷啊，那我就去试试。都说大个子适合拿重剑，那我就选格斯。能做到就做，做不到就放弃，其实我心里，并没有过多么坚定的信念。”

　　低沉的声音铺散开，没有人回应，艾萨克却仿佛被温柔的月光治愈了，长出了口气，道：“终于说出来了，舒服多了。”

　　就好像这是一个适合敞开内心直面自己的夜晚一样，莉卡手指绕着睡衣上的蝴蝶结，缠了几圈又松开，柔声道：“我们家很大，还有个超大的道馆，每天门庭若市都是来拜师的人。爸爸是剑道大家，很厉害也很严格，苛刻的要求所有人，包括他的家人。日出前起床挥刀五百下，月入中天才能睡，吃饭要一丝不苟，喜欢的也不能多吃一口。不能偷懒，不能奔跑，不能养宠物，不准大笑，更不准哭。爸爸经常说，强者是没有弱点的。”
　　莉卡小手顺着爱丽丝光滑的皮毛扶过脊背，淡淡道：“当我终于做到这些时，爸爸却告诉我我不能继承道馆，因为我是女孩子。”

　　“因为是女孩子，所以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能被承认，这理由也太奇怪了吧。”莉卡声音发着抖，爱丽丝觉察到背上的手停了，喵的叫了一声。莉卡迅速眨眼，眼中水雾褪去，重新抚上爱丽丝，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摸到猫咪，比我想象中……更可爱。”

　　艾德里安推了下眼镜，附和道：“……是很可爱。”
　　柯恩与艾萨克俱是看着他，眼神中仿佛再说到你了。
　　艾德里安：“……”

　　“好……好吧，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一个刀枪剑斧打遍天下无敌手。我就像处在两枚太阳间的星星一样，陨落的星星，没有天赋，黯淡无光，就连犯错都没有人注意到，渐渐地，大家都忘了我的名字，只会叫我凯撒或者雷克斯的弟弟，在家里也经常被忽略。”
　　艾德里安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道：“所以我就跑出来了，想着要是能成为英雄，就不会再被忽视了吧。”

　　贺尔拿枪尖点李白，示意到你了，众人却都看着贺尔。
　　贺尔想了想，道：“我没有爸爸，是全世界最温柔最漂亮的妈妈把我养大，妈妈告诉我，我的爸爸是大英雄。我一直这么相信着，想着等妈妈身体好一点就来这里当英雄。但是后来，妈妈也不在了，我就一个人……”
　　脑袋上传来柯恩温柔的抚摸，贺尔笑道：“我没事。我就一个人来到这里，路上遇见了……嗯，格斯，发现我的爸爸并不是妈妈说的大英雄，妈妈对我说了谎，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她，她是我最爱最爱的妈妈，也是最爱最爱我的妈妈。”

　　莉卡指尖光线缠绕，幻出荧光的蝴蝶，绕着贺尔飞舞，贺尔嘴角翘起，道：“我现在一点都不难过哦，我身边有好厉害的英雄们，有亲爱的老师们，还有你们，现在几乎是最幸福的时刻了……”

　　李白在一旁听着，也捏了只蝴蝶出来，爱丽丝猛地跳起来，追着蝴蝶跑来跑去。贺尔往后一倒躺在地上，明月温柔的悬在空中，他喃喃道：“就是不知道……”最后的话音散在风中，被深沉的夜色淹没了。

　　艾德里安莞尔道：“现在是不是有信心了？”
　　莉卡脆生生道：“信心倒没有，不过不怕输了。”贺尔也点点小脑袋。

　　“等等班长，”艾萨克指着李白，道，“还有一个人呢……”
　　柯恩笑道：“李白呢，一定会这么说，为什么没有信心……”
　　贺尔与柯恩相视一笑，扬声道：“我是天才啊！”
　　声音有些大，贺尔吓了一跳，忙住捂嘴巴，小声问：“是吧，李白？”
　　李白淡淡一笑，道：“大概吧。”

　　“好，那我就讲一下明天的对策，大家来。”艾德里安朝众人招手，道，“明天呢，我们就这样……”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一下。
　　夜色渐深，少年们纷纷散了。
　　贺尔打起了哈欠，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临睡前脑袋里冒出个模糊的念头，然而转不过半秒，贺尔就陷入了深深的梦乡。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