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话清帝二三事》明月拂心

4、第四章. 薄命 “穆儿乖，

　　林渊这个人虽然认识不久，但苏清肯定他是个正派人物。而苏清则是远近闻名的暴君，跟他真是天壤之别，名声什么的早就烂了三条街了——灭门屠城是娱乐消遣，杀人放火是日常生活，刮搜民脂是家常便饭；百姓们恨不得让她原地暴毙，大臣们恨不得把她抽筋乱骨，亲信们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嗯？莫名其妙的押韵？)

　　至于朝政，苏清更是不管不问，有时林渊表示苏清不填乱，他便额手称庆了。

　　再说，林渊再忠诚，再聪明，再能干，难抵得过那些居心叵测的贪官污史。

　　民心不齐，贪宫又多，再加上个暴君皇帝，想要林渊治好这个国家？你以为林渊是太上老君转世？

　　苏清想安慰安慰她，但不知该从何谈起，是得依附着他的话，叹了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林兄不必太自责了。”

　　林渊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紧紧握住身上的配剑，心头甚是一紧，确定下心中的悬念——她不可能是苏清！不过，到底是不是还得确认一下……

　　林渊不语，慢慢的靠近苏清，轻轻的拉起她一只手，道:“拜皇妹吉言，臣心里真是舒坦了许多。”
　　说着，他眼角的余光瞄见了，苏清中指内侧棕褐龙形胎记，凭时，林渊蓦然怔住了——这怎么可能？嫌弃般的甩开了手中拉着的纤纤玉手，好像刚才摸到的不是苏清的爪子，要是什么毒蛇似的。

　　苏清微阖双眼，了然于心——他在怀疑我。悠悠道:“其实，灭国这事是朕昨晚就知晓了，清老君王那老头托梦说我如今将得到报应，可那老头不舍得那些刁民与朕一同受苦，说是要保我渡这一劫，不过，哼哼，是有前提条件……

　　不以为然的语气，骄横的神态，将一位叛逆期的乖戾娇少女……啊呸，是一位凶暴的女君演的淋漓尽致。

　　系统在苏清耳边嘀咕:“苏影帝，你不进娱乐圈真是埋没了人才。”
　　苏清感到自己心口窝很痛，“进了娱乐圈也是埋没人才……”

　　林渊总算是信了八成，在心中冷笑一声，俊秀的五官有些扭曲，“原来如此，是林渊多事了。若陛下无事，那臣先行告退了。”说罢，双袖一拂，扭头就走。

　　秦穆好似被林渊那恶煞的凶样子给吓到了，拉了拉苏清的玉袖，小声的说:“师父，师伯这是怎么了？”

　　苏清轻叹一气，刚想甩开秦穆的手——苏清有轻度洁癖，一向厌恶同别人接触。又看见自家小徒弟正用担心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眨巴眨巴眼，乌黑的睫毛很长，很密，像把小扇子。苏清摇了摇头——他果然只是个孩子……连这点小事就能受到惊吓，以后怎能与慧国那三宫六院的宫妇比心机呢？
　　唉，苏清无奈的垂下眼帘，视线转向别处，等这场危机过去，再教他怎样处变不惊吧。

　　想着，苏清故作轻松，“他呀，其实没什么……”只是很生气，看不起我罢了。

　　秦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失措道:“师父，如若武国派人来捉拿我们……”

　　苏清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自家徒弟惊恐的样子，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徒弟太傻甜白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苏清屈起修长的如同白玉般的食指，戏谑似的敲了敲秦穆光滑白暂的天庭，一本正经道:“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为师的自有办法。”

　　系统忍俊不禁，要知道苏清这身体只比秦穆大两岁。如果可以这样论辈分的话，苏清岂不是该叫它老老老祖宗了？

　　秦穆“哎哟”一声，天真无邪地望着师父的侧颜，嬉笑着说:“师父，师父，我错了。”

　　苏清瞟了秦穆一眼，“好了，为师的要歇息了。你也睡下吧。”言毕，沉思了一会儿，还是一挥袖子，将秦穆的小猫爪从自己单薄的红衫上甩了下来。

　　秦穆嘴角一勾，清澈而稍带深邃的眸子，飞快闪过一丝狠戾。却当苏清看向他的时候，隐去了眼中的戾气，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徒弟。

　　秦穆得寸进尺道:“师父，我怕黑……我可以和……”

　　“好。”已是质明，天快大亮，苏清眼皮越发沉重，声音微哑，疲倦地原地侧卧下。师徒两人挤着一起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秦穆乖巧地躺在她旁边，背对着苏清，不一会儿便睡去了。

　　半晌，苏清被一阵细微的哭声吵醒——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稍有动静就会惊醒，蹙眉抬眼一看，竟是自家的小徒弟，他仍是侧卧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显得既孤独又无助。

　　苏清垂下眼帘，悄悄地挪到自家小徒弟的身边，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那张俊美的小脸红扑扑的，脸颊上的泪珠浸湿了额角的碎发。
　　还有，原身那货是给这娃还吃激素了吗？他才十三岁，就长成了男人样！怎么可能的事……

　　一点泪珠缓缓地从他眼角滑落下来，苏清这才知道，原来秦穆脸颊上的“汗水”竟全都是泪水。

　　他是不是做噩梦了？苏清轻轻地擦去秦穆脸上的泪珠。

　　凭时，秦穆的呼吸声变得急促，眼睫微动，大叫一声:“师父……娘，你害我！……”

　　苏清笨拙地搂住他，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像哄婴儿一样哄着，喃喃道:“秦穆乖……不要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苏清这一哄还真的哄好了。

　　秦穆呼吸变得平缓了，向她怀里蹭蹭，二三声呓语后，便沉沉的睡去了。

　　苏清啼笑皆非，只得低声向系统抱怨道:“唉……朕的人设崩了……”

　　系统笑道:“没想到你还有人母性质。”

　　苏清无奈笑笑，自封五感，闭目养神。

　　殊不知“沉睡”的秦穆却缓缓睁开双眼，深邃凝视着苏清。

　　正是阳春皋月，天气乍暖，苏清身上只是一件单薄的红衫，除了腰间表身份的玉佩，没有丝毫装饰，虽然内衣包裹的严实，但苏清身量颀长，身体的线条慢慢的显露出来，常年练剑的身躯虽看似一个文弱女子，爆发出的力量是非常人所能及的。

　　秦穆细细地凝视着，欣赏着，好似将要把她的临摹下来一样。之前，由于种种原因，他不得不与苏清保持距离。如今，这张秀脸褪去了戾气，如同一颗放置已久的宝贵珍珠拭去了灰尘，重新释放出耀眼的光辉。

　　可谁能相信，这娇弱身躯上的负着上千冤魂，那双玉手早已沁透了民众的鲜血。

　　霎时，秦穆原本清澈透明的眼睛中，戾气与阴鸷交错丛生。

　　他轻笑一声，自己活到这时候，除了师伯，压根没有遇到什么所谓的“善人”，不知是自己薄命，还是世间真善美已荡然无存，更多的，只是假丑恶。

　　他尚还能隐约记得七岁时的变故:一个面貌凶恶的中年妇女，从他刚亡了夫人、暴脾气亲爹手中领走，送他到那个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来。

　　于是，听命令，做苦事、挨打骂、流眼泪接二连三地到来了。这些似乎变成了他生命中最平凡的事。是的，非常平凡的事。

　　“六年了，整整六年了……”是呀，六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羞辱与嘲讽，干重活儿已然成了他艰苦生活里的全部点缀。

　　所有人，所有人包括那些下贱的女仆都看不起他。对呀，他是娼妓之子呀，可难道娼妓之子就等于娼妓？

　　秦穆只觉得双眼发黑，一张俊脸在他眼前晃动着——是林渊，他在他人生落寞时发现了他，并为他取了一个地位——给苏清，就是清国国君做徒弟。他是唯一一个关心秦穆的人。还教他明白了许多事情，写字，习武，甚至习内功。

　　每每秦穆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时，林渊总是笑笑，道:也许是因为同命相怜吧，更多的也许是因为赎罪。

　　秦穆摇摇头，他不明白师伯所说的话，同命相怜？师伯的命运只有那么好了。赎罪？师伯又没犯下什么错误。

　　其实，做了所谓的清国的小殿下，干的重活和原来一样，只是，以前有许多人欺辱他，而现在只有苏清打骂他。

　　这也许是师伯常常对他说起的两个字——“薄命”吧。

　　在此期间，他像其他少年一样，也有过热血江湖的幻想，不过这只是一个不现实的梦而已，这些梦一霎那就过去了。然而，相反，日子不停的带着他的痛苦过去了，并不曾给他带来一点新的希望。更冷酷、无情的现实将永远站在他的面前。

　　他在这条路上挣扎着，甚至爬着，四周漆黑，他的鲜血洒满了这一路。他努力想抓住属他的一束光明，可惜一抬眼，黑暗中隐约显出许多狞笑的脸，向他逼近。其中还隐约传来一声冷笑，“娼妇之子，不值一提。”

　　渐渐地，他不再相信有光明所在，不再有信仰，那些所谓的神，无非是一些自欺欺人的玩意儿罢了。

　　“薄命”这两个字不停地鞭打他的心间，泪水打湿了他的眼角，他躲在苏清的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殊不知，武国殿堂中却是另一副模样。

　　一俊美的男人悠闲的坐在大殿最中宝座上，身着黑衣的二人毕恭毕敬的站在大殿两侧。

　　男人笑着看着眼前的幻光镜——这群“逃犯”的一举一动权在他的视线内。阴鸷至极的双眼平添了几分玩味，抬首，吩咐:“枭，转告武麒良，看好他们，一切按我的意思进行。”最后两次咬得很重，颇有一副藐视蝼蚁的滋味。

　　稍微一顿，残忍的眯了眯眼睛，又开口:“至于那个苏清，挺有意思，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