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珠愿》亼星

13、第十二章 妖族王首

　　夜空璀璨繁星：点缀，勾月高傲地垂挂于天际。琴音悠扬婉转，环绕上空。

　　谁在弹琴？

　　澹台绮鸿将魔力聚集指尖，扫过八凌镜，镜面显现凛紫殿处。

　　院中紫墨长衫男子弹奏墨紫色的凤形玉琴，紫白衣女子靠在他肩头。

　　一曲毕，澹台傲劂放下玉琴，玉琴又化为缚辰，收入剑鞘。

　　曲栩琢问道：“这是我作的曲子，你是如何熟悉的音律？”

　　澹台傲劂道：“听你弹过一次，便记住了。”

　　曲栩琢惊讶地“啊”了一声，从他肩膀移开，微微瞪圆双眼。

　　澹台傲劂轻轻捋好她耳边的乱发，突觉剑鞘里的缚辰有异动，眉间一蹙，一把将曲栩琢抱了满怀，随处扫了一眼，冷声道：“看够了吗？”

　　八凌镜前的澹台绮鸿打了个冷战，正疑惑是否被发现，澹台傲劂后面的话坐实了她的判断。

　　“八凌镜前的那位，还看！”

　　竟然被发现了！

　　澹台绮鸿顿觉崩溃，一挥袖“嗖”地拂去八凌镜中的影像，不停地抚摸胸口顺气。

　　气还没顺完，又被突如其来的魔力击中，脑中哄哄一片，身子倾斜倒下。

　　疾火忙化出人形接住她，戒备地看向门口。

　　澹台文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壶酒，看向抱着昏睡的澹台绮鸿的疾火，微微笑道：“意佪兄，大家平日里称兄道弟，何时这般生分了？”

　　闻言，意佪无奈地笑了笑，道：“别来无恙，文矱兄。”

　　他将澹台绮鸿扶到床上，又到院中和澹台文矱醉饮几杯。澹台文矱性情儒雅，本不胜酒力，但兄弟来了，怎么也不能驳面子。

　　“意佪兄，你此番前来，怎么也不传一声？反而躲到舍妹宫中。”

　　“这其中很复杂，我一时说不清。你这妹妹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

　　澹台文矱打断他，笑道：“原来只是还恩，意佪兄是真与我们生分了。不过，既然要还舍妹的恩，便同我一起商讨商讨鸿儿的终身大事吧。”

　　意佪蓦然一愣，“你说什么？”

　　澹台文矱道：“一千年前，是我有私心，但我仔细斟酌后，兄弟一场，总不能连累你。左右鸿儿为魔族之人，即便在魔族嫁了，也谈不上连累。”

　　意佪的面色冷下来，将酒杯重重搁到桌上，“那文矱兄打算将绮鸿王姬许配给谁？”

　　澹台文矱道：“这也是桩愁事，她虽貌美明事理，可性子怯懦。我怕他受婆家欺负。不过千年来她心如死水，无一丝涟漪。既然她无心，我们做兄长的应该帮着引荐一下。”

　　意佪的语气渐渐焦急起来，“你是她的兄长，我不是！”

　　澹台文矱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我这妹妹，可不一般啊！意佪兄可还记得舍妹的名字。”

　　他补充道：“真正的名字。”

　　意佪将这个名字刻在了心里，生生世世都不会忘，便一字一顿道：“傲琼，澹台傲琼。”

　　他与她初次相识，她就是这个名字。

　　至于澹台文矱说的不一般，是傲琼长王姬常常协助澹台文矱平扫多处造反部落，甚至在五百年前与少熙大战一场，不仅将少熙打得差点丢了魂，还用八凌火烧伤其大半皮肤。

　　神族要澹台文矱给一个说法。少熙更是借自己的伤势大做文章，命澹台文矱除掉傲琼，美其名曰为大义舍小义，丝毫不记得这件事的起因正是他接连杀害傲琼的父母和兄长。

　　三界传言，澹台文矱为了魔族生灵不再被战乱侵扰，亲自处决了被囚魔锁捆在暴风雨下的澹台傲琼。

　　澹台文矱微微垂眸，思绪又回到了从前，眼中充斥着愧疚与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道：“是我护不住她。”

　　时至今日，意佪依然看不惯他五百年前欲牺牲澹台傲琼换取魔族安危的做法，但顾忌情面，总不能说出来，安抚道：“好在护住了，不管用了什么方法。”

　　“也是舍妹幸运，有贵人相助，不然，我很有可能保不住她。”澹台文矱将目光投向缈星宫，引得意佪忍不住向那里看去。

　　意佪的心一阵痛。如果不是被封了魔力，抹去了记忆，她也不会变得这般自卑，这般敏感。

　　澹台文矱见他一脸愁容，也不再拿他取乐，道：“五百年前，意佪兄不惧权威护着傲琼。自那时起，我就料到，你是傲琼最好的归宿。”

　　意佪此刻有些许醉意，听他此言，意识却格外清明，恍然大悟，“你早有打算，这半天拿我取乐。”

　　澹台文矱拎起酒壶在桌上倒出一个弧线，抵到意佪面前，“别急，我会给你们牵线搭桥。但趁人之危，实非君子所为。”

　　“什么？”意佪不解。

　　“男人本性在此，何况意佪兄已有半分醉意。我实在不放心你与她共处一室。”

　　“我理解，不过傍晚时分，你已经不方便再备个房吧。”

　　澹台文矱撤去酒具，一展折扇，道：“今晚夜景甚好，不妨去散步，顺便醒醒酒。”

　　意佪勉强扯了扯嘴角，嫌弃地问道：“能不能不去？”

　　“不能。”澹台文矱用扇子指了指远方空中降下的两个紫色身影，道：“你要去找三弟澹台傲劂。鸿儿还未失忆前，常常跑去神族找他们。相比我这个兄长，鸿儿更愿意与他那个孪生哥哥倾诉。我今日邀他喝了几杯浓茶，他现下不会睡，你可以去问问他。”

　　意佪望了望环绕凛紫殿一周的结界，觉得无奈又好笑，道：“听闻你这三弟冷淡孤僻。有什么利好物件，好逼问他。”

　　澹台文矱打开一个盒子，有两颗巴掌大的白色果子，果皮布满晶莹雪霜，道：“拿着这颗雪瑾果去找他，他定会见你。”

　　意佪接过那盒雪瑾果，猛一拍他肩膀，道：“好兄弟！”

　　澹台文矱也出了缈星宫，望向门口立着的步离，问道：“还没睡？”

　　步离摇头，“王上不也没睡？”语毕取出一杯一壶，倒了半杯冒着腾腾热气的解酒茶，她道：“王上对王姬如此用心，属下都看在眼里，王姬也会慢慢懂的。”

　　澹台文矱喝下半杯，眩晕感渐渐缓和，道：“陪孤王走走吧。”

　　意佪走到凛紫殿门口。澹台傲劂果真见了他，不过前提是先交出雪瑾果。

　　澹台傲劂拿出奎鼎检验一番。

　　意佪笑道：“怕我动机不纯？”

　　澹台傲劂取出刀给雪瑾果细细削着皮，道：“有话直说。”

　　直白了当没废话，很好！意佪问道：“关于你妹妹绮鸿，不，应该是傲琼，她……”

　　澹台傲劂直接道：“她钟情于你。”

　　意佪大惊，确保自己耳朵没出问题，又问了一遍，“什么？”

　　澹台傲劂在切好的果块垒到碗里，浇上蜂蜜，看在雪瑾果的份儿上，便耐心道：“她自小钟情于你，而你却抛弃她。”

　　惊喜感充盈了身心，意佪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喃喃道：“她竟钟情于我……”

　　他沉浸前半句话的喜悦中，片刻才听到后半句话，不解道：“我抛弃她？不可能！我何时抛弃她！”

　　“她那日哭了许久，不像撒谎。”澹台傲劂的目光愈发鄙夷。

　　“我知道她不会骗人。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意佪听懂了言外之意。傲琼没撒谎，那撒谎的不就是自己。可他是句句实话。

　　“她说你对一个兔妖百般讨好……”

　　“等等！”意佪打断。兔妖和讨好两个字眼扎进脑中，让他混沌的意识一片清明，最终得出一个让自己哭笑不得的答案。

　　澹台傲劂面露疑惑，执勺搅蜂蜜的动作却未停止。

　　“那是我母后。”意佪憋笑解释。

　　他想起来，那日在外游历的母后孤身回到妖族闹着要同父王和离，自己好说歹说，才将母后劝回父王身边。母后前脚离开，傲琼后脚便来找他。这样看来，傲琼那日的冷言冷语，就是这个缘由了。

　　还未感慨，余光突兀一亮，竟是长剑指在自己脖颈处。

　　澹台傲劂冷眼瞪他，剑逼近一分，“这么点误会，你们当年不说清楚，让她跑到紫馫宫，跟阿琢哭了好几日，害得阿琢休息不好！”

　　意佪不能真的同他动手，“恕罪恕罪！日后若用得到我，随便吩咐。”

　　澹台傲劂这才收回缚辰。

　　意佪却愁苦，叹道：“如今傲琼忘了我，又变得拘谨很多，是我的报应……”

　　澹台傲劂想起当年澹台傲琼在紫馫宫大放厥词的行径，不禁皱眉，“她当年扬言要将你困在床榻暖床，都那般放纵了。你说她拘谨？”

　　意佪惊得咳了几声，惊骇中揉着几分喜悦。看来澹台文矱猜得对，傲琼的拘谨是给澹台文矱看的，真话全说给了澹台傲劂。

　　他一开始担心在澹台傲劂这里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可谁知道雪瑾果这么有用，消息量多的承受不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抑制激动，道：“她……失去了记忆。”

　　澹台傲劂望着窗后的身影，道：“一眼钟情之人，即便记忆消弥，千百年流逝，再遇之时，依然心动。”

　　意佪发现，方才澹台傲劂一直面无表情，故作耐心，只有说这句话且看向窗后身影的时候，说话才有温度，便忍不住八卦起来，问道：“这雪瑾果味苦，长灵力。你的那位姑娘不仅惧苦，还受了大伤？”

　　澹台傲劂点头，没否认。

　　蜂蜜已经浸润果子，正好意佪也问得差不多了。澹台傲劂提起茶壶，倒满一杯茶，推到意佪面前。

　　茶水浸满一杯。意佪明白，这是要赶人了，便道：“不多打扰，告辞。”

　　待意佪出了门，澹台傲劂封上结界。

　　曲栩琢倚着椅子，问道：“方才是谁？”

　　“无关紧要之人请教些问题，送了些雪瑾果。”澹台傲劂将果盘端到她面前，叉起果块递到她嘴边，“吃一些吧，你灵力亏损，雪瑾果增灵力。我浇了蜂蜜，不苦的。”

　　曲栩琢尝到香甜的果子，眼睛亮了亮。

　　雪瑾果千金难求，却也苦涩难咽，曲栩琢从小没少抱怨，甚至被师父说嘴刁。而澹台傲劂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将果块浸蜂蜜让她吃下，既满足了口腹之欲，又补充了灵力，一举两得。

　　待她将盘中果子吃尽，澹台傲劂将果盘放到一旁，将曲栩琢揽入怀中。

　　“怎么了？”曲栩琢抬眼看到他眉头紧锁。

　　“想起一些往事。”澹台傲劂拥紧她，其实他之所以帮助意佪，不仅是因为雪瑾果，还有别的私心。

　　还记得绮鸿第一次到紫馫宫，与阿琢闹了不愉快。就在他想缓和她们的关系之时，她们竟如亲生姐妹般聊到了一起。

　　更让他气愤的是，每每三人相处，他总想着他与阿琢浓情蜜意从而让澹台绮鸿自觉多余再离开。但现实却是她们两人一见面就不停地聊三界八卦，被阿琢晾在一旁的倒是他了。

　　那一刻他就想哪里能冒出一个男人，不管什么样的男人，把这碍眼的妹妹扛走。她就不会闲的日日往他们这儿跑。

　　曲栩琢笑道：“傲劂，绮鸿说明日要我们去她的宫里坐坐。”

　　澹台傲劂的面色登时冷下去，又想起什么，道：“方才拜访之人，是绮鸿的未婚夫，他此行的目的，十有八九来探望绮鸿。我们还是改日再去吧。”

　　“未婚夫？绮鸿竟没同我说过。”曲栩琢偷偷瞟一眼他忽冷忽热的表情，忍着笑，“既然这样，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

　　她的目光投向澹台傲劂紧握着她肩膀的手，探出自己的一根食指轻轻点着他的手背，每说一字就点一下，“好好回答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近日冷落了你？”

　　澹台傲劂也不掩饰，点了点头，道：“的确不高兴。”他不喜欢她和除他以外的人走得近。”

　　曲栩琢仰头看他，想给他一点甜头，空出的手顺着他的下颌往耳根的方向抚过去，道：“都在你怀里了，还能跑到别处？”

　　澹台傲劂握住她抚摸自己面庞的手，目光溢满柔情，道：“自然不能跑……”

　　缈星宫的澹台绮鸿一个喷嚏惊醒，忍不住往被窝里缩了缩。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地铺上瑟瑟发抖的疾火，便施法将它缩到只有半臂长，下床抱起它放到自己的被窝里，温柔道：“今晚和我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