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菀传》慵斋小斋主

2、第 2 章 元宵灯会

　　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总是都城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城中的宵禁也推迟了。整个都城变成五彩缤纷的花灯的海洋，还有各式各样的杂耍，灯谜大会穿插其中，待字闺中的少女也终于能走出阁楼，体验一下新奇的花花世界，其中也不乏借此幽会或寻找自己的因缘的大胆举动。

　　“公子，公子，你慢点儿，小心脚下”一唇红齿白的小公子和一个唯唯诺诺的小侍从，就这样优哉游哉的晃悠在这一片灯海之中，青冠玉带，白衣飘飘，走在路上倒是引来不少少女的灼灼目光。“绿枝，不要大呼小叫的，本公子有分寸”公子哥说道。路边的小贩有卖各种新奇玩意儿的，有卖冰糖葫芦的，还有自己手工制作的饰品的。小公子的目光不时被这些新奇的东西所吸引，走走停停。不一会儿，小侍从的怀抱就被塞的满满当当。旁边的路人也有暗自腹诽的，肯定是哪家的纨绔公子出来潇洒的。快走到护城河边时，小公子发现前方密密麻麻围聚了一群人，敲锣声阵阵传来，“绿枝，去看看前方发生了何事？”小侍从听罢，飞也似的朝着人群跑去，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公子，公子，前面是丞相举办的与民同乐的猜灯谜大赛，要不要去看看“小公子一听，也觉得丞相举办的大赛肯定号召力不凡，定有许多文人雅士前去参赛，大秀文采。当下就决定去看看热闹。

　　在人群中央有一块临时搭建的高台，高台中央并排悬挂着许多盏花灯，高台之上丞相正坐在主位观看，旁边是一群京中颇有名望的文人雅士共同监督及鉴赏比赛。在丞相的示意下，徐文人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本次比赛的规则：“本次灯谜大赛旨在雅趣，值此普天同庆的日子，欢迎各位有才之士积极参与，咳咳，当然，本次比赛的奖品也是十分丰厚。”说罢，手一指，人们看到披盖着红布的桌台，应该就是比赛的奖品了。台下聚集的人中有附近摊贩，还有出来赏灯的各家公子小姐，听到徐文人的话，有人喊了一嗓子“好”，人群鼓起掌来。徐文人摆摆手，示意大家暂停鼓掌，“大家看这台上悬挂的花灯，每一盏都暗藏一个灯谜，这是决赛所用灯谜。为了选出参加决赛的选手，我会先出三题，台下任何人知道答案都可以马上回答，我们会选每次最快答对的三人总共九人进入决赛”衣冠楚楚的公子哥们尚未听罢已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小姐们也会在心中暗暗有些雀跃与期冀，希望自己属意的公子能够拔得头筹。小公子虽然对比赛奖品无甚兴趣，但听到这特别的比赛规制眉毛不禁挑了挑眉“倒是想看看这京城的公子哥们是个什么水品”小公子虽隐藏在众人之中，但他特别的身形与气质还是不自主的引得人们的注目。吊足了人们的胃口，徐文人终于开始宣布第一题，“各位可听好，第一题，莹莹小姐去上香，香头插在几案上，远看好似张秀才，近看确是一和尚”莹莹这一名字出自一部广为流传的折子戏，京城之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处借故事暗藏字谜实在是有趣。徐文人话音刚落，只见已有两个人举起手来，其中之一便是白衣飘飘的小公子。而小公子在举起手的一刻也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和自己几乎同时举起手来，不禁朝那双手的主人望了一眼，只这一眼就险些消受不住，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楚表情，却见那人身形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望之只如清风拂面。徐文人被二人的回答速度惊到，然后让两人上台将答案分别书写下来，等到第三人也出现后，再一起判定是否正确。
　　上台后小公子终于能看到这谪仙一般的人的真面目，“眉飘偃月，目炯曙星，鼻若胆悬，齿如贝列”似乎这世上一切的赞美用在这男子的身上都不为过。小公子自恃所见过的俊朗温润的人也并不少，但看到此人的面目还是暗暗惊叹。收回目光，小公子静静等待公布答案，对自己写下的结果也是十分有自信。徐文人将三人的结果一一展开，并公布“这个谜的谜底十分简单，乃是一个秃字，恭喜三位，你们进入了决赛”，在后面两题也结束后，终于有九位公子成功入围决赛，真正精彩的决赛才刚刚开始。
　　“在决赛开始前，我们要先为大家揭开奖品的神秘面纱，各位请看”，说话间便将覆盖在桌台上的帷布揭开，台上规规矩矩的摆放着三样东西：第一样是一枚玉佩，通身透亮，泛着温润的光芒，玉佩中镂空雕刻着一株兰花，栩栩如生，似有馨香满溢；第二样是文房四宝，笔采用玉竹作管，狼毫做锋，形如春笋，砚取自徽州，墨泽浸润，也为佳品；第三样是黄金十两，金灿灿的摆在桌上也是独有光彩。人们望着台上的三样奖品不禁称叹，果然是丞相主办的大手笔，金银有价玉无价，文房四宝也是颇合文人的心思，再不济还有金银保底，没能上台的人只恨自己才疏学浅，纷纷朝台上的九人投去艳羡的目光。台上的九人当然也用目光遍览了这三样奖品，九人神色各异，有眼神发光的，有摩拳擦掌的，也有面无表情的。小公子自然是属于面无表情一类的，但他观察了一下其余众人的表情倒也是颇为有趣。正当她扫视众人的时候，目光不小心撞上了无名男子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狡黠的向那人眨了眨眼，看到他也微微一笑，看来彼此颇有一点志同道合的意味。徐文人对于观众们的反应十分满意，这才准备开始决赛的第一题。他打开第一盏花灯，取出第一道谜：”能使妖魔胆尽催，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成灰。“小公子略一思考就想出了答案，但她没有立刻上前书写答案，而是望了望无名男子，只见他也面含微笑的看着自己，略略点头，两人几乎同时上前，其余人似乎还在理解谜面，徐文人看到两人如此迅速的想出答案，不由得惊叹，等看过两人写出的正确答案后，更是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五分钟过后，便有未能答出的人自动退出了。徐文人此时公布答案：“这一题的答案是——炮竹，但有一位公子的答案十分有趣，老夫便读来与大家共赏，这位公子的答案是自怜结束小身材，一点芳心未肯灰，时节到来寒焰发，万人头上一声雷，以谜对谜实在是妙哉妙哉”说罢走向那名风姿绰约的无名公子“敢问公子贵姓”无名公子面色平淡，并无矜傲之色，“免贵姓唐”“好，唐公子真是后生可畏，后面几题再接再厉，我看第一名非你莫属了”不远处的小公子看到徐文人走过去，也侧耳倾听起他们的对话，听到唐公子的回答后心中腹诽“唐，唐公子，你是何许人也呢”，花灯一盏一盏被摘下，仍旧站在台上的人却越来越少，小公子和唐公子好似在一题又一题中积攒起一种无言的默契，最后只剩下他们二人在竞逐第一名。小公子本来也只是随便来凑个热闹，对第一名并没有什么热切的追求，看这身边的唐公子应该也是才学深厚，觉得输掉这最后一场也没什么大不了，当下已是十分轻松。由于场上只剩下两人，因此距离也变的很近，此时只听唐公子的声音缓缓飘来“公子可喜欢这兰花玉佩”“无感，不过是一玉佩而已”“在下感觉这兰花玉佩与公子的气质很是相配，在下不如就借花献佛了”“唐公子这是何意，所谓无功不受禄，我若是喜欢自会凭本事赢取，何须公子相让”说罢就不再回看唐公子，虽然带有磁性的声音让人搞到很舒服，但小公子一向不喜欢被人相让，又何况素昧平生，谁知他是否有其他目的。正当小公子胡思乱想，不明所以时，徐文人公布了最后一题：“这最后一题乃是一道开放题，并无正确答案，我们需要两位反其意而行之，根据谜底出谜面。谜底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十个字”，谜题一出，场下嘘声一片，确实，单单是现场作谜面已经很困难，更何况这谜底是连续十个字，嘘声过后，目光和压力都集中在这场上仅剩的两人身上，若是站到最后反而没能答出，那比提前下场还更要使人尴尬了。果不其然，台上的两人都进入了短暂的沉思，丝毫不知自己的沉思正使氛围越来越紧张。即使是沉思，唐公子也是一派恬然自得，人们看不出到底情形怎样。唐公子看了看身边小脑袋低垂正专心的思考的小公子觉得十分有趣，看他唇红齿白，虽无凌人的气质，却自有一种贵气，年纪小小，却很有想法。小公子此时正在专心思考，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落入某人的观赏之中，少倾，终于眉头舒展，想是一切已经完成，此时他才不由自主的看看唐公子，看他仿佛还在思考中，心中有些得意“原来也不过如此嘛，本小姐，哦，不，本公子想要怎会需要别人相让”，差点不小心说漏嘴。其实小公子就是云大将军府的千金——云菀，不过是觉得穿女装出来十分不便，这才想要女扮男装出来潇洒的。云公子示意徐文人，她已经可以回答了。徐文人心中早就对唐公子十分爱重，此时看唐公子还无反应，这个小公子已经准备好，不禁有些焦躁的望向唐公子，可惜唐公子对他的热心帮助毫无感觉，徐文人只好说：“看来这位小公子已经是胸中有丘壑了，不如就讲给大家听听吧”“元宵夜，兀坐灯窗下。问苍天，人在谁家？恨玉郎，全无一点直心话。叫奴欲罢不能罢，吾今舍口不言他。论交情，曾不差。染成皂，难说青白话，恨不能一刀两断分两家。可怜奴，手中无力难抛下，我今设一计，教他无言可答。”徐文人听罢倍感惊奇，这一首诗从诗意上诉尽深闺怨妇的苦楚，每一句成谜，恰好组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第一名真真是当之无愧。此时徐文人再看唐公子，只见唐公子也要说出他的答案“这位公子写尽闺阁女子的幽怨，在下不才，便补充另一首，百篇斗酒多白话，天下无人休惊怕，秦风古意余不下，任江山豪气去愁煞，吾本狂狷口莫开，飒立下随风徘徊，皂白分明人不解，真心意直教人难猜，旭日东升自伤心，华景此时化作梦里关情”小公子听罢面色有些微红，这诗才是男子之风，抒发着君子有志不得施展的郁郁之情，相比自己的闺阁幽怨实在是格局大了许多，想他该不会识破自己的女子身份吧。心中有些惴惴，但看唐公子一脸平静，倒也略略放下心来。听完两位公子的吟诵，台上包括丞相在内的评审还有台下的观众无不交口称赞，两位公子确实是才高八斗。最终，小公子以第一名获得了兰花玉佩，虽然成为了第一名，但云菀想想唐公子最后做出的诗篇又觉得这第一名来的似乎也有蹊跷。比赛虽已结束，但唐公子还被人群围在中央，平时娇羞的各家小姐也大胆的目送秋波。云菀由于身量还小，并没有受到太多追捧，她看看那边被围成铁桶的唐公子，也不禁笑了“红颜祸水可不只说女子啊，男子长得如此妖孽一样也是祸水”，“咳咳，公子这是说在下么？”突然看见刚才还在人群中央的男子不止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侧，心中想法被当事人撞到，面露赧色“哪里，我是说公子风姿出众”唐公子捕捉到了云菀一闪而过不不好意思和狐狸一样的狡黠，心情也随之变得很开朗。

　　“恭喜公子夺得魁首，能和公子相遇在此处很有缘分，公子可否告知名讳？”“唔，讲话何苦如此文绉绉的，让人听着别扭，我姓云，云允，允诺的允，叫我云少好了~只知道你姓唐，你叫什么呢？”“哈哈，公子果真直爽，好，在下名诺，允诺的诺，没想到我们的名字都如此有缘”云菀笑笑。“既然如此有缘，又值此元宵佳节，不知可否邀请公子一同游船？”云菀眨眨眼“唐大公子，你想要游船，那边可是有无数少女翘首以盼呢，与美女同游岂不是佳话？何苦要找我一个干巴巴的大男人同游”，说罢还佯装老成的摸摸下巴，似乎下巴上有标志性的胡子似的。看到这个小动作，唐公子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美女固然美，但却缺少趣味，我看与云公子如此投缘，想必游湖也别有一番风趣”云菀被恭维的十分舒服，想想有个大帅哥同游也不是一件坏事，也就没有拒绝。

　　夜晚许多人在河面上放花灯，一盏盏都寄托着一个人的愿望。远远望去，漂浮着盏盏花灯的湖面好似是缀满星星的银河，深蓝的天空上如一块天鹅丝绒幕布，亮晶晶的星星点缀其上，与河面相互辉映。云菀站在船头为这美景所陶醉，感受着夜风温柔的轻抚，不由得放松身体，闭上了眼睛。唐诺就这样与云菀并肩站立，看着她白白嫩嫩的面庞，葡萄一样水灵的眼睛已经闭上，长长的睫毛在柔风中微微闪动，无比动人。“云允，这京城里云姓大家也只有城中的云大将军了”虽然云菀自以为装扮的很好，由于长在将军府，也无太多小女儿形态，但凭唐诺的聪慧还是很快分辨出她的女子身份，但他并不戳破，既然她需要这个云公子的身份，自己成全一番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