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小满》杀马特小婊贝

2、第 2 章

　　颜清明意识到，最近他被那个二世祖缠上了。
　　那位公子哥谢小满谢少爷，每天死死盯着他，找茬似地要求颜清明干这干那，一会笔弄丢了要找，一会儿饭卡没钱要借，破事多得不得了，理由还都是一个——颜同学你人这么好，一定不会拒绝吧？

　　颜清明当然不会拒绝。

　　笔弄丢了，他直接送了一支给谢小满；饭卡没钱，他请了谢小满一顿。自始至终，他都微笑着，态度温和，无懈可击。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自己，颜清明如此笃定。

　　他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小学，爸妈每天吵架时，他总是顶着一张天使似的脸蛋，用甜甜的声音央求父母停下来，然后拿出自己漂亮的成绩单，委屈巴巴地说:“爸爸妈妈别吵了，你们看，我又考了第一名，你们是不是就不会不要我了？”
　　初中，父母离婚了，他跟着母亲。为了不让母亲失望，他永远都能考到前三名，校内大大小小的活动永远都有他，每学年的奖学金和优秀学生名单上永远都有他的名字。母亲生气了，骂他，打他，他也从来不反抗，只是一如既往的笑得温柔又可爱，说:“妈，您别气了，不要伤了身。”
　　高中，他考到了离家很远的学校。母亲愤怒又不解，他也只是笑着说:“妈，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
　　母亲却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子笑的呢？真假啊。”
　　他沉默无言，只是又一次扬起了没有感情的微笑。

　　他习惯了关注别人，附和别人，讨好别人。从小到大，跟他同龄的青涩少年们没有一人能看出他的真实情绪，所有人都喜欢他，都爱他，他能从大家的感激与崇拜中得到无尽的快乐与满足。

　　对，关心别人有什么不对呢？

　　放学铃声慵懒的响起，颜清明收拾好书包，不紧不慢向校门口走去。

　　“喂，放学有空吗？”

　　刚到校门口就被人出声拦下。
　　颜清明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满满少年气，带了三分挑衅意味的面容。
　　谢小满。

　　“谢同学，放学你不急着回家，是有什么事吗？”
　　微笑，微笑。

　　“跟我来。”
　　谢小满从怀中抽出一根烟，颇为熟练地点上，叼到嘴里，抽得烟雾缭绕，然后自顾自向前走去。
　　“你来一根不？”
　　他头也不回的问。

　　“不了。”颜清明无奈地跟上。
　　微笑，微笑。

　　谢小满领着颜清明穿过人来人往的小摊小贩，拐过小区，窜进小巷，足足走了有半个小时，终于停在了某家外观可疑的居民楼前。
　　说是居民楼也并不准确，这种楼层多是商家使用，虽然逼仄简陋，但胜在租金便宜，也受年轻人欢迎，所以生意还真的不错。

　　谢小满走在前头，楼道里满是乱七八糟的开锁相亲小广告，墙上还有许多带有色情意味的宾馆发廊保健中心海报，颜清明只觉得空气都有些拥挤了。
　　谢小满摁亮电梯，摁了十九楼。
　　叮一声响，电梯门开了。

　　喧闹的交谈声潮水般涌来。
　　颜清明偷偷皱了皱眉。

　　并不是多么不堪的场所，网吧而已。
　　但也并不是他一个未成年高中生应该踏足的地方。
　　“放心，这家网吧不看身份证。”
　　谢小满得意地回头一笑，自顾自跑去帮颜清明上机。

　　黑网吧里说是乌烟瘴气毫不为过。明明才到放学时间，可放眼望去学生面孔的顾客却占了绝大部分，连小学生模样的也有。他们衣衫凌乱，桌上多少摆放着零食饮料和烟灰缸，有说有笑吵吵嚷嚷，热闹得紧。

　　颜清明没有动作，只是不安的打量着这里。
　　他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漂亮得如同陷入淤泥的玉莲，哪怕身在腌臜环境之中，也依然鹤立鸡群，亭亭玉立，打眼得不得了。

　　“走吧。”谢小满开了两台并排的机子，叼着烟招呼他上座。

　　颜清明沉默着坐到电脑前，面上一丝不自在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谢小满偷偷打量他微微阴沉的侧脸，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居然忍不住窃喜了一下。

　　“班长大人一定会打游戏吧？我们来一盘xx先锋或者xx联盟？”
　　“我……好。”

　　颜清明到嘴边的拒绝不受控制地咽了回去。
　　他不会拒绝，但凡是别人的要求，他有求必应，不论是谁。

　　“这样子，你就会觉得开心吗？”
　　颜清明难得开口问。

　　“哦啊，是啊，班长大人陪我做什么我都会很开心哦。”
　　还是那样戏谑的语气。

　　颜清明视线微微的偏移，学着谢小满的样子敲开了游戏的图标，然后看着游戏登录界面一脸无措。

　　“怎么了登录啊”
　　“抱歉，我没有账号……”
　　“没有账号？”
　　谢小满猛地转过头盯着他。
　　“那你还答应得这么顺口，你根本没玩过网游吧？”
　　“你不是说，我陪你玩，你就会开心吗？”
　　微笑，微笑。

　　谢小满不知为何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你——！”
　　“……算了。”
　　看着那人无懈可击的笑容，谢小满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

　　“你何必呢，我们本来也不熟，我还经常麻烦你……”
　　谢小满不知不觉放软了语气。

　　“我是班长，你是新转来的同学，我多照顾你是应该的。”
　　微笑。

　　“你很不喜欢这种地方吧，为什么不说呢？”
　　“还在我的适应范围之内，我不介意多接触新的环境。”
　　“你为什么一直这样，不累吗？”
　　“普通的积极生活而已，怎么会累呢？”
　　“那那天放学你在教室里——”
　　“没有发生什么，撞到桌子吃痛而已。”

　　谢小满发现这人简直像一堵厚厚的墙，没有丝毫弱点，怎样攻击都巍然不动。
　　不知为何，又有点说不出的心酸。

　　“走吧。”
　　他拉起颜清明的袖子。

　　“不玩了？”
　　“不玩了。”

　　离开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今天谢谢你，带我接触了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新东西。”
　　颜清明笑意吟吟。
　　“你快回家吧……呃，挺晚的了。”
　　“好，明天见。”
　　谢小满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胡乱的招呼了几句，便假装离去。

　　然后做贼似的躲在拐角，目送颜清明离开。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干，只是身上，心里，都有种浓重的压抑，驱使他去了解和接近那个人。

　　“操。”
　　他低声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