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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续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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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再次恢复意识,身下已不再是冷硬的地板,而是一张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暖和、带着馨香的被褥。之前的痛苦仿佛一场噩梦,此刻她的身体舒畅而轻盈。她惊疑地扫了一眼屋内陌生又熟悉的摆设,倏然坐起,强烈的情绪积淀在胸口,犹如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她确实死了,但她……又活了!
她急切地套上摆放在床边的绣花鞋,冲到梳妆台前,微颤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桌上的铜镜。一张与记忆中一般妩媚的面容映入眼帘,不同的是,这张脸多了几分稚嫩。
她重生了!
这个房间是她在师门习武时的住处,自她踏入江湖,已有十余年不曾回来过了。
她的胸口一阵酸涩,不觉握紧双手。老天垂怜,让她重生得以弥补前世的缺憾。这一世她定要回报那些真心待她之人。镜中的面容虽有豆蔻年华的青涩,但狭长的凤眸中已无迷茫。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光,估摸师父快要起身。她迅速换好衣服,梳洗完毕,去院中静候师父。
两道竹篱围成的小院不大,但是院中布置了不少东西。师父喜欢茶花,院中一角种了几株山茶树。边上摆着竹椅与竹几,师父闲暇时便喜欢坐在竹椅上赏花品茗。另一边角落里摆了一个竹编的鸡笼。院中的空地便是她的习武场。
在院站定不久,师父推门走出。她一直觉得师父宛如一位误入凡尘的仙女,美丽、优雅、博学多才、武艺高深,似乎世间的一切溢美之词皆是为她而造。正是因为这份完美无暇,令前世的她不自觉地与师父保持距离。人对优于自己的人或事往往心生嫉妒,若这差距遥远到无法企及就会选择敬而远之。此乃人之常情,她自然无法免俗。
师父看到一贯懒散的徒弟破天荒没误时辰,冷然的面容难得有了一丝缓和,清越的嗓音喊出了她的名字:“沁儿。”
沁儿?她微一失神。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的本名,蓝沁。江湖人畏惧她,叫她妖女、蓝蝎子。情人们与她耳鬓厮磨时也从未如此唤她。
前世,她觉得师父冷若冰霜,每日除了训斥她时说上几句,便是整日缄默不言。蓝沁的刻意疏远与师父淡漠的个性相叠加,日复一日的沉闷无聊让生性好动的她无法忍受,不免向往起外面的世界。最后,武艺尚未精纯的她迫不及待地出师离谷,至死都不曾回来。
在江湖上漂泊十数年,她才明白外面之人皆是虚情假意,笑脸殷勤时无非贪图她的美色,这世上只有师父真心待她。此时再见师父,已隔一世,她觉得格外亲切,只恨前世顽劣不经事伤了师父的心。
“师父。”蓝沁恭敬地抬手行礼,如同当年拜师时那般虔诚。
弟子的转变让师父深感欣慰,只当小丫头懂事了,朝蓝沁颔首示意,道:“先将昨日教授的练一遍。”
蓝沁是孤儿,师父捡到她时,她躺在一个破庙里饿得哇哇直哭,襁褓内只有一块刻了“蓝沁”二字的玉佩。师父将她带回山谷抚育成人,教她习文练武。在谷中的十多年,蓝沁从未见过外人,师父也绝口不提自己的事情,所以她始终不知道师父的身份。即便出师后,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师兄伊哭,她也并未从伊哭口中知晓更多关于师父的事情。不管师父身份如何,师父既是真心待她、教诲她,她必须认真学习,才能不负师恩。而且前世是如何死的,蓝沁虽说不会耿耿于怀,也知引以为戒。这江湖,弱肉强食,她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变得更强。自此,蓝沁每日勤于武学,闲暇之余向师父讨教医术、易容、酿酒等一切她觉得实用的学问,丝毫不觉谷中生活单调乏味。
岁月荏苒,七载转眼而逝。蓝沁的面容逐渐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体态变得修长丰盈,一双媚眼顾盼生辉,一颦一笑尽显妖娆风情。
“沁儿,”这日,师父将她唤入房中。案几上摆着一个包袱,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蝎尾鞭。蓝沁知道,她该出谷了。
前世的她日夜期盼此刻来临,如今却是留恋不舍。
蓝沁躬身行礼,道:“感谢师父多年的教诲,日后江湖行走徒儿定不辱师门。”
“江湖凶险,行事三思。”
师父言语中的关切,令蓝沁鼻尖酸涩。她强忍泪水,拿起行装,再次拜别师父,哽咽道:“师父,保重。”
下山后,蓝沁找了家成衣店,买了身当年行走江湖时最爱的衣饰。蓝色的紧身衣,将她的美好的曲线尽数展现,广袖翩翩把蝎尾藏于其间。蓝沁的脸蛋虽不算美,却够媚,再加上她撩人的体态,所到之处不知勾住了多少男人的魂魄。要是在以前,她会很得意,但是此刻她的心里只念着一个人。
蓝沁找到城内最大的茶楼,挑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悠然喝着。
在江湖上打听消息,无非两种方法。一是花钱找情报组织买消息。二是找一处热闹人多的地方等消息。前者用于机密情报,后者打听八卦小道。她只为探听一个人的行踪,来茶楼酒肆最合适。果然,不消多时,她就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听说了吗?过几天兴云庄要给他们的少庄主大摆宴席庆生。”邻座的一人说道。
“哦?就是那个小魔头?”另一人不屑地搭话。
“嘘,小点声。”那人惊慌地拍了一下同座的肩膀。
另一人随即压低声音,道:“我就觉得儿子这样,父母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惜了李探花。”
“唉,这李探花也是仗义,家财美人都送给兄弟……这一出关六七年了吧。”之后话题一转,扯到家长里短上去了。
蓝沁付了茶钱,去马市挑了匹快马,马鞭一挥,出城直往北去。
关外的雪大如鹅毛,朔风呼啸,纷纷扬扬。小木门突然被推开卷进来一袭刺骨寒意。进屋的虬髯大汉反手关上门,将咆哮的风雪阻隔在外。
室内摆设简单而温暖,两个铜盆内的炭火烧得正旺。虬髯大汉脱下湿寒的裘皮大氅,抖掉积雪,晾在炭盆旁的架子上。
“今天遇到一件奇事。”他拿着刚买来的酒和熟牛肉走到八仙桌前,将酒菜碗筷一一摆好。
屋内另一个炭火盆边的木椅上坐着一个年过而立的男人,细长的手指捏着一把小刀,一刀一刀细致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头人像。听到虬髯大汉的话,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冷寂如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道:“什么事能让你觉得惊奇?”
酒菜摆好后,虬髯大汉招呼男人过来边吃边聊:“老刘头的酒楼来了一个年轻人,声称自己有一坛好酒,千金不换,若是谁能打赢他就免费奉送。你说怪不怪?”
男人刚想回答,出口的却是一阵急促的咳嗽,苍白的脸颊顿时染上病态的嫣红。待呼吸平缓后,他点点头,道:“怪,而且有意思。”
虬髯大汉笑道:“若是少爷想喝,我且去一试。”
男人的兴趣更浓了,“那人武功不错?”
“虽未交手,不敢有十成把握。”虬髯大汉老实回答。
“走,我们去看看。”若说这世上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一是酒,二是女人。
蓝沁看着眼前这张心心念念多年的脸,笑了。即便她现在束发劲装一身男装打扮,笑起来依旧很好看。
“这位公子是想赢我的酒?”蓝沁拍开酒坛的封泥,浓郁醇香瞬间溢满整间酒楼。
“好酒!”李寻欢被这酒香勾出满腹酒虫,虽然他不喜欢与女人斗,但是为了这坛酒,今天他想破例一次。而且他对这位姑娘的武功也有兴趣,“姑娘,想如何比试?”
“你……”蓝沁没想到自己的伪装这么快就被识破,有些赌气,头一撇,道:“比划拳脚,三十招内,你若能赢我,这坛酒双手奉上。”
李寻欢爽朗笑道:“好。”
两人来到酒楼前面的空地,木杆上的红色酒幡在猎猎寒风中摇曳翻卷。大雪漫天,两道身影在雪中你来我往,招式之快,修为低浅的围观者根本看不清出招,只见数道残影飘忽如疾风,拂雪无痕。
过了二十招,两人突然停手。蓝沁披散着一头黑瀑般的青丝,露出了女子的娇态。她心有不甘的瞪着李寻欢,娇嗔道:“酒归你了。”说完,转身离去,轻盈的身姿犹如玄鸟迅速掠入浩浩苍茫中。
李寻欢握紧手中的发簪,不觉得勾起唇角。
“少爷,那位姑娘的武功不错。”铁传甲取来酒坛,看到李寻欢久违的笑容,一愣。
“这酒真香。”李寻欢心情大好,笑道:“走,今日不醉不归。”
李寻欢从来不嫌酒少,这坛美酒喝完,不免有些遗憾,不知道那个有趣的姑娘还会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