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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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主隆恩。”
林昭言神色微动，但还平稳地诵了口号，便接下了圣旨。
他倒是未曾想到，还有这样一个结果。
竟是因为拒婚，便将他发配到北漠的大营里面去，想要这样磋磨他……虽然，他也不觉得军营之中有甚么能磋磨到他的事。
若他没有后世的记忆，只是一普通的书生，恐怕听见进了军营，都要吓得一懵吧。
诵旨太监今日走得比昨日更加匆匆，就像多呆一秒，都会沾上什么不好的运气一样。
在知晓内情的旁人眼中，林昭言的运气实在是差到了几点……
那诵旨太监走后，锦娘腿一软，差点便坐在了地上。
林昭言眼疾手快，将她扶得稳当，微微皱眉道：“娘子，可要小心些。”
锦娘张了张口，楞楞道：“夫君要去北漠了？”
林昭言颔首道：“是，不必担心……”
他的话还未说完，锦娘便落了泪，道：“北漠那样艰苦，夫君怎么能……怎么能……”
他看着那滚滚落下的泪珠，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如今的锦娘与他第一世时候已是大不相同，他那时候可不大爱哭，要怎么哄人不掉眼泪，心中半点法子也无。
宝儿亦是冷了许久，半晌才明白过来刚刚那道圣旨其中的意思，睁大眼睛，也默默掉起眼泪来，哭得抽抽噎噎，一张脸涨得通红。
两个最重要的人皆哭了，林昭言忙道：“此事也未必不是好事……”
锦娘容易没力气，哭得说不出话。
宝儿年岁虽小，读书却多，陆夫子又时常在讲课的空闲时讲些课外的事，包括沙场将士的生活，也提过几分。
他自然知道爹去北漠，意味着什么，抽抽噎噎地道：“我不要爹去打仗，那不是好事……”
林昭言无奈安慰道：“爹是军师，又用不着上战场，不会有事，也不用爹打仗。”
宝儿又道：“爹胡说，陆夫子说过，沙场上那些将士们同吃同睡同出同进，大敌当前，都要一起御敌的！”
林昭言闻言，无奈道：“可是爹此行是去做军师，并非将士……宝儿平日读的书里，有些军师需要上战场的么？”
宝儿振振有词道：“陆夫子给我看过三国演义，那里面军师就要演空城计，一个人面对大军……”
他哇地哭得更加凄惨，道：“我不要爹去！”
锦娘在一边听了空城计，也知道这故事，泪掉得更多，脚下都踉跄了起来。
林昭言扶着锦娘坐下，道：“娘子莫听，莫想那样多，我一介小小军师，哪里需要上什么战场……”
便是要上，他倒是也不惧。一城的活死人尸他都对上过，那些可俱都是些人碰到即死、又不惧死亡的怪物。
而所谓外敌，都是活人组成的军队，只要是活人，或多或少都怕死……可比那些活死人尸好对付多了。
他继续道：“何况北漠那处彼此来回试探十余年，未有进犯之意，只是偶有摩擦，犯不着北漠军营倾其所有。我此去只需坐镇后方，定然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此去不过积攒履历，娘子和宝儿可莫要这样担忧了。”
好说赖说，锦娘宝儿才听进去了他的话，齐声问道：“真的？”
领旨时成家庄子上下都在场，此时见状，原本的担忧暂且压下，匆忙退了，先将空间留给这一家子。
成琰安本也想说上几句，见此情景，道：“兄长，我去寻二叔问问，可能求皇上将圣旨收回……”
他想先去问问二叔此事可有甚么办法挽救，毕竟那北漠之地，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林昭言若是去了，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待他问了，再回来与林昭言说也不迟。
“且慢。”林昭言拦下成琰安，道：“莫要去寻成大人了，如今圣旨已下，是断然无收回的可能的。”
才下了圣旨，便收回去……便是天子，旁人再怎么不敢质疑，天子亦是要面子的。
成琰安道：“可是……”
林昭言摇了摇头，道：“此前成大人不欲与我们相见，乃是为了我们着想，如今去麻烦成大人，唯恐将成大人也……”
他声音压得很低，未让锦娘听见。
这样的话一旦被听见，此前他安慰锦娘说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积攒履历一事，就成了空话。
成琰安抑制住叹气的冲动，只好道：“好罢。”
他心里也知道其中道理，道：“那我……去问问可有甚么挽救之法。”
林昭言也不忍心拒绝成琰安的好意，道：“那便拜托贤弟了。”
若真能有什么补救之法，那还是好的。
眼下他虽然做好了离开锦娘宝儿一段日子的准备和打算，不过，像是北漠那面，锦娘和宝儿就不方便日后到他身边，使得他们一家人团聚了。
北漠虽然亦有普通居民，不过那处处于边防重地，与边关之外的北地蛮人时常有些小冲突摩擦，战事频繁，锦娘宝儿不适合住在那处。
住在军营里，更是不妥……
成琰安匆匆离去，上了马车前往京城内的成府，去寻成二叔询问挽救之法。
林昭言转头安慰了宝儿锦娘几句，锦娘同宝儿见了他们亦是这样焦急思考解决的办法，心中也知道此事或许已成定局……
他们不忍林昭言在当下境地还要安慰他们，便努力停下落泪来，反倒过来安慰林昭言：“夫君莫要担心，到时我定然会照顾好宝儿同二宝。”
宝儿也嫩声嫩气地道：“爹，我也会看好娘，不叫她劳累的！”
林昭言愣了愣，笑道：“我自然相信你们……我也保证，我会尽快从边关回来。”
锦娘犹豫了许久，道：“若夫君不早些归来，我们便去北漠寻你……”
林昭言面色一正，道：“不许。那处危险，人多口杂，我保不住你们二人。”
“你们还是留在京城，或是想回宝城也可……我托贤弟寻人照顾好你们，你们且安心在家等着，不出三五年，我便归来了。”
到时候夺嫡恰好到了正激烈之时，皇帝当时焦头烂额，他到时候在边关攒下军功，也该到了回来之时。
何况，北漠其实也是个好去处……林昭言心想。
林昭言既然已经如此承诺，锦娘宝儿也知道自己去北漠只会是林昭言的负担，只得应了下来，眼下更加期待起成琰安能否从成二叔那里带来好消息。
未过多久，成琰安便回了庄子上。
面上无半点轻松之意，见了等待着他的锦娘宝儿，露出一丝歉疚，道：“兄长，嫂子……二叔说，兴许只能靠拖。”
“在北漠呆上几年，攒下军功回来，方是上策。”
锦娘宝儿闻言，方才虽然听完林昭言的话，心里已经有了成算，还是忍不住酸了眼圈，沉默地掉了几滴泪水。
林昭言为他们擦去泪水，温声道：“莫再哭了？放心罢，并不会有人针对小小一介军师，此前我在家中练武，你们也瞧见了。我保证，在北漠，我连一处伤都不会受。”
锦娘宝儿想起那虎虎生风的手脚功夫，忽而觉得，兴许也有道理……
他们心里的担忧，竟去了些许。
待安抚好他们后，林昭言同成琰安又到了别处，细细说了起来。
成琰安道：“兄长，方才嫂子在，我未说清楚。我二叔说，兴许只能等和淳公主出嫁，待几年过后，你攒了点履历，回到京城，圣上也不好再发作在你身上了，便能安稳度日。”
林昭言颔首，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何况到时候还有夺嫡一事，朝中势力混乱……莫说是他，皇帝还能不能想的起已经出嫁的妹妹，还是另一回事。
他敛了神思，道：“待我走后，便要拜托贤弟多照顾我的妻儿了。”
成琰安道：“这是自然……嫂子可要留在京城？我兴许会被留在京城，若是嫂子就在京城，也好照顾一些。”
“这段日子，应该一直都在京城。”林昭言算了算，道，“她眼下不适合出门，还得再京城多叨扰一阵。”
成琰安道：“哪来甚么叨扰不叨扰，嫂子可一直在庄子中长住，成管家他们也很高兴有事可做。”
何况锦娘温柔大方，谁还会不喜欢这样的主顾。
林昭言道：“兴许不会一直住下去……我想为锦娘盘下一间轻松打理的小店，让她有些事情可做，再买个间房，让她住着，心里有底。”
若是一直住在成家庄子，锦娘也许会觉得不大自在，还是有间屋子更好一些，能让锦娘觉得心里有个根。
开间小店，也方便锦娘不去胡思乱想，平日有了事情做，便不容易随时丢下，追他到北漠来……
他打算得清楚，将银钱给了成琰安，拜托他去寻个靠谱的掮客，买一间小铺住屋，往后好给锦娘用。
至于开的店，兴许书铺就不错。来往皆是读书之人，素养高些，又爱面子，不容易闹不愉快，按着定价卖书便可，锦娘也清闲，平日宝儿还有不少书可以读。
还有一件事，便是他们如今来了京城，陆夫子也不让宝儿去联系，得寻个联系上陆夫子，告知宝儿留在京城一事，而后便可在京城寻一书孰，让宝儿继续念书……
成琰安一一郑重地应承下来。
林昭言便放了心。
当夜，整个庄子上下都在忙碌着为林昭言准备前往北漠的行李，哪怕事出突然，亦塞了足足两大辆马车。
圣旨上说的即日动身，他们明日便得出门，不然，便是抗旨不尊，容易落人口舌。
锦娘将这段日子新作的衣裳细心叠好，装进衣箱里去，衬着蜡烛红晕，她摸着那细密的针脚，怔怔地又掉了几滴眼泪。
林昭言回到房里，便看见锦娘通红的双眼微垂，眼泪滴落的模样。宝儿无措地站在一边，伸出小手拉着锦娘，却并未出声。
他走近锦娘，拉住正出神的女子的手，贴着她坐了下来。而后一把抱起宝儿，放在膝头上坐着。
一家人未发出半点声响，锦娘松懈了挺直的腰肢，偏头倚靠在林昭言肩膀上。宝儿向后靠着，靠近他的怀里。
林昭言张开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室内沉静，三人依偎靠在一起，半晌，林昭言才道：“早些睡罢。”
锦娘和宝儿“嗯”了一声，他们一道起身洗漱后，便一道上了床，相拥躺下。
今日已经说了许多话，他们此时，仅想靠在一起，感受着最后相聚的时光。
翌日清晨。
锦娘宝儿难得起了个大早，送着林昭言到了门口。
来接林昭言前往北漠的一小队官兵，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林军师，可动身了么？”为首官兵面容冷毅，双眼平视着林昭言，口中虽然说着敬称，眼中却无甚么敬意。
林昭言并未放在心上，他知晓这些军营的人，唯有你真正有用，并非偷奸耍滑之辈，方才会正眼看你。
眼下不过初见，这些人又只知道他是一介书生，军营慕强，这些人没有敬意也是应当。
只要没有排斥之意，他便不必费心去改正所谓刻板印象。
不过……待到成管家叫出两辆拉行礼的马车后，林昭言便发觉此回来接他的几位官兵目光当即便变得复杂隐晦了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鄙夷排斥。
为首那人还未说话，便有人说道：“林军师，北漠离京城不过十五日路程，需要带这么多东西么？”
闻言，为他准备行李的众人面露惴惴，不安了起来，成管家忙道：“这些行礼都是小的为林状元准备的……”
林昭言温声接道：“这二辆车皆是家人一片心意，还望诸位有怪莫怪。”
“车里还可坐人，到时诸位一并上马车，沿途赶路会轻松一些，速度也不慢。”
他模样温和，反倒是让那些官兵无话可说，只得瞥了瞥那每辆车前拉车的两匹马，皆是好马，车看着也比驿站的舒适许多，只得道：“那好吧。”
说着，便拱手行礼道：“那边多谢林军师、成家人了。”
闹不起来，此事便作罢。众人一并上了车，林昭言拥了宝儿锦娘一下，也上了车，车便沿着官道，往北方驶去了。
一路上气氛沉默，一共五个官兵送林昭言去北漠，他们皆认为自己与林昭言不是一路的人，各自交换了下名字，叫林昭言叫得出他们的名字，便不再说些旁的话了，平日里仅有些必要的交流罢了，其余的一概不说。
林昭言姿态还算闲适，他压下心里的想念，很快便沉浸下来，翻出基本刚买的兵书看了起来。
后世时他虽然也指挥过不少战事，不过那都是为了对抗活死人尸潮，与活人虽然也有斗争，却还没到那样大的几万人阵仗……当时整个世界上，都不剩多少正常的活人了，若是真闹出大战，活死人尸还未消灭完，活人便先行自我毁灭了。
看看兵书，对他做军师也有些帮助，日后好积攒军功，得回京城将锦娘宝儿护在自己眼下。
林昭言本来还以为他这样临时看兵书会引起一道同行的官兵的反感，没想到几天过后，这几人态度反而好了一些，偶尔也会同他说些别的话了。
既然有了别的话说，都是年轻力壮的年轻人，几人虽然看着所学不同，一个学文其余学武，仍然聊得到一起去。
几人还觉得林昭言同他们见过的别的书生不太一样，不会满嘴说些书里的大道理，一时间更亲近了起来，一次他们捉了野物，林昭言亲自烤了肉，众人便更亲近起来。
林昭言便问了为何态度如此转变的事情，几人便道出原因：“之前也送过一些军师去北漠，不过那些军师，有些并未正儿八经看过兵书，还很看不起人，进了军营后提不出甚么有效意见，拖了后腿。至少林军师还会看些兵书，看着也认真。更重要的是，虽然带了许多东西，但是不娇气，也不喊累。”
如此直肠子的回答，也是让林昭言心中有些无奈。
原来如此……
他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了，不然，也不知这些人何时会对他改观。
一行人远离京城，直奔北漠。
赶路期间两耳不闻窗外事，京城这边却渐渐流传出了当今新科状元因着写了一篇有效防止水寇的好文章，被陛下青睐，特地调去边关辅佐将军要守护边关的流言了。
这样的流言也不知是谁放出的，叫林昭言的名气陡然间大了起来……
甚至连状元府的事情也流传了出来，不过期间到时我i曾提及和淳一事，而是说成是林昭言文章有效，陛下感念其才华，特地破例赐府。底下百姓们听个乐呵，传来传去，林昭言名气更胜……
此事一路流传到了宝城，聂明珠在家中备嫁，正缝制自己的嫁衣，听闻这个消息，手上不稳，一个不慎绣针便扎破了自己的手指。
她嘶了一声，有些出神起来。
她身处官宦之家，自然知道庆朝赐状元府的用意，联系赐下状元府后林昭言便去了北漠做军师……一时间想起之前林昭言发下的誓言，忍不住喃喃道：“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纵使有更好的女子在眼前，这林昭言也并未抛妻糟糠之妻，迎娶另一个女子。
甚至为了那名叫锦娘的女子，不惜没了前途，被派遣到那北漠荒蛮之地，生活在那整日恐慌战乱之中。
聂明珠看着指尖溢出的血珠，一时怔然，眼中掩下几丝嫉妒不忿，又全数化为乌有。
她叹了口气，继续缝制自己的嫁衣。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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