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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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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措。
卞婃抬着头,只能从那些发丝底下隐约看到那双眼睛。
但她只要一眼,就能辨出。
陈措的脸庞眉宇生得好,眼睛生得更好。
摄人心魂的两粒瞳仁里有无尽的黑翻涌其中,阴诡无常,是荒芜戈壁里的苍色盐湖,是黄沙漫天无人区里的蜿蜒石骨,也是碧色连天山顶上的烽火石楼。
苍凉而又坚毅。
草原狼奔,高空鹰瞰。
不带一点温情,就好比冰霜不遇烈阳。
他的眼眸,此刻格外的冷。
“你们是疯了吧,敢在这里吸笑气。”陈措看着盛航,咬紧了后槽牙。
盛航坐起身来,满不在乎的擦了擦流出来的鼻血,笑得前仰后合,“有什么不敢的,这东西,充其量就算个危险化学品,警察来了都没法逮我们进局子。”
陈措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外头警笛大作,混乱一片。
他脸色难看,没再管盛航,拉着卞婃就快速穿过了外边的走廊。
卞婃的手腕被扯得生疼,但她只会迈开腿,跟着陈措挤过人群。
她觉得这像极了一场盛大的逃亡。
就如从前每一次那样,都有陈措拉着她一起出逃。
他们又来到了上回的员工休息室内,陈措来不及细问卞婃,直接将她按坐在了沙发上,匆匆丢下一句话“别出去,等我回来”就如风般出了门。
陈措直接赶到了酒吧的监控室。
抓着负责人的衣领就吼道:“快点!2014包厢的监控画面备份!”
他沉沉的喘着气,一颗急跳的心脏在听到负责人磕磕巴巴的解释后沉到了底点。
他以为自己够快的,却没想到那个人出手更加雷霆速度。
“措,措哥,没了,都没了,九爷的人来删了个干净。”负责人举着双手一副投降的模样,生怕自己在陈措手底下有个好歹。
陈措这时候才缓缓恢复冷静,他松开负责人的领子,一下坐在了转椅里。
就在这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井子推门而入。
“哎呦,措哥,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陈措没有搭理他。
井子咽了口唾沫,“措哥,九爷找,就现在。”
陈措冷下了一张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陈措问道。
“九爷差人让我来这儿找你来的。”井子一脸莫名其妙。
陈措僵硬的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谁说那人老了。
耳力比谁都好,风声吹一响就知道是哪儿过来的。
陈措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九爷面前站了有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几十分钟,他不知道,无法估算,只能尽力稳住脚下,更加沉住气的等下去。
这个被众人称为九爷的人,其实没那么老,中年,微胖,甚至是和蔼的。
九爷坐在沙发上,正专心看护着炉子上腾着热气的茶壶。
茶水沸腾,翻滚着浇在炭火上,升起了一阵阵的烟雾。
良久,九爷才开了腔。
“沉不住气了?”
嗓音低沉浑厚,像是磬钟。
陈措神色一峻,迅速颔首。
“没有。”
九爷提起茶壶,将开水冲进茶杯内,茶叶迅速打着旋飘了起来。
“那这么着急去监控室是要做什么。”
“盛航那群人在包厢里吸笑气,监控视频是证据。”陈措不敢撒谎。
九爷好像是轻笑了一声。
“这么说,你这次打算跟警察打交道?”
陈措赶忙摇头。
九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
“你最近不像以前那么冷静了,做事也冲动。当初入行,我怎么同你说的,管该管的,不理不该管的。年轻人,转头就忘了啊。”九爷看了陈措一眼。
陈措始终没敢抬头,他的思绪疯狂翻转着,在心里头默默算计着九爷到底知道了什么,或者是还有什么是他暂时没想知道的。
“怎么不说话了?”九爷抿了一口清茶,等那又漂飞的叶子再沉下去。
陈措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将心里头的疑惑讲出来。
九爷最讨厌旁人跟他撒谎。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但他们在宝利吸笑气,绝不能纵容。”陈措如实说。
九爷听完这句话,突然就笑了。
“这才像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骨子脾性里的倔气。我问你,这些半大的学生仔为什么只来宝利胡作非为?”九爷这时候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茶盘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措摇头。
这不是他惯常的动作,但他明白,这时候,他只能摇头。
有时候人太着急显露聪明,并不是明智之举。
“你也知道出了事要去调监控,你以为他们作乱这么些日子,宝利这边能什么都不知道?能什么都不同我汇报?”九爷乐呵了。
陈措的心更加沉,他还是没有回答。
虽然此时的他已经有了答案。
“咱们这个行当,不像那些后生仔,是要讲规矩的,讲道义的。不亏不欠,但是再光明磊落,始终还是见不得光的,那些腌臜事儿,你以后会明白的。这些学生仔的事儿,你别再管了,我来处理。”
话里是包庇纵容之意。
陈措欲言又止。
九爷一抬手,挥停了他接下来要脱口而出的话。
“我教过你的,别把私人感情掺杂到手头的事情里来。赶紧回去吧,有人应该等急了。”
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看似是敲打,其实是点透。
陈措彻底没了任何想要争辩的想法。
当他走出包厢时,只感受到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睁着一双冷冷的眸子,心头一阵恶寒。
自己什么都瞒不过九爷,且之前无意了解的些许苗头,今天也算是被提到了台面上,一一挑开,堂而皇之的安了合情合理的名头,教他没法质疑哪怕一个字。
陈措慢慢往前走,就想到了前几日从其他人那儿听到的只言片语。
他平时只负责收债看场子,那些货,他连边都摸不着。
那日几个人聚在一起喝大了舌头,说起话来就口无遮拦。
“我们羡慕你啊,那些货,真不是人能干的事儿。呵,你当好交接的,里头的那些弯弯绕,这么这么多。要我说还是九爷有本事啊,搭上了那些集团里的头头,这些东西,呲溜,就那么出去了;呼啦,钱就这么进来了。”其中一人夸张的挥舞着手臂,胡乱比划着。
陈措瞬时止住了步子。
他记得,好像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几人。
九爷,其实很早就已经出手了。
陈措刚走出廊道,就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们押着几个人离开。
其中一人神志不清,弹身形熟悉。
陈措眯起眸子,就发现是闻嘉言。
不长的队伍很快走出了宝利,他没有发现盛航和秦原。
陈措这时候忽然想笑。
果真是不亏不欠,有来有往啊。
陈措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九爷的时候,手上戴着佛珠串,笑眯了眼睛,活像是弥勒佛;他也以为九爷是不同的,这一行当的规矩都是九爷当年亲自交给他的;他还认为九爷也是嫉恶如仇的,分辨是非的,自己是那么崇拜着他的。
但他直到今日才有些开窍。
可能九爷把自己看得通透,但自己从未看明白过九爷。
如果有镜子在跟前,陈措相信自己一定笑得比哭起来还要丑。
这张尤为年轻的脸孔上尽是世俗艰难的麻木。
陈措回到休息室时,卞婃都有些犯困了。
听到推门声时,卞婃撑着头抬起眼来,看见是陈措后又缄默着缩回了沙发里。
一双倦然的眼睛半睁不睁,时不时上下眼皮还打个架。
陈措的耳边还回想着九爷的那句话。
有人应该等急了。
“我送你回去。”陈措轻声对卞婃说道。
卞婃半张着口,浅浅的打了个哈欠,有些许眼泪积攒在了眼尾。
她对着陈措伸直了手。
陈措走近两步,将她拉了起来。
手指相握的温度,那么的让人眷恋。
等第二日到学校,一切都翻了天。
班上好事的人皆团团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同一个问题:
闻嘉言到底怎么了。
卞婃脸色难看的坐在座位上,仿若被蚊蝇包围。
昨晚的事情闹得很大,处理得很轻巧。
闻嘉言作为主要涉事人员,人已经在警察局内,学校给的结果是被开除。
看起来好公平,好正义。
却只有卞婃知道这匪夷所思背后的真相。
笑气这个新兴词汇,足以似深水炸弹,在这个表面平静的潭里掀起一整片的水花,让每一个人的好奇心都如浪边的小水珠,上蹿下跳。
他们过惯了平静安逸的生活,校内的陈年绯闻早已听得耳朵生茧,千篇一律,这样远离平常的新鲜事,总能以其少见和严峻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都想拿到最一手的资料,都想成为第一个添油加醋的讲述者。
他们在这场事不关己的事件里,充当了空缺的娱记。
还是有人想起了卞婃和闻嘉言之前的旧交情。
卞婃看着周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开开合合的嘴巴,厌烦之情不加掩饰,“我不知道。”
边上的同学哪里这么好打发,都让卞婃别藏着掖着了,好玩的事儿就该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还有人搭上她的肩膀,想同她套个近乎,拥挤磨蹭间,卞婃只觉得喘不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