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逢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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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全身疼痛，眼睛也疼得睁不开眼。
隋燮渐渐恢复意识，听着窗外的鸟叫声，他知道他还活着，并没有灰飞烟灭。只是实在疼得难受，还动弹不得，好像全身被什么给裹住似的。
过了一日又一日，耳边除了鸟叫声，还时不时地传来小童子的说话声。轻言细语，似怕吵醒了他，不过这童子甚是唠叨，不停地问一旁的人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休息？问他还能不能救活？
直到有一日，周身疼痛减轻，眼睛也能缓慢睁开后，他才发现那童子长得甚是丑，尖嘴猴腮，满脸黄气。而一直源源不断将灵力注入他头顶的泥垣宫的除了忘川，还能有谁！
他轻轻喟叹：“忘川……你这家伙……明明讨厌我，怎么还舍得把灵力全都给我？”
听到他说话，一直凝神输灵力的忘川不敢相信地停住了手，整个人呆住了。
隋燮也跟着呆住了。不为别的，说完话他就发现自己全身被白布包裹着，除了眼睛露在外面。这装扮，跟行尸有甚区别？
“你们……这是怕我跑掉么？全身包着裹着，我想动都不能够。”
忘川似还处在震惊中，不知道回答，童子凑上来，噘起嘴道：“你全身的肉都烂了，只剩白骨，太子殿下三山五岳四海八荒地去求人，谁都救不了你。若非太子殿下舍身割肉放血，你哪能这么快就开始长肉。”
等等？什么割肉放血？忘川几时对他这般好了？
隋燮不相信，对还抱着他的忘川打趣道：“忘川，你这般抱着我，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会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有，你大概不知道我有睡觉踢被子的坏习惯，既然你不要命地把我救回来，为了我能尽快地康复，晚上我要你陪我睡这个小小要求不过份吧？”
忘川愣愣地看着他，似是在强力地压制着内心的情绪，许久才应道：“……好。”
好？这家伙，真的不想要他死啊！
隋燮意外地看了忘川一眼，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渴了，我想喝水。”
话还未说完，那小童已侍候一旁，赶紧奉上茶水，讨好地道：“太子殿下，水。”
忘川接过水，温柔地喂他喝水。
隋燮瞟了小童一眼，“这人是谁？你一向独来独往，不喜欢有人侍候，几时变得这般好相处了？”
忘川道：“……他是黄蜂怪，你不认识他了？”
“噗——”隋燮刚喝进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一半喷到黄蜂怪身上，一半喷到床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真没想到这里会有妖怪，还变成童子模样……哈哈哈哈……咳咳……”
忘川轻轻给他拍背，道：“戏班背后那妖怪根本不是蛇妖，你故意扰乱我的视线，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若非小蜂提醒，我也不能及时赶回救你。这些时日我分身无暇，这才暂时将他留下来照顾你。”
隋燮收住笑，愣愣地问：“戏班？什么戏班？我故意扰乱你的视线？我为什么要扰乱你的视线？黄蜂怪？蛇妖？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全都想不起来。”
隋燮此时灵力皆无，元神虚弱不堪，莫说黄蜂怪，他连自己的记忆也是模模糊糊的。
忘川心中一惊，道：“你不记得？”
隋燮努力回想：“我只记得我不想再被怨咒吞噬，不想再入轮回，我灰飞烟灭来着。不过，我是在哪里施的咒？我是怎么灰飞烟灭的？我……我不记得了！”
忘川凝重地看着他：“那你还记得在戏棚发生的事么？”
隋燮道：“什么？”
忘川道：“水鬼，阴差，还有黑白无常……你记得多少？”
隋燮想了想：“水……鬼？黑白无常？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忘川低垂着眼，轻声道：“那么，我和你分开，我去抓小蜂之前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隋燮摇摇头。
忘川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起身将他轻轻放平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煮鱼给你吃。”
隋燮怔怔地看着忘川的背影消失在隔离着卧室和厅堂的帘幔后，疑惑地问黄蜂怪：“他怎么了？突然间很不高兴的样子。”
黄蜂怪撇撇嘴：“狐帝大人忘了别的都好，怎地把最重要的人和事给忘了。”
啥？
“狐帝大人好好休息罢，我去做事了。”黄蜂怪端着茶盘就想走。
“等等。”隋燮叫住他：“你真是黄蜂怪？我们见过面？”
黄蜂怪恨恨地道：“你果然什么都忘了。狐帝大人，你可真够狠的，太子殿下为了你承受了所有，你倒好，说抛弃就抛弃，先前已经伤了他一次，现如今又要让他伤心。你真是……好好休息吧，懒得跟你废话！”
这又说的啥啊？
“黄蜂怪，你刚在说什么？你说忘川怎么了？”不知为何，隋燮忽然觉得心里烧得慌，胆怯得不敢看向厨房。
黄蜂怪停下，转头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太子殿下给我取名了，我叫小蜂，黄蜂怪。”
小蜂？把妖怪留下来已经够意外了，居然还给妖怪取名字。忘川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忘川明明不喜欢他，很讨厌他，现在不仅对他轻声细语，甚至还知煮鱼给他吃。去抓黄蜂怪前对他做了什么？他根本没有印象。难道跟他对他好有关？
一床一梁，一桌一椅，全部竹制，似陌生又觉熟悉。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想要用灭尸咒让自己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这个他记得。除此他记得的是在天宫受了天帝一千年修为赏赐，接着怨咒发作从殿房上摔下来，之后，他就逃到凡间了。至于凡间后的经历，模模糊糊，记不真切。依稀有一天忘川出现了，一直陪着他。但是他们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他却不记得了。
头好痛，完全想不起来。
身体太过疲累，越想头越痛，隋燮迷迷糊糊昏睡过去。醒来时，忘川又在输灵力给他，黄蜂怪没有再话唠，表情严肃地将一碗新鲜的血液端来。
忘川脸色苍白，在给隋燮治疗时身体靠着床头，似乎唯有如此才能不倒下。他本想接过碗亲自喂的，左手抬了抬，无力地垂下，示意黄蜂怪自己喂。
“等等，黄……小蜂，你喂的是什么？”隋燮惊愕地看着碗里浓浓的血色。
黄蜂怪道：“这是龙血，前两天不是跟你说了么，太子殿下割肉放血，你才能活过来。快点喝，血凝固了，功效就没了。”
前两天？他这一睡，又睡了两天？龙血……忘川竟然把龙血给他喝……他为何要对他这么好？
慢慢地喝完龙血，只觉仙气在体内急速运行，疼痛的地方慢慢减轻。生死肌肉白骨，身体的感觉很好，手扬了扬，比先前有力了许多。
“忘川，你这两天有睡在我旁边吗？”身体舒畅了，他又忍不住轻笑打趣。
“……有。”忘川淡淡地回答。
“替我盖被子了么？”
“……盖了。”
“有你这般贴心照料，我如果不赶紧好起来，可对不起你了。”
“嗯。”
隋燮稍稍动了动，舒服地继续躺在忘川怀中，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随着灵力龙血的深入，身体修复得很好，渐渐地他又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已是十天后。
身上的布条已经全部拆掉，换上崭新的白色衣衫，清清爽爽的甚是舒服。屋里静悄悄的，忘川和黄蜂怪都不在，躺了这么多日子，真是越睡越懒，竟不想起来。
扶着墙走到门口，只见黄蜂怪正在院角鸡笼前喂食。两只小鸡崽闹得欢，互相啄食，吃得还挺开心的。
“吃得挺高级得嘛，不吃米粮只吃虫。这两只鸡是忘川……”隋燮倚着门框轻笑，笑着笑着，忽然愣住。
是忘川什么，他想不起来。
顿了顿，他顺口道：“哪来的鸡？正好，我元气大伤，需要补补，晚上把鸡炖了。”
黄蜂怪愤怒地转身瞪着他：“为了你这两只鸡，太子殿下每日都要去林里捉虫子给它们吃。你不感动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吃鸡！”
隋燮愣愣地道：“我是狐狸，当然想着吃鸡。忘川不在这里，难不成他捉虫子去了？”
黄蜂怪嘟囔道：“若非你在赤峰崖救过我，我才不会想着回来报恩。现在我宁愿跟着太子殿下修行，也不要跟你在一起，糊里糊涂的，真不知太子殿下怎会看上你。”
“什么？你说什么？他看上我？”隋燮哈哈大笑，“黄蜂怪啊黄蜂怪，瞧你不过千八百年道行，修得人形也只是人间稚童，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
黄蜂怪不服气地道：“我怎会不懂，我好歹在人间混过，而且我还看过戏文，戏文里有讲到情情爱爱。你真以为我傻啊。更何况，我不止有千年道行，我已经修炼五千年了，不过身形小，变化后仍是这般人样。”
隋燮笑道：“是是是，你不傻，你怎会傻，傻的是忘川。林子里捉虫？亏他想得出来。不过两只鸡，可以喂米，喂剩饭，甚至啥都不用喂，打开笼子，让它们自己在院里找吃的。如果懒一点，去天宫找昂日星官，他家的粮食可多了，随便要点就够这两只鸡吃一辈子。”
黄蜂怪怒道：“你真是元神伤得太厉害，才如此说话。太子殿下要是能回天宫，还会割自己的肉放自己的血，不要命的救你么？”
隋燮奇道：“他为何不能回天宫？”
黄蜂怪道：“我不能说。”
隋燮道：“为何不能说？”
黄蜂怪道：“我答应过太子殿下，不能说。”
越不说，隋燮越好奇，想了想，他走到鸡笼前抓起一只鸡，装作欲咬的样子威胁道：“忘川既然宝贝这两只鸡，必交待你好好看着。若被我咬死一只，你就没法交待。我记得刚才你说你要追随忘川修行？你猜他看到我一嘴的鸡毛，还会不会让你跟在身边？”
黄蜂怪气得跺脚，忍不住道：“太子殿下为了你，拒绝天帝的赐婚，又偷看时间轮，犯了天条，被天帝下了剥鳞之刑。他宁愿流落凡间，也不回天宫，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现如今为救你，他伤痕累累，几乎送命。而你却还想着吃鸡！鸡有甚好吃的，还没有人肉新鲜——”
见黄蜂怪惊恐地捂住嘴，隋燮若在平时一定抓住他偷念人肉不好好修行的把柄，好好敲诈一番。
此刻他却是满脸震惊，“你说什么？忘川被剥鳞是因为我？他拒绝天帝赐婚，偷看时间轮？他为什么要看时间轮？”
不知为何，好似有人跟他说过，只是没说得这么明白。
忘川受了剥鳞之刑？龙鳞啊，不是鱼鳞！不是厨房里挂着的那几条鱼干，不是忘川从河里抓来给他吃的……
河？这林子里有一条河，他想起来了！
忘川说客栈是迎来送往之所，不是家，所以他在这座山林亲手建盖了竹舍。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黄蜂怪，忘川究竟去林子里干嘛？我去找他。”
“太子殿下去了许久，应该要回来了，你别乱走。要是太子殿下回来见不到你，我怎么办啊？”
隋燮哪会听他说，踉踉跄跄地奔进林子。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逢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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