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历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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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隋燮自离开昆仑山后，踩着乾坤圈飞向四海镇。有了五百年修为，不过半日便到了四海镇上空，只见整个镇子乌沉沉的，笼罩在黑暗怨气当中。凡人自是看不到怨气，他也懒得跟村民多费口舌，直接打听三世善人戚员外的家，然后闯了进去。
那时晴天白日，太阳高照，本以为厉鬼就算附身在戚员外身上也只敢躲在没有阳光的阴暗角落，哪想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躺在庭院花架下的摇椅上，边喝茶边聊天。
对，聊天，戚员外和厉鬼聊天。
厉鬼何人，一名身着锦衣华服容貌娟好的青年女子。
那戚员外不过五十多岁，这女子看上去最多三十岁，两人有说有笑，情意满满，不看年龄，也算是一对璧人。
但在隋燮的眼中，女子本相容貌极为可怖，一半脸是被火烧过的痕迹，另一半脸则是骷髅。
当他摇着纸扇闯进去的时候，女子正坐在戚员外的腿上说笑着，看到隋燮进来，吓得脸色一变，赶紧起身躲在戚员外的身后。
戚员外诧异地回头看了女子一眼，又望向隋燮，又怕又惊地叫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家？人呢？侍候的人呢？都哪儿去了？”
隋燮轻笑道：“戚员外不用担心，在下并非恶人。您手下的那些家仆不过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您不用着急。”
戚员外这才稍稍定神，道：“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隋燮道：“四海镇谁不知戚员外您是大善人，就连冥界的鬼差都不敢得罪您，我又怎么敢找您麻烦。我是来找您身后的这位姑娘。”说着，他伸手纸扇指向女子。
那女子越发胆颤，瑟瑟发抖，戚员外感觉到了她的惧意，不由得看向隋燮，然后大声叫唤：“来人！来人哪！”
隋燮轻叹：“戚员外，刚刚我不是说了么？他们睡着了。”
戚员外似才想起，连忙起身，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动作不利索，差点跌倒，亏得女子赶紧扶住。可那女子一对上隋燮的眼睛，就又吓得后退，不敢出声。
“你究竟是何人？这里可是四海镇，你若想伤害翠娘，我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你如意！”
隋燮道：“放心放心，我不是强盗，也不是土匪，我只是一个除妖师。”
戚员外道：“还说你不是来找麻烦的！”
隋燮道：“戚员外，您别跟我说，您不知道您身后的这个女子是厉鬼。她滞留凡间二百年，附身在凡人身上，每日吸取她的阳气，就为了跟您在一起。可您看看她的模样，明明每天是那么开心，为何面貌越来越憔悴？还是您觉得女子外貌不行了，大不了再重新附身一个？”
戚员外怒道：“我岂是那种枉顾他人性命的人！这女子甘愿被翠娘附身，我并非强人所难。”
隋燮嘬起了嘴，眼露迷茫：“一个甘愿被附身，一个宁愿滞留凡间也不肯转世投胎？究竟是为什么？”
戚员外道：“这女子名叫阿兰，她一生孤苦，从小流浪，后被人卖到青楼，是我救了她。原本想让她做个丫头，有个解决温饱的地方。哪知她无意中看到翠娘，便说想成全我和翠娘，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这才答应让翠娘附身。”
隋燮道：“好感人，以身报恩。”
不知为何，说到“以身报恩”四字，他莫名地想起忘川，想起他替他挡雷劫，他说他以后就是他的人了那些话。
戚员外道：“我可没有占她便宜，除了拉拉手，我们什么都没做。”
隋燮叹道：“你还想做什么？”
太阳西沉，女子比起先前气色好了很多，胆子也大了点，眼睛还是警惕地看着隋燮。
护院已经醒来，赶到院里，被戚员外呵斥后又退下了。隋燮想要对付护院，只须挥挥纸扇，就能用迷魂咒迷晕他们。但若不得已，隋燮不愿对凡人动手，法咒符箓，历来只对付凶尸妖邪。
对于戚员外的主动示好，隋燮很满意，慢悠悠地道：
“戚员外，我曾去冥界，知道翠娘姑娘能滞留凡间，全因两百年前冥界借用过你存在冥界的金库。你当时提出的条件只说想把翠娘留在身边，为此你也在凡间大撒金银行善，除了积功德，还想给翠娘找宿主。你很聪明，每次转世，都会找玄门中人为你保留关于翠娘的记忆。问题是两百年之约已到，可你却以死相逼，不让阴差带走翠娘。”
戚员外呐呐地道：“我舍不得翠娘走，我舍不得。”
隋燮拍了拍戚员外的肩，一脸严肃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与其让翠娘凡间流浪不得安息，何不让她轮回转世，重享凡人之福。”
戚员外道：“她没有流浪，她现在就很快乐。”
隋燮轻轻一笑：“是吗？”
戚员外道：“你既然能去冥界，想必道行很高。道长若能成全我和翠娘在一起的心愿，也算是一件功德，道长日后飞升上仙，岂不美哉。”
隋燮苦恼地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修行，就更不需要攒功德，你要是提别的建议多好！”
戚员外：“……”
隋燮嘻嘻一笑，将纸扇一收，手一扬，食指和中指夹住驱鬼符箓，轻描淡写地道：“翠娘姑娘，您一直不说话，是否觉得利用戚员外的善心，就能够逃脱冥界的制裁？”
翠娘怯怯地道：“求道长饶命！”
隋燮笑道：“对了，忘了说，我不是道长，你们可以叫我隋公子。”
隋公子？戚员外和翠娘互看了一眼，眼中神色莫名。
戚员外突然重重咳了几声，道：“隋公子，隋大侠，只要你能放过翠娘，要多少金银，你说！就算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
隋燮道：“钱虽然是好东西，可是有一样更重要。”
戚员外和翠娘诧异地同时问道：“是什么？”
隋燮缓缓地道：“生命！”
两人脸色一变，连忙后退，隋燮手中的符箓已经着火。
“戚员外，莫说阿兰是否真是自愿当宿主，她好歹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被厉鬼附身，哪里还有福可享。这两百年，翠娘也不知附了多少宿主，就算你有再多的金银，做再多的善事，也抵尝不了你二人犯下的罪孽！”
才到说“罪孽”二字，隋燮忽感受到背后有风，还没来得及转过头看，就被一根碗口粗的棍子打到后颈，重重跌倒在地。
刚才去而复返的护院，人人手上皆拿着粗棍，还有人拿着铁索，很快，就把隋燮捆成了一个粽子。
院里掌起了灯，一盏、两盏、三盏……整个院子灯火通明，红黄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的怨气融合在一起，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戚员外一反先前的恐惧，威风凛凛地坐在摇椅上，旁边，翠娘捧起茶侍候起他来。
隋燮盘腿坐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弹，他的脸上堆着笑，似乎不知自己正身处险境。
戚员外道：“隋公子，你去冥界不知有否看到生死簿上老夫的寿数？老夫阳寿八十有六，还差整整三十年方才到头。”
隋燮道：“我诓你的，我没去过冥界。”
戚员外道：“你知道我和冥界的交易，证明你还是有点本事。”
隋燮道：“也没甚本事，这不，轻易就被员外您给制伏了。”
戚员外道：“我不想要你的命，迫不得已，我不想要任何人的命。”
隋燮道：“那你还不把我放了？”
戚员外道：“昨天冥界来人，虽在梦中，可我清楚记得他们要我做的事。我答应了。”
这话怎么听不懂呢？
隋燮笑笑：“冥界？来的是谁？要你做什么？”
戚员外道：“冥界使者，黑袍黑面，看不清楚。但要我做的事，我记得。”
隋燮笑道：“戚员外，论起来，我和冥界的交情要比你深。现在我倒好奇了，冥界要你做什么？”
戚员外看着隋燮，一字一字地道：“让，你，死！”
隋燮大笑：“哈哈哈哈哈！让我死？戚员外，你可知我是谁？冥界的人想让我死？他们是不想活了？哈哈哈哈哈哈！”
戚员外冷冷地道：“我知道你是谁，刚才你说你姓隋，我就知道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隋燮还是忍不住想笑：“你想一命换一命？”
戚员外道：“冥界答应，只要你死，他们就让翠娘再留凡间十年。不管是多久，只要翠娘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
话才刚落，翠娘拿着一只鼓鼓的黑口袋朝隋燮走来。
隋燮脸色一变，他感受到了黑口袋里的狂燥，与此同时，空中的黑暗怨气涌动得更加厉害，充斥了整个庭院。除了戚员外和翠娘，那些护院开始被怨气缠绕，有的已经抵受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
翠娘走到隋燮面前，命人掰开隋燮的嘴，将口袋里的怨气悉数灌进去。
第二次被人强灌怨气！
隋燮想起了两千年前与尸魔的那一战。因他的一时大意，灵丹被尸魔抢走不说，尸魔还将它的怨气尸毒悉数灌进他嘴里，以至即便附上了灭尸咒的摧心剑摧毁尸魔刚聚起来的人身，也累得自己几乎尸变。
可惜明明想用生死咒毁灭自己，明明愿意灰飞烟灭的，怨气还是缠上了元神，令生死咒变成怨咒，一世又一世的跟着他。
隋燮眼中涌上一抹愤恨。他拼命扭动身体反抗，不知为何铁索似乎上了咒，以他五百年的修为竟不能挣断。怨气开始往大脑冲去，头渐渐地晕沉，心脏也出现了憋痛的感觉。
他可是渡了天雷劫的，可是有了五百年修为的。
两千年前都没变凶尸，何况现在！
隋燮眼中愤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然。默念灭尸咒，暂时阻挡住怨气，又用仙气运转灵丹，周身瞬间被白芒笼罩。白芒灵力太强，逼退众人，加上灭尸咒威力，竟令翠娘现出一半鬼脸。
半人半鬼的模样吓坏了护院，怨气乘人气不聚神思涣散之际，从口息间涌了进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所有护院变成了活尸。
戚员外大骇，问：“翠娘，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了？”
翠娘半边鬼脸看向戚员外，道：“戚郎，别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只要隋燮死了，我们又能双宿双飞了。”
“是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说完，翠娘就看到了白芒消失后的隋燮。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历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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