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小狐帝》风卷乱云

3、入学（三）

　　白老头其实是唬人的，说是得吃一个月的玉露仙果，其实他只吃了三天便就好了。

　　如此，按阿吉的计划，他最多再在昆仑住七天，既摸清下山的路，也能顺到几样宝贝溜走。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在玉虚学宫被灵山子派翠鸟盯着，加上少年们玩成一团，他不知不觉竟住了些许时日。

　　本来被学宫那些每日早晚功课和只吃玉露仙果的伙食闹得心烦，再加上他发现这些小神仙未来虽然会继承父业，此时却无甚宝贝。想要偷溜下山的念头一日比一日更甚，然后，尸毒就发作了。

　　尸毒是怎么发作的，事情要从来到玉虚学宫的第七天晚上说起。

　　当他在七天后认清顺不到宝贝这个事实打算偷溜下山时，却在去往山门的路上遇到了正在月光下持剑练习法咒的忘川。

　　半夜出逃，背囊里还藏着几件物什，忘川还没怎么出大招，阿吉就又躲又避，最后惊魂未定地躺在地上打起了滚儿。

　　花瓶、字画等等，被忘川一剑挑下背囊后，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忘川瞪大眼，似没想到阿吉竟然还是个小偷。

　　阿吉从小在市井里混，被挨揍几年，倒也学了些拳脚功夫，这几年为了赏金抓过凶尸恶鬼，功夫也还见长。可跟忘川一比，他那不入流的功夫立刻就蔫了。

　　“偷盗财物，擅离学宫，罚抄一个月的法咒。从此刻开始，绕玉虚学宫五圈三步一跪，反思己过！”忘川剑指阿吉，冷冷地道。

　　“什么？你要我跪五圈？”阿吉大惊，别说五圈，跪一圈都能要他命。

　　“哎哟，疼！”阿吉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心口，又在地上滚了起来，直嚷疼。

　　忘川虽贵为龙神后人，又是天帝亲封的太子，不过活了一千五百多岁，在人间来说，只是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年。哪里经历过阿吉这等撒泼打滚的无赖场面，当即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忘川不甘心地问：“我刚才并未伤到你，你……你哪里疼？”

　　阿吉暗笑，面上一片痛苦之色：“脸疼，心疼，我怕是尸毒发作了。白老头说我需吃一月玉露仙果，可今才吃了七天，原以为已经好了。哎哟……好疼！忘川，你刚才不是在练习法咒么？你一定是在用剑追砍我时，念错法咒，激发了我体内的尸毒！”

　　忘川道：“……我只是制止你离开，并未念咒，何来念错！”

　　阿吉不想与他争辩，只管捂着心口打滚，直到吵闹声引来灵山子和众少年，他才在大伙儿的询问和关切声中完美装死。

　　谁把他背回房间的，阿吉一点儿也不在意，肯定不是灵山子那个老头，也不会是高高在上的龙神太子。他已经打好主意，一直装死，无论谁来，都嚷嚷心口疼，尸毒发作。如此一月后过了惩戒期，他再跟忘川算账。

　　可才在床上躺了三天，阿吉就受不了了。他是一个好动之人，哪里能安份躺着，见四下无人，正想起身，忽一眼瞥见窗外有人影闪过，立马装死。

　　“阿吉，好点了么？你瞧，我带什么来了。”

　　闻声阿吉立刻睁眼，果然说话之人是最喜欢跟他玩的小土地。

　　别看这家伙是未来的土地公，做事糊里糊涂，上课打瞌睡，下课玩花草，就没一点正经样。遇到阿吉，仿佛遇到了前世的兄弟，要好得不得了，有甚八卦或有甚好吃的，他都会给阿吉一份。

　　小土地带来的是一只香味浓郁的烤鸡，就算被荷叶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也阻止不了阿吉那只灵动的鼻子。

　　“烧鸡！”阿吉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就往小土地怀里抢。

　　“阿吉，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小土地坐到床边，谗媚地说道：“阿吉，怎样，我够哥们吧！等你吃完了，你跟我讲讲在凡间土地公都要干些啥，好不？”

　　阿吉瞅了他一眼，边嚼着鸡肉边含糊地说：“你阿爹不是土地公么？你问他不就得了，干嘛求远止近来问我这个凡人。”

　　小土地脸色有一刹那间的苍白，他低着头，郁闷地道：“我从未见过我爹爹，我娘亲说爹爹已经死了。”
　　“啊？神仙也会死？”阿吉愣住。
　　“嗯，死了两千年了。”
　　两千年？阿吉瞅着似哭想哭的小土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骗谁呢？你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有一个至少两千岁的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吉放肆地大笑，浑忘了自己在装死中，直到一只通体翠绿的鸟出现在窗沿上，他被吓得呛了一下，嘴里来不及咽下去的鸡肉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咳咳咳。”阿吉拼命找水喝，小土地被他笑得脸一阵白一阵红，似在强忍着不便生气，又似从来不懂得生气，竟干杵着，也不晓得帮他找水倒茶。

　　笑够了，喉咙里的鸡肉也终于咽下去了，阿吉摸着逃过一劫的脖子，这才看着小土地，不相信地确认：“真的死了两千年？”

　　小土地脸色稍稍正常，点点头。

　　阿吉将小土地从头打量到脚，问了一个他认为很愚蠢的问题：“你几岁了？”

　　小土地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有两千两百岁了，不过因为我身形小，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大。”

　　噗！！！

　　“我知道这里神府仙境，可是你们动不动就几百岁几千岁，这对一个只有十五岁凡人的我来说，好……尴尬。”阿吉笑嘻嘻地说：“小土地，咱们这么熟了，也算是哥们儿了，你跟灵山子学了几年学，在他眼中一直听话懂事，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进去。要不你劝劝他，放我下山吧。”

　　小土地正要答话，窗外忽响起一少年声音：“你别痴心妄想了！”

　　一听这声音，就知是最喜欢八卦的武财神的儿子。

　　“小财神！”阿吉笑嘻嘻地道：“没想到你也来看我，怎么，这几天没听我讲凡间的事，你无聊了？”

　　小财神瞥了他一眼，略带傲气地说：“你那凡间的事再有趣，也比不上此刻玉虚学宫的有趣。”

　　“哦，说来听听。”阿吉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

　　一说八卦，小财神就像打了鸡血似地，神情兴奋地说：“昨晚上，太一尊神来了！”

　　“白老头？这有什么值得你乐的。”阿吉懒洋洋地躺回床上。

　　小财神正准备好好地八卦一番，哪容得阿吉这般态度，急得嚷道：“你可知尊神来了后，发生何事？灵山子毕竟是地仙，自不会受责罚，忘川太子可就惨了，因为跟你打架，被尊神罚跪在青埂峰下。据说你躺几天，他便要跪几天。”

　　阿吉愣住。

　　他是有多大的脸，能让白老头这么护短？

　　送走这两位小神仙，阿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连最笨的小土地都知他是装死，其余人肯定也知道。那么，灵山子为何不揭穿？忘川为何肯受罚？

　　这是要让他产生罪恶感吗？

　　磨磨蹭蹭到晚上，天黑了，阿吉偷偷溜到青埂峰下。

　　面对山壁，忘川跪得笔直，仿似一尊雕像。月光轻盈地照着他，映着他的侧颜冰冷而润玉。

　　阿吉看了他一会儿，走上前，掀衣跪下。

　　身旁陡然多了个身影，忘川厌恶地道：“你来此做甚？”

　　“陪你罚跪。”阿吉轻松笑道。

　　忘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当他不存在。

　　阿吉跪了一会儿，便觉得膝盖疼，他想要站起，想起忘川同为少年跪了一天一夜都未喊疼，好面子的他便又直挺挺地跪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你明知我是装死，为何还要来此受罚，不跟白老头说明白。”

　　忘川眼睛直盯着山壁间的某条山缝，懒得回答。

　　阿吉揉了揉膝盖，道：“你太厉害了，居然能忍得住疼，还受得住委屈。”

　　忘川仍然不语。

　　阿吉道：“你知道我是在夸你吗？别整天板着个脸，多难看啊，笑一笑呗。”

　　忘川：“……”

　　阿吉叹道：“好吧，我承认你即便不要笑，也是俊得很。”

　　忘川：“……”

　　阿吉见完全不理会自己，也不以为意，继续道：“害得你无端罚跪，我挺不忍心的。忘川，不若这样，咱俩交个好友，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跟哥一起，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如何？”

　　忘川终于回应，却是冷冷淡淡两个字：“无聊。”

　　阿吉却当他答应了，从怀里取出他吃了一半的用荷叶包着的烧鸡递给忘川：“给！你饿了一天一夜啦，快点吃东西。这烧鸡好吃得很，我特意留了一半给你哦。”

　　忘川看也不看，眉头微皱：“你哪来的烧鸡？学宫修行，只食玉露仙果，从无凡间食物！”

　　阿吉眨眨眼，道：“我下山买的。乘你罚跪，没人看大门，我就溜下山买吃的。”

　　忘川道：“你竟然……既然下山了，为何还要回来？若不想受罚，回去继续装死，又来此地做甚？”

　　阿吉道：“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受罚，陪你嘛。”

　　忘川道：“不用。”

　　阿吉道：“那你把烧鸡吃了我再走。”

　　忘川强忍怒气：“不吃！”

　　阿吉拿着烧鸡在忘川眼前晃，那香浓的鸡肉味直扑鼻间，让人口水咽动。“你这辈子还没吃过凡间的美食吧？啊，你知道烧鸡长什么样吗？来来来，睁开眼睛，别闭着呀！”

　　忘川任阿吉如何引诱，就是不肯睁眼，嘴巴也闭得紧紧的。阿吉偏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他好哄歹骗，也不知是否脚跪麻了身体晃荡了一下，手中的烧鸡碰到了忘川的嘴唇。

　　“……你！”

　　忘川猛地睁大眼，惊愕地向后微微仰身，避开那油腻得让人恶心的凡间食物。

　　“躲什么呀，我又不是故意的。”阿吉委屈地说着，忽又把烧鸡拿到忘川眼前，道：“真不吃？”

　　忘川向旁边挪了挪位置，强忍住揍他的冲动：“不吃！”

　　阿吉笑着一口咬在烧鸡上，边嚼边道：“好吃！真香！这么美味的烧鸡你居然不吃！都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着我吃烧鸡，你不介意，我介意啊。可这烧鸡呢，得乘新鲜热乎的时候吃，不然，就没意思了。”

　　忘川道：“……闭嘴。”

　　阿吉讶然道：“啊，闭嘴的话，我怎么吃烧鸡？你是跪傻了吧！”

　　忘川感觉忍耐力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可他答应了太一尊神，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对阿吉动武。

　　“走！继续回去偷你的懒，躺你的床！”

　　阿吉难得没有笑，严肃地说：“这可不行！我们是朋友，我绝不会让你在此跪一个月的。”

　　忘川道：“你是不想在床上躺一个月吧。”

　　阿吉脸皮厚，不怕嘲讽，反而热情地要用油腻的手去搂忘川的肩膀，“难得，果然是我的好朋友，这么知道我。”

　　忘川迅速避开，冷冷地道：“我跟你不熟。”

　　阿吉见忘川怎么都不肯放下身段，忍不住道：“你跟任何同学都不熟吗？从我来玉虚学宫，就未见你与何人说过话，更别说玩耍。他们是怕你的太子身份，可你怕什么呢？噢，你不会是因为从小到大没人陪你说话，你变得不会聊天，故而不敢和他们说话，怕被他们嘲笑是不？”

　　忘川原本脸色就白，此刻更显苍白，他强忍怒气，低声斥道：“……你别胡说！”

　　“怎么，被我说中了？”阿吉一脸的兴奋，越说越得意：“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以后你想怎么聊天，都可以找我。”

　　“……你！你走！”

　　“我不走，不然就没人陪你说话了。”阿吉又想挨过去搂他的肩。

　　忘川挥手甩开，终于怒喝道：“放肆！”

　　他气得长身而起，瞬间化作一条金龙，一飞冲天，钻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阿吉呆住了，这辈子哪见过龙啊，而且还是金光闪闪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