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灵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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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夜过去，洞顶的天光移了又移。隋燮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他觉得自己很懒，明明可以爬到清泉处捧点水喝的，却找了个手撑着疼的理由。硬是挺着渴，然后闲着没事，看灭尸咒如何腐蚀皮肉。
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大像，到底他的神识是清醒的。忽又觉得，应是小星君给他那把刀的缘故。不管是什么，他的手大概是要废了。
唉，以后还要用弹弓射鸟，还要下河抓鱼，甚至还要到赌坊投骰子玩至尊。单靠右手怎么行呢？别的不说，出恭就不方便，洗澡也不方便。唯一安慰的，就算是只有一只手也能吃烧鸡喝酒这个理由吧。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隋燮越发觉得全身疲累不堪，很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可是喉咙里烧得慌，又想喝水，他就在又渴又累是先喝水还是先睡觉的纠结中挣扎来挣扎去，直到日落西沉，洞顶的天光移去，洞里又再黑暗下来。
只要再过一晚就到第三天，忘川很快就会来救他的。
左手伤已延至手腕，地上流了多少血他已看不清，好似有一大块，衣服也染红了。
眼睛开始模糊，心跳也越来越慢，喉咙烧得慌的感觉也减轻了，只有身体疲累的感觉越来越重。
隋燮不敢再睡，想要闭眼休息一会儿，又害怕一觉不醒，直接去轮回井投胎。太一尊神找北阴大帝给他开辟了一条贵宾绿色通道，只要他气绝身亡，元神不用排队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直接投胎轮回。
而他的前世记忆，也将全部消失。
有一世他修仙不错飞升天界，本以为从此能够脱离生死轮回怨咒反噬之苦，哪想美梦不过三日，他就又被迫轮回转世。从南天门出去的时候，他利用仅存的灵力将自己的记忆悄悄注入广目天王的宠物灵蛇眼中。此蛇具变化无常之功，正因如此，此世与灵蛇相对，这才借其变化得回记忆。
现在他可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保留记忆，再痛再累再难熬也要坚持下去的唯一的信念，便是忘川会来救他。
到底他还是怕死的，对吧？
什么灰飞烟灭，什么魂飞魄散，他才不要这样。多美好的世界啊，他要好好活着，好好地享受每一天的生活。就算真的有一天他会被怨咒反噬而死，起码他活过，甚至爱过。
对，他还没有好好地爱过一个人，还没有和所爱的人牵过手，也没有品尝过嘴对嘴的滋味。
那是怎样的味道？
甜甜的，还是咸咸的？
努力睁眼想要醒着，可是脑袋似乎有点不受控制了，晕晕乎乎，不能思考。
迷迷糊糊中，隋燮好像看到鬼差嘻皮笑脸地向他走来，看到笑笑骂骂咧咧地指责他毁了她的家，看到他自己回到了能闻到到青柠香味的白芷，看到父神和娘亲温暖地朝他招手。
父神……娘亲……我好想你们！
隋燮贪婪地想要跑过去抓住父母的手，只是他还没抓住，就被一道白影阻在了他的前面。
父母离他越来越远，他想要叫住他们，喉咙却痛得说不出话来。耳边传来脚步声，还有踢到石块的声音，踩到藤蔓枯枝的声音，好像还有说话的声音。
他听不清楚，也看不清楚，只见刚才那道白影俯向他，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体内，不一会儿，他的精神有了好转，眼睛也看得真切了。
原来刚才全是他的幻觉，父神娘亲从未来过。
“你来了。”他气息奄奄地嘶哑着道。
“我来了。”忘川凝视着他的眼睛，手还抚在他的额头。
“你又输灵力给我，万一尸魔偷袭你怎么办？”如干渴的花得到泉水的灌溉，隋燮感觉喉咙没那么痛了。
“它已被我打回原形，逃了。”
“又变回一具白骨了？”
“嗯。”
隋燮也不知是因为忘川注入的灵力还是听到好消息的缘故，精神大振，高兴地坐起来，却扯到后背肋骨，痛得呲了下嘴。
忘川急忙扶稳他坐好。看到他身旁那一滩已凝固的血渍，眉头皱了起来，盘腿在隋燮身旁坐下，自然地执起他的左手，没有说话，轻轻地将手掌抚上去，再次用灵力治疗。
“你知道吗？两千年我临死前也把它打回原形，它好不容易才变成人样，结果我那一剑……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它当时眼睁睁地看着变出来的皮肉一点一点地被腐蚀掉，气得脸歪了。哈哈哈……咳咳咳……”
隋燮太过高兴，任由忘川握着他的手，右手比划着，边说边笑，边笑边咳，恨不得把当时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一番。
有了灵力仙气的滋养，左手见骨的地方开始生肌长肉，不一会儿，就只手心留下一道伤疤。
忘川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伤很重，以后再讲。”
隋燮看了看手，表面看当真无事了，只是手一抬立时骨头像重重磕到石头上般生疼。
“忘川，怎地你的灵力竟有治愈功效？想以前紫微大帝，还有太一尊神，都曾用灵力为我疗伤，可是收效甚微，我仍然被怨咒反噬而死。”他又惊又喜，献宝似的将左手手掌摊开，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兴奋。“灭尸咒腐蚀皮肉，我本以为手要废了，甚至被灭尸咒杀死。可你瞧，好了，竟然长肉了，伤口也痊愈了！”
“不过愈合表面伤口。你失血过多，又饱受尸毒怨气噬心，仍需好好医治方可。”
“没事没事，我感觉很好，你那灵力当真厉害。早知你这般了不起，我以前就该早点认识你。”
“……好让我输灵力给你？”
“哈哈哈，当然不是……咳咳咳……是早点认识你，和你一起打凶尸，除魔灭妖。”
忘川见他似孩童般天真烂漫的模样，竟无一丝与妖恶斗险些丧命的怨愤，眼中不自觉柔和。
他摊开手，变出一包点心和水囊，小心地喂进隋燮的嘴里。“这是金花和银花做的点心，托我送来给你。若非你转移金花身上的怨气，她已经变成活尸。慢点吃，你饿了三天，又受了伤，不能噎着。”
“不怕不怕，我嘴巴大，烧鸡都能吞下。”
隋燮高兴地一嘴咬过去，唇不小心碰到忘川的手指，对方轻轻颤了一下。
“吃了东西，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忘川，你知道我是怎么对付它们的吗？一群凶尸，加上两只妖怪，我都觉得我自己好能干，连立狱收邪的鬼门都能召唤。”
隋燮见忘川不语，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顿时兴奋地描述打斗的经过。
他对自己如何受伤只字不提，只说狼妖猪精胆小怕事，嘴上逞能在洞外辱骂不休，偏偏不敢进来，直到尸群撞破血咒，才敢进来杀他。还洋洋得意地自夸聪明，居然记得法咒召唤鬼门，末了又把鬼门和勾魂索大大夸赞了一番。
忘川静静地听着他说，看着他眉飞色舞的表情，夸张地动作，偶尔地“嗯”一声。
“勾魂索闪电般地从鬼门里飞出来，勾住凶尸就往门里拖。你没看到狼妖和猪精的样子，哈哈哈哈，吓得差点尿裤子，一副后悔进来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要不是我用刀划破手，伤口越来越大无法使劲，我一定一手拖着一个，一起进去。”
“什么？”忘川及时出声，语气不自觉地凌厉：“我正诧异只有武曲星君的破血刀才会令伤口越来越大，何以灭尸咒的伤口会是如此？你可知，若非我及时赶到，你将会血流不止，直到流尽身体的最后一滴血！”
“放心，放心，只要我不是被怨咒反噬而死，阎王不敢收我。哈哈哈哈，太亏了，反正我现在已想起法咒，以后就用鬼门捉妖。哈哈哈哈哈哈哈，捉妖除凶尸不要太爽好吗？哈哈哈哈。”
隋燮越想越高兴，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忘川没有笑，唇抿得紧紧的，表情冷冷地盯着他，只得尴尬地收住笑。
不知是否夜明珠太耀眼，洞中光线太敞亮，隋燮觉得他有些看不清忘川眼眸。那眸子里似乎藏了些什么，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
隋燮避开忘川的直视，瞥到见他身上的白衣沾上了很多血渍，这才想起他是和尸魔打斗了才赶来的，担忧地道：“你受伤了？”
忘川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淡淡地道：“有你的血咒和乾坤圈保护，我安然无恙。”
隋燮急道：“那这些血渍……莫不是楚情馆的那些人？可是金花银花？又或者……”
知道伤亡不可避免，可心里还是难过，到底是人命，到底他连累了她们。
忘川脸色微微一暖，再次拍了拍他的肩，“我提前出关，在尸魔碰到血咒的刹那，把它带进血咒的幻境里。那些凡人，不过受了点惊吓，没有伤及性命，你不用担心。”
隋燮这才稍稍安心，随即又惊叹道：“血咒幻境？你居然利用血咒制造幻境？这是什么法术，你快教我，以后再遇到尸魔或是其它妖魔鬼怪，我就把它们带到幻境，以免涂炭生灵。”
忘川环顾四周，凶尸虽已被勾魂索拖，但洞内似打斗激烈，血肉横飞，石头泥块滚落得到处都是，压住的一丛丛花仅有一点点花瓣露在外面。地上血渍大块大块地洒落，腥味甚浓，混合着怨气和潮湿，整个山洞充满污浊阴晦之气。
隋燮就在这洞里等了他三天。
忘川眼中一抹金光流过，他顿了一下，道：“这和你召唤的立狱收邪鬼门相似。幻境术需要极强的灵力才能做到，等你灵力够了我再教你。走吧。”
说着，他扶起隋燮往洞外走。
至于隋燮装脚疼，弯腰揉脚时把夜明珠藏起来这等幼稚的动作，他也只当瞧不见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灵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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