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发轫伊始 玉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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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赵家的小厮在吆五喝六。
不知怎么一伙人从前院起就不断高喝训斥，竟一路谩骂到内堂来了。
赵源本人极重脸面，岂能放任府内下人在宾客们面前给他出丑，立刻板下脸来唤人询问。
只见几名男壮丁推搡着一名细腰瘦弱的女子走了进来。
其中一小厮站在门槛之外，弯下腰恭敬道：“回老爷话，这女人不知好歹，几次三番来咱赵府上闹事。今次更是狗胆包天，竟敢偷东西！小的们向她索取未果，这才出手掌掴几下，她倒嫌委屈在府里闹上了……”
果然如他所言，女子双手放在身前，正紧紧攥住着什么，她腮边两侧红肿一片，嘴角还隐隐泛出乌紫。
赵源本不想理这桩鸡毛蒜皮的破烂事，可当着四位仙小的面，他身为本地管辖之主再不愿管也得做做样子管一管了。
他按下心中不耐，出声询问道：“这位姑娘，赵某与你素不相识，何苦多次跑来鄙府自讨苦吃？更不知府上有什么宝贝东西这样入姑娘的眼？”
尽管赵源有意放缓声音，摆出一副安抚的态度，然而那女子听闻非但没有吭声，反而头压得更低，整个人犹如受惊小鹿，身子直往回缩，手里的东西也被纂的更紧了。
一旁小厮见她这副模样，顿时怒不可遏，直接上前伸手撕抢，嘴上还不忘骂骂咧咧：“你这贱人老爷问你话为何不答！？这会儿又装什么可怜！？安的什么歹心！”说罢还不解气，扬起手又要再打。
眼看手起掌落，只听“哎哟！”一声惨叫，他双膝一弯，整个人朝前一扑，跪倒在女子脚下。一对竹筷均以半截分别插入他蜷曲的双腿弯里，两道细细的血流在挣扎间顺着小腿弧度蜿蜒而下。
待他看清自己的痛处，立刻抱着伤腿号叫不休。
“收声。”景偲齐收手道。
地上小厮痛极大惧，恐再受他惩罚，只好忍咽听之，绝不敢再有动作。
景偲齐面无表情转头示意身旁女婢重添一副碗筷。
女婢面如纸色的听着吩咐，虽是连连点头，却差点跟着一同叫出声来。
整个变化来的风驰电掣，景偲齐出手之迅捷连赵源都抑制不住脸上的惊惧。
陈阴淼手里把玩着汤匙眉心微蹙，倒不是为出招的速度，而是力度。他以为在不知事由原委的情况下，择轻击让小厮收手足以，惩戒至见血有些做过头了吧？也罢，省去本少爷亲自脏了手，管教赵家的下人也算给赵源一个下马威。
想到这，陈小少爷不由心生愉悦，忍不住要逞逞口舌之快。他将汤匙放下，指桑骂槐道：“这下人忒没规矩，在众人面前胡作非为，莫不是有样学样、上梁不正下梁……”
“上梁再正也保不齐下梁一定不会歪啊！”身旁唐卯汗颜，立马截住他话尾，转头对着赵源和赵岳赔笑脸道，“依晚辈之见，掌门待人温和可亲，怎么会无故驱使下人去为难一位弱柳似的女子？”
身心俱疲的赵源脖颈僵直，点头无语。
柳明梢也好心救场。他转头向那女子询问道：“这位姑娘，你脸上的伤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敷药？”
女子摇摇头，似乎对眼前这位温言细语、很会关心人的少年颇有好感，勉强扯动疼痛的嘴角，露出一凄凄笑靥。
柳明梢道：“姑娘也是明理之人，今日无论拿了什么，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罢。”
女子手里的物件在方才与小厮挣动时已露出一角，她动了动嘴唇，嗫嚅着：“这、这不是偷来的，是……是赵公子赠予小女的……”
陈阴淼冲赵源身边的女婢吩咐道：“去把那物件呈上来。”
丧失一家之主地位的赵源：……
见面前来的是文文静静的侍女，女子也没有刚才那般抵触，依言把东西放在托盘上。
众人一看，原来是一块有缺口的环状的玉器。
常言道：“满”者为环，“缺”者为玦。
这一玉器便是一块玉玦。
通常家世显赫的人是不屑沾这种“不圆满”的物件的。不过，正因玉玦有欠缺，便生出“遇满则缺”的寓意。富贵人家若是偶有佩戴，则多为警示，告诫其不可得意自满。
赵源再不济也是一位有点能耐的修仙者，他巴不得自己小儿子有朝一日能有所得意，可以一飞冲天，也好叫他赵府上下鸡犬升天，怎么可能给赵晟佩戴一块玦呢。
更何况，这块玉玦虽然通体刻纹精细，但色泽不透不亮不够滋润，拿在手上良久都无温润感反而冰冷异常，显然非上等玉器。
赵源心下了然，定是儿子随便买来个便宜货，哄这女人玩的。他心念至此，更无意与一陌路女子计较，于是赶紧就坡下驴道：“这玉玦赵某不曾见过，相信诚如这位姑娘所言，是她自己的物件。”他有意撇清关系，绝口不提东西是自己儿子赠给她的。复又摆出一副长辈姿态，想借着一番冠冕堂皇的教导重拾威信。
赵源道：“姑娘，赵某虚长你几轮，不得不相劝一句……”
“这玦是赵晟给你的？”陈阴淼不待赵源将话讲完，便生硬的打断道。
“是，小女不敢欺瞒。”女子边回边哽咽。
赵源清了清嗓子，再道：“……赵某相劝一句：莫要再鲁莽行事，今次你无心为……”
“你是何人？”陈阴淼复问。
“小女姓姜，箕尾山人氏。”
赵源又道：“……你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那姜氏姑娘又是赵晟什么人？姑娘不惜代价多番跑来赵家是为找赵晟？又有何事执意找他？亦或是几次来赵家的目的并非是见赵晟而是将这块玉玦寻回？这玉玦为何如此重要？若非寻玦而来，则玉玦便是姑娘随身带进来的？那么，为何玉玦已经重要到不能离身？”陈阴淼干脆一口气连珠炮式的抛出串串疑问，以压倒性的语速和丹田之气生生根绝了赵掌门的话语权。
赵源听得目瞪口呆，默默闭上嘴。
桌上看戏的其他人在承认陈少爷嘴皮子利落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推论思路之清晰。
姜姓女子被爆炸式的问题砸的张皇无措，竟机械的重复起上一问的答案：“小、小女姓姜，是箕尾山人氏……”
陈阴淼静静的盯着她，一字一顿道：“先说说，你是赵晟什么人。”
姜氏双颊一红，羞赧道：“小女是、是赵公子的……赵公子的……”
“姑娘生的如此出众，应该是红颜知己了。”唐卯未等她把话说完整，便起身将玉玦交还给她。他一见姜氏就大致猜得出她的出身，这位姜姑娘温柔有余大方不足，身形窈窕面相不俗，一身衣钗却质素平庸，想必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加之走近她身前就闻到一股廉价的熏香味道，更坐实了他的猜测，这姑娘是位风尘女子。
“姜姑娘，赵公子近日有要事缠身，不在府内，至于玉玦既然不是赵掌门府上的物件，那自然要物归原主，赵掌门自会遣人送姑娘出府。”唐卯对女孩子向来体贴，他不想姜姑娘因自报身份而当众丢了脸面再添羞辱，于是才有了一番言语。
姜氏也是个知情识趣的，感激的看了眼唐卯后，抓起玉玦低着头转身走了。
去她背影盈尺之间，陈阴淼脸色便阴翳下来。
方才，他早已瞧出姜女身份，哪轮得到唐卯站出来多事。他一再咄咄逼问自有他的道理。这女人手里的玉玦在场的没人见过，他却眼熟的很……
顺着脖颈上细细的红绳，陈阴淼将手指慢慢按向自己胸口，手掌隔着衣物，在触及隐藏起来的那块环形吊坠时不由一下子收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发轫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