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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雾渐欲迷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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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了些手段让隔壁的狐狸崽子帮我看着家,问了问几个常去山下玩的小妖精,时下流行什么衣服样式,又算了算时节,变了身裘皮大氅,施施然下山遇情缘去也。
我出了结界便不敢再用法术,一路走到山下,直觉热的不行,已经能遇到一些上山砍柴的樵夫了,人家都是粗布短褐,显得我很是不合时宜。过了茶寮人渐渐多了起来,看着满山青翠满目尽是轻薄春衫,我怕是算错时令了,可此时再变一身已是不能,我只得硬着头皮从身后划出一把折扇,显得我别那么蠢。
可我这身打扮终究还是太过出众,看着就像冤大头,我都能感觉到路边小贩那摩拳擦掌的熊熊气焰,那眼神都像是能从我身上挖出两吊钱似的。我不过走慢了两步,便被路边看相的给拽住了。
“公子留步!我看公子面色红润,双目含水,怕是红鸾星动!”
我本来是打算走的,但这小贩说的话很是对我胃口,我看了他两眼,普通人一个,应该也没什么通天的本事,算不上窥天命,权当听两句吉祥话也没什么。
“你且说来听听。”
看相的嘿嘿一笑,看似高深的一捏胡须信口开河就说我夫妻宫陷,鬓角压天苍,又生的是一双桃花眼,鼻梁带结,天生不利姻缘,这一人只怕是露水姻缘伤身伤钱,但他有法子帮我化,只要我一两银子。
我气的想笑,很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幺蛾子,但也不想让他那么容易占了便宜,便伸手进大氅化了一个元宝给他,让他找我钱。
看相的一愣,仔细端详了我一下,皮笑肉不笑的拿出一个盘子,把钱接了,听到钱在铜盘上掷地有声的落了,他才开始面露难色,双眼滴溜溜直转。
这盘子我知道,叫阴阳称,因着总有小精怪下山乱闹,化了钱财骗人,隔天就变成了青草木棍甚至还有青蛙,临川的商家便请了高人,人手弄了一份阴阳称,妖法变得金银,过称便化作本来样子,可本散仙能一样吗,本散仙可是这临川的老祖宗,这个小破称还想在爷爷面前横?我金锭落下的一刻,这就是个废称了。
看相的是个假把式,只以为看金锭没问题,我是个外地的冤大头,便又堆了一脸的笑。
“公子,贵人贵命,看相上可马虎不得,找钱便是找晦气,这钱财破了又找给您,您的运势便也破了不是。”
我佯装被糊弄住了,看他继续唱独角戏。
看相的给了我一张黄纸,叠成三角让我走到临街拐角,丢在老黄槐下,便是把这霉运转给草木了,草木本就无情,替我承了这一劫也没什么,可逢凶化吉。
这我就听不下去了,怎么叫草木无情?如此一颗活生生情真意切的草就站在你面前,现在的人怎么都这般恶毒!
我无心再与之交谈,走过半条街,在怀里念了个诀,把那黄纸变回到看相的身上,方才算出了口恶气。
但不知不觉间,我已走到老黄槐旁边,黄槐不知爱恨,开的灿烂无比,这黄槐哪里老,连灵识都没有,连个婴孩都算不上,这城里浊气又盛,怕是很难如我般有机缘得道,可得了道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情缘……
我心情有些低落,便顺了路边茶小二的招呼去了二楼雅间。
点了壶毛尖,开了窗子,能看到窗外的黄槐,香茗在蓉蓉日光下轻曳拂散,倒也有几分意境。
作为草木我一生很多时间都在发呆,如此时这般,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发呆却还是蛮新奇的,于是我,认真的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也没有很久,忽然一串爽朗的笑声把我惊醒。
“乘风好去!”
这声音太特别,像数九寒冬冻透的深冰,在早春融化炸开时的清冽,语气像风铃乍开时那般温润恬淡。
慢慢回神间,看见远远处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山雾,山雾随风而来,铺天盖地的漫过了这城,这黄槐。
“长空万里。”
我忽然有些焦急,顺着声音找过去,却被山雾迷了眼。
“直下看山河!”
我终于看见了他,一少年,身姿挺括,站在不远的露台上,面容若明月皎皎隐薄云,从此我的感官被唤醒,世间万物都有了参照,有了联系,我静静地看着,独自感受着这份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山雾散尽,少年眉眼若春杏桃李,带着笑意,正如这春风,正如这黄槐,正如这香茗,它们却都不及他。
他忽然见到了我,我有些心虚,他却只是对我报以善意的一笑,远远拱手作揖。
这风姿,谁人堪比,我抑制不住的兴奋,这……动凡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