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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工厂主与工人 ...

  •   已是中午休息的时间,桑顿先生在办公室里吃着母亲派人送来的猪肉馅饼和一小瓶葡萄酒作为午餐。他总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吃午餐,这样他可以再吃完午餐后马上投入工作,而不是像其他工人一样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本来黑尔夫人每次送来的午餐他总是能狼吞虎咽的吃完,但今天面对着自己最喜爱的馅饼他却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只是注视着杯子中如同鲜血一样红的葡萄酒发呆。约翰·桑顿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果敢,不会感情用事,并坚守自己许下的承诺的男人,但他最近却觉得自己是否有这些优良品性感到动摇——说是“最近”其实就是昨天第一次恢复继续上黑尔先生的课,遇到Cali之后的时间。他本以为会与Cali见面会做一个“最终的了结”,但当他说出那些话后,当他看到她那双晶莹的眼睛和那张带着可以说是“委屈”的脸后,Cali那张脸就怎么也无法在他的脑中散去,而黑尔先生的课讲的是什么,他几乎忘记了大半。
      桑顿先生本对自己许下诺言要与Cali Addams“小姐”做一个“最终了结”,但他却彻彻底底食言了:Cali承认了那天晚上与男人在一起的事实,承认了她对梅森警官说谎,但她却说另有隐情,不想透漏太多——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身上总是充满秘密,让人琢磨不透,现在外面那些关于“轻浮的美国小姐”之类的言论已经成为从家里的仆人到工厂里的工人无人不知的地步。
      “这些该死的流言,全是她不端正的行为导致的,完全是咎由自取!”桑顿先生想到这里,把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他毫无胃口地把馅饼推到一边,随后有把小瓶中最后一点儿酒全倒进杯子里,刚想灌进肚子里时,窗外的吵闹声制止了他。他放下酒杯来到窗边,看到工厂的院子里正聚拢着一些工人,难道他们又想要罢工了?
      桑顿先生马上想到了希金斯——自从他来到自己的工厂后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并没有出过什么乱子。希金斯的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绝对是一把好手,他经常在其他的工人都下班后留在工厂里,对他使用的纺织机进行清理和保养,常常很晚才回去。他还善于调停工人们内部出现的矛盾,避免了两次闹事事件:一次是一位有酒瘾的工人上班喝酒闹事被他及时阻止;另一次则是两名年轻的工人因发生口角被他发现并对两人及时进行调解,避免在工厂内打架。因为这些事情,桑顿先生的助理杰克甚至也对其刮目相看,改变了曾经认为希金斯是工厂的祸患的看法。
      希金斯同桑顿先生了解的其他工人完全不一样,他有头脑更有理想,能提出自己的诉求——前一阵子,他曾向自己建议是否能在工厂办一个工人食堂,甚至给出了一个非常可行的计划。这是桑顿先生作为一个工厂主从来没有想到的,他说会考虑希金斯的建议。桑顿先生佩服Cali的慧眼识人,同时也很珍惜像希金斯这样有能力的工人,也比较重视这样的工人对工厂的看法,但他不知道希金斯身为专门反对工厂主的米尔顿工会负责人,会安分守己到什么时候。
      “桑顿先生!桑顿先生!”他的助理飞奔着闯进他的办公室。
      “出了什么事情,杰克?”
      “院子里有工人在打架,先生!其中一个是希金斯!”桑顿先生一听到“希金斯”这个名字,立刻带着助理下楼来到院子里一探究竟。
      在工厂的院子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们,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不时有人给打架者助威。
      “给我住手!”桑顿先生推开围观的人群,厉声喝道,连忙制止着在中间厮打的两个工人,把他们两人分开。其中一个粗壮的汉子就是希金斯,另一个瘦高的男子则是外号叫“鹦鹉”的工人。“工厂并不是酒馆或者拳击场,你们两个人跟我去办公室,马上!”桑顿先生说完,示意身旁的助理杰克让围观的工人们都散开,自己则带着两个斗殴的人返回了办公室。
      桑顿先生坐在办公桌旁,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比起工厂主,他更多的是以治安官的身份来看待这件事情,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工厂有工人打架斗殴这类事情发生。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微的擦伤:希金斯余怒未消,看起来像个视死如归的角斗士般矗立在那里;而“鹦鹉”则用手捂着自己已经被打肿了的左脸,不敢看桑顿先生的脸。
      “为什么打架?是谁先动的手?”桑顿先生冷冷地问道,带着判官的威严。
      “鹦鹉”指着旁边的希金斯首先控诉道:“是希金斯突然走过来先动手打我的,先生!我根本没有招惹他!我只是吃完了午饭和其他的工人一边休息一边聊天,突然他就走过来给了我一拳,这个人是个疯子,先生!我是被人无缘无故袭击了,先生!”
      桑顿先生瞧了瞧希金斯的反应,问道:“是这样吗,希金斯?”
      “我不否认是我首先给了他一拳,先生!”
      “你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他搬弄是非,侮辱了一位女士的清白……”
      “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说我听到的事情,谁不知道黑尔家住着的那位美国小姐的事情!你简直是无理取闹!再说,你和那位美国小姐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希金斯是她的情人不成?怪不得我听说她老往你家跑……”
      “够了!”桑顿先生听不下去了,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我不想在我的工厂里听到这些道听途说的事情,这里并不是菜市场或街坊邻里让你来嚼舌根!”桑顿先生的愤怒让“鹦鹉”吓了一跳,他不再言语,把头低下了。
      桑顿先生声音威严地说道:“希金斯,你首先挑起打架,违反了工厂的纪律,停工三天留岗查看。而你,这位先生,你虽然是受害者,但你在我的工厂里造谣生事,同样违反了工厂的纪律,扣发一天的薪水,并给予警告,如果我发现你再犯也同样给予开除!你们可以离开了!”“鹦鹉”听完宣判结果,带着委屈低声下气地离开了,而希金斯则带着失望瞪了桑顿先生一眼,也愤愤然地走了。
      不一会儿助理走进办公室报告道:“桑顿先生,工人们已经上工了,希金斯也回家去了。”
      “好的,我知道了!杰克,通知工人们,从今以后我不允许有人在我的工厂里说些道听途说的东西。”
      “好的,先生!”杰克答应道,然后他又站在那里犹豫着想要说什么话,“桑顿先生。”
      “还有什么事情?”
      “我刚才也对打架的起因有所了解,先生!我是想说我完全不相信那些流言的内容,流言中所涉及的那位小姐,你和我都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她为了帮助别人,根本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就像上次她保护您那样,这种性格往往也使她陷入别人的误解之中。那位小姐和我认识的英国小姐一点儿也不一样,从来没有那种颐指气使的架子,非常通情达理,敢做敢当。如果不是出于您助理的位置,我也非常有可能像今天的希金斯一样给那个人一拳呢——我是想说,先生,您是否给希金斯的惩罚有些太严厉呢?当然这并不是为希金斯求情,而是就事论事。好了,我不打扰您了先生!”助理说完径直走了。
      杰克一向耿直,这也是桑顿先生喜欢他的原因,听完他的话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对希金斯太过严厉,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真的错了。也许“鹦鹉”那番希金斯是Cali情人的话在潜意识里对他造成的影响,也许因为出于对希金斯的嫉妒才让他留岗查看的。回想起希金斯走时的眼神让桑顿感到无地自容,他本应该像希金斯那样维护Cali的名誉不是吗?但他确实亲眼见到,也亲耳听到她对车站的事情供认不讳,他又如何相信她的名誉呢?她声称那件事牵扯其他人,她确实像杰克所说的那样在保护某个人,她到底在保护谁呢?
      这个下午他都因为此事烦躁不安,“最后的了结”还是没有“了结”。回到家里,桑顿夫人又向他提起了中午工人打架的事情,她也从仆人那里听到了消息,随后又像往常一样指桑骂槐地数落着黑尔先生为自己的女儿择友不慎,还希望社会上的风言风语不要传到贝尔先生的耳朵里,以免让黑尔家因为此事失去一位有势力的朋友。对于母亲习惯性的旁敲侧击,桑顿先生早已经习以为常,他不加理睬离开起居室,来到自己的书房,看到自己的妹妹出现在书房门口。
      “芬妮,有什么事情吗?”
      “我今天接到沃森先生的来信,里面说的事情我认为你想知道。”
      “进来说吧!”桑顿先生把妹妹请进书房坐下后,他问道,“沃森先生的信中提到什么事情呢?”
      “上次金矿投资的事情我想你一定记得吧?”
      “是的,我记得。”
      “沃森先生的信中说,他的这次投资非常成功,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报,他接到通知说一个星期之后就能得到一笔不小的分红,他说他未能说服你一起投资金矿而感到遗憾——就是这样。约翰,你现在感到后悔么?”
      “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我有我的原则,他有他的原则,我要为我的工厂和工人负责,不可能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忽略大局。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件事,芬妮。好了,跟我说说你婚礼筹备的怎么样了?我想沃森先生这次成功投资所赚的钱,可以完全满足这次婚礼所花费的开销了吧!当然,我也会尽我的所能满足你对于婚礼的需求。”
      “约翰,虽然母亲一直在帮我筹备明年三月份的婚礼,但是我在最近能感受到她不像以前那样让我花钱了,甚至仆人和厨子的花费她也在精简。别看我平时总是撒娇,但我一直知道你和母亲的辛苦,一直知道工厂对于我们全家的重要性——约翰,我不想在三月份结婚,我想推迟婚礼,等工厂的运营好起来再说。”
      “沃森先生会同意吗?”
      “我想我会说服他的。现在想起来,当初我不听大家的劝阻,想尽快与沃森先生结婚,只是我的一时任性罢了,婚礼的开销很大,我并没有考虑到你和母亲的处境。”桑顿先生对于妹妹能如此懂事感到很高兴,最近他和桑顿夫人都觉得芬妮变得有些抑郁寡欢一度为她担心,但同时也觉得芬妮比以往更加的懂事,少有像曾经那样不明事理地撒娇了。虽然他说不清楚妹妹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认为妹妹的改变与她和沃森先生订婚有关。
      “芬妮,你说的这些事情同母亲商量过么?”
      “还没有,我想在同母亲说出我的想法之前同你先谈一谈。约翰,你同意我把婚礼延期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我不想因为现在工厂的事情给你造成负担,你是我的小妹妹,我不希望你受到委屈。”
      “这是我的希望,约翰,对于婚礼的事情,我没有什么可委屈的。”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的话,我尊重你的决定,并且要谢谢你的牺牲。”
      “不,约翰,我要谢谢你!你的支持对我很重要!”桑顿小姐用饱含着热泪的双眼看着他的哥哥,这种表情让桑顿先生感到一丝不安,甚至怀疑妹妹如此强烈地想要推迟婚期是另有隐情,但随后他又为自己的多疑感到不耻。
      “约翰,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桑顿先生点头示意妹妹说下去,“你知道最近的那些流言,虽然自从知道Addams小姐对你抱有好感后,我对她的评价就同妈妈的看法一样不怎么高,但关于她的那些流言我一个字也不相信,你不会因为那些流言就改变对她的看法是吧?”
      “我对于Addams小姐的事情没有任何看法,芬妮。”
      “希望你能保持,约翰——好了,我要把刚才同你商量的事情告诉妈妈去了!”
      当书房的门再次关上后,桑顿先生又一次陷入沉思之中。今天已经有三个人向他提起关于Cali那满城风雨的流言了,这三个人代表着不同的立场,有密友,有中立者,甚至连她的妹妹都劝他不要轻信那些谣传,不知道Cali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让她的反对者都为她抱不平。桑顿先生清楚自己看到和自己听得的是什么,他不需要别人的提醒,他已经有了一个判断。但他不甘心Cali对他隐瞒,就像他不甘心Cali对他说出自己的秘密一样,让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种矛盾折磨着他,快要把他逼疯,而无法发泄。他需要找个人来谈谈,让他能看清Calpernia Addams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第二天下午,他来到了工人住宅区,敲响了希金斯家的房门。
      “桑顿先生?”希金斯显然对桑顿先生的来访感到意外。
      桑顿先生很礼貌地问道:“您好,希金斯先生。我知道我很冒昧地来拜访您,我能进来吗?”主人没说什么,只是用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他让进屋。
      桑顿先生环视了一眼屋内,希金斯家里同他上次来这里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桌子上多了几本给孩子看的小书,希金斯看到他盯着那些书就解释道:“我刚教完孩子们识字,就让他们出去玩了。正好我这几天休息,可以帮着鲍彻太太照看孩子们。”
      “我今天来,是向您道歉的,希金斯先生!我昨天对您的处罚有些不公正——请接受我的道歉,先生!” 桑顿先生开门见山地说道,接着主动伸出手表示握手言和。希金斯看了看他,显示并没有想到眼前这位一直让人觉得很骄傲的桑顿先生会低头认错。
      “您每次来我这里,总是让我无法拒绝您!总是让我对您有了新的认识——好吧!我接受您的道歉,桑顿先生!”他说完有力地握住了桑顿先生的手。桑顿先生说道:“当然,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在这三天里还是要停工……”
      “哦?”希金斯刹时撒开了握着的手。
      “请听我把话说完,希金斯!停工的这三天,我要请你帮忙办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
      “今天上午,工厂后面那个旧仓库已经收拾好空出来了,这几天你可以正式把食堂布置起来,我还会给你一些资助去购买桌子、椅子以及厨具,至于请厨师什么的事情就按曾经你我商量好的那样,由你们负责。”
      “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桑顿先生!谢谢您!”希金斯高兴地再次握住桑顿先生的手使劲摇摆起来,一边兴奋地说着自己头脑中的想法“关于厨师什么的我这几天就已经想好了,我的女儿玛丽这段时间被黑尔先生家的迪克逊女士调教的不错,她是个好厨师,我想玛丽会担负起这个食堂的责任的,我想有可能的话,迪克逊女士也会不时来帮忙的!”
      “看来你真是早有准备啊!我真心希望工人们的食堂能办得成功!”
      “我会的,桑顿先生!真是太谢谢您的支持了!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Addams小姐那样信任您……”希金斯的最后一句话一出口随即就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闭了口,他发现桑顿先生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僵硬了,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看我,刚才一直就失了主人的礼貌,您快请坐,桑顿顿先生!”希金斯赶快想岔开话题,以缓解现在尴尬的处境。见桑顿先生在身后的木椅子上坐下,此时他开口问道:“尼古拉斯——我能叫你尼古拉斯吗?”
      “当然可以!”
      “谢谢!尼古拉斯!你一直都是Addams小姐的朋友是吧?”
      “我大女儿生前一直和Addams小姐很要好,两个人是无话不谈的好伙伴——我的贝西一直都身体不好,Addams小姐总是来照看她,与她作伴……”希金斯说到这里沉默了。
      “你女儿的事情我很抱歉,尼古拉斯!”桑顿先生真诚地说道。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消沉,女儿去世,工作也找不到,我甚至想到自暴自弃,可是Cali一直没有放弃我和玛丽,黑尔先生还邀请我去他家里开导我,这些我真的很感激!你知道吗?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就是她来这里坐的位置,Cali和贝西总是围坐在这张桌子旁谈天说地,甚至玛丽也加入到她们当中,而我在我的图书角看书。有时听她们三个姑娘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笑,吵闹得让我无法看书,我真的非常气愤——但现在想起来,这吵闹声却很让人幸福。”希金斯陷入了回忆,Addams小姐的称呼也慢慢变为Cali,桑顿先生则在认真聆听关于Cali的一切,希金斯缓缓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桑顿先生,社会上最近关于Addams小姐的传言真的让我为她感到不平,我们都认识她,我们都了解她的为人,黑尔先生作为她的保护人,也不会让流言里的事情发生。我相信黑尔先生和Addams小姐的为人!如果真有,那也只是一场误会——相信我,她一定会为保护朋友而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的!”
      这个理由桑顿先生想了很多次了,但Cali到底保护的是什么样的朋友却让他琢磨不透,这是他最烦恼的一点。“看来你非常信赖Addams小姐,尼古拉斯!”
      “是的,我现在能为她做的只有信任她,您不是这样吗,桑顿先生?”
      “你从没想过她保护的是什么样的朋友吗?”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或者是暂时不能说的秘密,这样的秘密也许不仅仅关系到自己,或许也关系到其他人。我信赖Addams小姐,这就够了!”希金斯刚说完,一群孩子叫嚷着跑进来,其中一个孩子手里抓着一个稀奇古怪的虫子要拿给希金斯看,但当他们发现屋里有一位衣冠楚楚,面目威严的陌生人时就顿时不做声了。桑顿先生本还想同希金斯说说话,但看到这种情况,就知趣地告辞离开了。尽管这次谈话的时间不长,但多少疏导了桑顿先生的内心的情感,让他暂时放下了那些流言对他的影响。
      几天之后,希金斯来向桑顿先生报告食堂最新的进展情况,厨师的事情已经办好,迪克逊也答应有时间来帮忙,食堂所需要的桌椅和器具也已经购买全,再有几天就能正式开张。并且他还给桑顿先生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黑尔先生和Addams小姐受贝尔先生邀请,要去牛津度假,而这条消息在桑顿先生傍晚回家时接到黑尔先生的短信中也被证实。
      “现在看来黑尔先生是带着Addams小姐离开米尔顿的流言蜚语,到外面避风头去了!”当桑顿先生把信的内容告诉母亲时,桑顿夫人不留情面地评论道,“贝尔先生也真不怕惹上这些麻烦,请黑尔先生他们去牛津——但话又说回来,Addams小姐怎么不回美国去,一直赖在黑尔先生家里不走,如果我……”
      “够了,母亲!”桑顿先生忍不住斥责道,连旁边的桑顿小姐也下了一跳。桑顿先生从没想过Cali会离开米尔顿,不管怎么样,她的存在都已经让桑顿先生习以为常,刚刚母亲的话让“离开”这个词使桑顿先生感到不安,甚至是一种无来由的空虚,这让他恼怒。而桑顿夫人见到儿子激烈的反应,那种曾经的担忧又回来了,她必须再次借入儿子的情感生活,给他尽快促成一门好亲事,无论自己的儿子有多么反感。
      自从黑尔一家离开米尔顿后,桑顿夫人和桑顿小姐都发现桑顿先生呆在工厂里的时间越发长了,他几乎每天都在晚上十点后才会回到宅子里休息。一开始的几天,桑顿夫人劝说儿子不要工作的太辛苦,但当桑顿先生说“母亲,你知道现在工厂的情况不好,我不能松懈”时,桑顿夫人也就显得无话可说了。因为她知道现在工厂现在的运作依然并不乐观,虽然暂时度过了信用危机,但同时工厂也背负着贝尔先生的借款,更别提银行贷款和其他债务了。后来桑顿夫人也就顺从着儿子对于工厂的辛苦付出,每天派人为桑顿先生送去午餐和晚餐到工厂去。桑顿夫人心里暗暗埋怨着那个叫Addams的美国丫头,把一切的罪责都怪罪在她的头上,如果她当时能接受儿子的求婚,事情也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另一件让她头疼事情是,自己的女儿提出要暂缓与沃森先生的婚礼,理由是为家里节省开支。尽管这个时候节省开支是见好事,桑顿夫人为女儿突然变得懂事而感到既惊喜又开心,但她又害怕沃森先生因为女儿推迟婚礼的决定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而悔婚——本来她心里还指望沃森先生成为女婿后能名正言顺地说服沃森先生为工厂投资,以解决工厂的生存危机——这真是让人感到非常矛盾。一开始她并不同意芬妮推迟婚礼的决定,但后来桑顿先生也站在桑顿小姐一边,她也就只好让步了。好在桑顿夫人总是有办法把不利条件转化为有利条件,一方面她同意芬妮的决定,并写信给沃森先生说因自己近期越发觉得身体虚弱,想要桑顿小姐再多些时候留在自己身边,希望沃森先生能体谅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愿,将婚礼推迟六个月;另一方面,桑顿夫人再次邀请沃森小姐到桑顿大宅做客,这样既可以保持与沃森家的亲密关系,不至于让沃森先生觉得受了委屈和冷落,又可以借此机会再次撮合沃森小姐和自己儿子的感情。虽然上次牵线沃森小姐和桑顿先生时,被那个讨厌的律师挡在中间,但这次情况不同,现在米尔顿既没有那个伦诺克斯律师扰乱沃森小姐,也没有那个Addams小姐阻碍她儿子。桑顿夫人对她儿子和沃森小姐结缘这件事信心满满,她认为若桑顿先生能娶沃森小姐为妻,她带来的一万英镑陪嫁可以彻底解决工厂的困难,甚至不会卑躬屈膝地去向沃森先生请求投资工厂。不久之后,桑顿夫人就得到了沃森先生的回信,同意将婚礼延期;又过了两天,沃森小姐乘坐豪华的四轮马车来的桑顿大宅做客。桑顿夫人看到一切都按自己的计划进行,感到很满意。
      沃森小姐住进桑顿家后,桑顿先生出现在宅子里的次数变得更少了,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最长一段是在早餐时,桑顿先生也只是向沃森小姐礼貌地问声“早上好”而已,这种情况是桑顿夫人不愿看到的。为了扭转这种局面,桑顿夫人非常委婉地,时不时地请沃森小姐为桑顿先生到工厂送午餐。但在沃森小姐送过三次午餐后,桑顿先生告诉他母亲以后不用派人来给他送午餐和晚餐了,因为他要和工人们一起去吃食堂——这样一来桑顿夫人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
      希金斯筹备的工人食堂很快就建成了,并且立刻受到了工厂所有工人们的认同。每个月由工人们向食堂交纳一定的伙食费,用这笔伙食费请专人对菜肉进行大批量采买,这样大大降低了采购成本,并由玛丽主厨,每天根据采买来的新鲜菜肉制定食谱,足够满足工人们的需求。不仅饭食可口,花费也少,食堂办得有声有色。当希金斯邀请桑顿先生来食堂作客,吃着玛丽做的美味炖肉时,桑顿先生被这里融洽的气氛和可口的食物征服了。这炖肉让他尝出了曾经在黑尔家吃过的炖肉味道,一种久违的美好回忆又映入心头——和黑尔先生的睿智谈话,黑尔夫人脸上的淡然微笑和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对他的美丽注视,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这个炖肉可是迪克逊女士的菜谱,玛丽被这位尊敬的女士调教的不错吧,先生!”察觉到桑顿先生吃完炖肉的表情,希金斯带着父亲的自豪说道。
      “很不错!真的,非常不错!”桑顿先生禁不住赞扬道。
      自此以后,桑顿先生向工人们一样向食堂交纳伙食费,午餐和晚餐都在食堂吃。虽然一开始工人们对于桑顿先生出现在食堂里显得很拘谨。但三天后,他们发现桑顿先生并不是可怕的魔鬼或者是无生命的雕像,与他们一样有人的感情,与他们一样对食堂美味的食物感兴趣,那种拘谨感消失了。在食堂一个星期以后,他和希金斯不但成为了好朋友,并且他已经和工人们打成一片,甚至偶尔和他们开几个冷笑话,这一点连桑顿先生自己也没有想到。
      这天,桑顿先生比往常晚了一些到食堂吃晚餐,他首先发现今天的厨师并不是玛丽,而是鲍彻的妻子,并且希金斯今天也不在。“尼古拉斯和玛丽今天有急事,所以请我来代班,希望今天的菜还和您的胃口,先生——这可是我最拿手的蔬菜汤呢!”鲍彻夫人回答道。
      “他们说有什么急事吗,太太?”桑顿先生追问道。
      “这个我可不知道呢,先生!玛丽刚才接着个纸条,随后就和尼古拉斯走了,只是请我来帮忙,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桑顿先生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看起来从鲍彻太太那里也无法得到更多的解答,他只有等待明天希金斯上班来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到了第二天工人上工后,他向助理询问希金斯的情况,助理则报告说希金斯早上来向他请两天的事假后就回去了,这更引起了桑顿先生的好奇和关心。由于这两天桑顿先生要着急处理工厂三角债的问题,所以暂且就把其他的事情都放下了,连去食堂吃饭也没有时间,桑顿太太又派人来给桑顿先生送午餐。
      今天,沃森小姐又被桑顿夫人派来送午餐到他的办公室里,并且这次沃森小姐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Cali!
      桑顿先生急忙从办公桌后起身迎接两位小姐,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澎湃感觉。他发现Cali的面容比记忆中看上去憔悴一些,但丝毫并不减少她的美丽,她一袭黑衣,像是在为某个人哀悼——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桑顿先生,我今天可给您带来了一位老朋友,Addams小姐!我们正巧在门口遇到的,这是您的午餐,桑顿先生——都是您最爱吃的东西呢!”沃森小姐首先开口说道,然后把装有午餐的篮子放到了办公桌上,一边说话一边利落地把桑顿先生此时有些凌乱的办公桌收拾好,腾出一块地方,并从篮子里把午餐规整地摆放好。
      “谢谢您的关心,沃森小姐!”桑顿先生礼貌地说道,然后转向Cali问候道:“好久不见,Addams小姐!没想到您从牛津回来了!”桑顿先生礼貌地向Cali鞠了一躬,而不是用米尔顿惯常的握手方式。
      “中午好,桑顿先生!我很抱歉在您吃午餐的时候来打扰到您!”Cali看了沃森小姐一眼对他说道,“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不幸的事情——黑尔先生在牛津突发心脏病,不幸去世了,您是他在米尔顿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我想我应该亲自来通知您他病逝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很震惊,Addams小姐!黑尔先生是我的良师益友,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小姐?”
      “黑尔先生的葬礼会在牛津举行,贝尔先生会一手操办这些事情。我们早已经写信通知黑尔夫人和玛格丽特了,今天上午我接到贝尔先生的来信,说黑尔夫人回信说会直接赶往牛津,而我和玛格丽特会在米尔顿会和后返回牛津,我们真心希望您能来参加黑尔先生的葬礼,桑顿先生!”
      “好的,到时我一定会去的,Addams小姐,谢谢您能亲自前来将这件事告诉我!”桑顿先生看着她,不想让她马上离开,他又开口道:“我想冒昧地问一下,Addams小姐,黑尔夫人今后是否还会住在米尔顿吗?”
      “据贝尔先生的回信说,黑尔夫人打算和她的妹妹住在一起,您知道肖太太她们一家都在伦敦生活,至于黑尔太太如何处置米尔顿的住处,我想她在黑尔先生葬礼结束后会有具体的想法。之前就听玛格丽特说过,黑尔先生在米尔顿的住处是您帮忙物色的,我认为您该考虑为那里寻找新的主人了。”桑顿先生听到这里发出一声让人察觉不到的叹息,黑尔家的离开就意味着与Cali彻底的分别,再也没有什么连接点能与Cali联系在一起了,这真应了他自己关于“这是我们最后的了结”的那句话,这次这句话真正的实现了。
      “我会尽快派人通知您黑尔先生葬礼的正式日期,桑顿先生!现在我也该离开了,不再打扰您了!再见,桑顿先生!”Cali说着向他友好地伸出手去,这是米尔顿的握手礼。此时桑顿先生注意到了Cali右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难道她已经订婚了?她和谁订婚了?这是真的吗?”桑顿先生的眼神盯住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无数个疑问如同倾巢出动的蜜蜂攻击着他的大脑,Cali此时也察觉到桑顿先生注视着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
      “抱歉,我应该向您说明一下——我已经和贝尔先生订婚了,桑顿先生!”Cali声音平静地回答道。当听到这个消息后,桑顿先生已经分不清与黑尔先生去世的消息比起来到底是哪件事情更让他感到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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