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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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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顿先生独自一人在书房里,他在研究从博览会带回来的关于英国生产的最新型纺织机的材料。这份材料他已经带回家两天了但却一直没看完,并不是这份材料有多么长,因为那只不过是不到四十页的小册子;也并不是这份材料不重要,因为他打算为他的工厂订购十五台这样的新型纺织机,急需尽快了解它的详细性能。虽然这种新型的纺织机价格昂贵,但却比老式纺织机工作效率提高百分之二十,这样可以使他工厂的生产率大幅上涨。桑顿先生之所以没看完这份材料是因为他总是在看这份材料时分心,每当他看这份从万国博览会带回来的材料时,他总是回想起与Cali在博览会相遇时的那一刻。
博览会上当他看到亨利·伦诺克斯先生同她亲密地在一起,一股莫名的不快如猛兽般袭击着他。自桑顿先生认识这位亨利先生起,他就对这个人毫无好感,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人不认同,亨利先生本是他尊敬的贝尔先生的律师,还是黑尔先生家的朋友,他本应该对其更亲近才对,但从何时他不喜欢他的呢?是亨利先生第一次来他家里吃饭对他妹妹献殷勤的时候吗?是亨利先生代表贝尔先生狡猾地同他谈判的时候吗?还是他每次出现都和Cali亲昵地在一起的时候?为人公正的桑德先生还是头一次对一位先生莫名地生出这种不快来。
“Cali怎么总是和他在一起呢?总是对他那么友好,总是对他那么温柔。他知道Cali的事情吗?当他知道Cali的真实情况后会同我一样像个懦夫般狼狈地跑开吗?”桑顿先生边想边摆弄着手里那本博览会上拿来的资料,毫无目的地翻了几页就随手放在办公桌上装文件篮子里,看来这次他又没有看完。
自从上次求婚后,桑顿先生变得更阴郁了,回家后他没有对桑顿夫人提及任何事情,但看到儿子的表情,桑顿夫人什么都明白了。因为顾忌儿子的感情,她并没有当面数落这位美国来的Adams小姐,但内心中却对她的意见更深了。为了表达自己的失望不满情绪,桑顿夫人在听到黑尔夫人病重的消息后也没有去看她,因为黑尔家为那个不知趣的美国女孩提供庇护,她也很高兴她儿子也不再拜访黑尔家,但她不理解的是她儿子何必又总是派杰克送水果到黑尔家去呢?她还明令禁止桑顿小姐以后不要同Adams小姐来往,虽然桑顿小姐抗议母亲的这种做法,但她看到哥哥那消沉的状态也就勉强答应了母亲的要求。从那天开始,桑顿夫人动用了一切外交手腕,不断为桑顿先生介绍一些出身好,财产丰厚的年轻小姐。如果桑顿夫人对其中几位小姐特别青睐,她就会邀请她们来桑顿大宅做客,甚至请她们在家里住几天,以此希望她的儿子能尽快摆脱对那个“不起眼儿的”Adams小姐的依恋,使他的儿子尽快振作起来,最好他的儿子能向她介绍的某位小姐求婚,成就一段自她看来非常美满的姻缘。可是,桑顿夫人的计划并没有那么顺利——银行家的女儿可爱的简小姐、伦敦报业大亨的女儿温柔的夏洛特小姐、甚至是最近这位钢铁大王的女儿理智的拉提玛小姐,每个人都是无功而返。桑顿先生就好像对这些小姐们视而不见似的,每次他只是恭敬地对她们问好鞠躬,然后就是一脸阴沉不言不语,这也使桑顿夫人暗暗着急。
其实,桑顿先生并非对这些可爱的小姐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他总是能从这些女孩子身上看到Cali的影子,简小姐有着同Cali一样的秀发,夏洛特小姐的身材倒是和Cali有几分相似,拉提玛小姐说话时的表情同Cali别无二致——但她们都好像有某种欠缺一样,她们不是“她”,或者应该称“他”?桑顿先生一直都是困惑的,如此完美的女人怎能会变成以“他”来称呼?如果她(或者是他)不告诉自己那些事情,现在他们会是什么样呢?或者当他们两个人在新婚之夜时,那个人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他们又会是什么样呢?“……我不能欺骗你,如果你刚才对我说的情话不是欺骗我,请你一定要这样做,约翰!不然你会后悔的,我也会后悔的!”那个人那天是这样告诉他的,那就是他刚才那些假设的答案。
“那个人是对的,那个人为什么总是对的!”桑顿先生带着股怨气自言自语道,他埋怨那个人把他能体会到的甜蜜时刻过早地断送掉,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埋怨自己自以为是的自作多情,他埋怨上帝对他开了一个如此荒谬的玩笑。在去求婚前他是多么的肯定他爱着那个人,他的感情是那么强烈,他还记得把那个人拥入怀中的感觉,还记得自己亲吻着那个人的嘴唇的那种甜蜜,但现在他并不确定自己对那个人的感觉了。“那个人”,对的,这就是桑顿先生现在给Cali的代名词,既然他已经弄不清应该使用“他”或者“她”来指代,所以他绞尽脑汁才想出用“那个人”来指代Cali——这就是自求婚后到现在桑顿先生对Cali得出的研究成果,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虽然这笑里夹杂着苦涩。
为了忘记那个人,桑顿先生更加把精力投入到工厂中去,这样可以使自己如同那些劳累的工人一样,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回到桑顿大宅只想倒头便睡,无力再想其他事情。近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都是这样度过的,直到这次去伦敦参加万国博览会,重新见到那个人,所有的烦恼又回来了,甚至更甚。亨利·伦诺克斯先生那种态度仿佛那个人是他的战利品,仿佛他是一个胜利者,仿佛自己是个失败的乡巴佬,更可气的是那个人还是那样对他一如既往,甚至多了几分温柔和同情,就像是在可怜他的懦弱和偏执。
“告诉黑尔先生我和玛格丽特明天就会回米尔顿去,我们会带着许多新鲜事儿给他!”那个人在他走时这么说的,虽然他没有在口头上做成任何承诺自己一定会带消息给黑尔一家,但他从伦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黑尔先生写了封短信让杰克送去,把那个人的嘱托和情况带给黑尔家。桑顿先生这样告诉自己,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这是作为一位绅士所应尽的本分,而并不是那个人的原因。
一阵晚餐铃声从门外传来,由桑顿夫人派来的男仆通知桑顿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他点点头打发走男仆,整理完自己的书桌后来到餐厅里。他的母亲和妹妹已经落座了,仆人们首先为他们端上清炖鸡汤,大家都在静静地喝着汤,时不时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为晚餐乏味的气氛打着同样乏味的节奏。
“今天上午我去逛街的时候遇到亨利·伦诺克斯先生了!”桑顿小姐首先打破了沉默,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近来晚餐上的气氛,但她不知道她刚才提起的那个名字是她哥哥最不想听到的,她毫不在意她母亲和哥哥的莫不搭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亨利·伦诺克斯先生是要送黑尔夫人和她的妹妹,我记得叫肖太太,去火车站的——哦对了,还有黑尔小姐,亨利先生和黑尔小姐要送她们去伦敦的,黑尔小姐说她母亲要在伦敦休养一段日子,我看黑尔夫人气色很好,不像是有什么病的样子,真不知道她得的什么病!”
“唐纳森大夫给她做的手术,所以黑尔夫人很快就好了,当初还是我给他们家介绍的唐纳森大夫呢!”桑顿夫人对女儿有些自豪地解释道。
“说道病,黑尔小姐告诉我说Adams小姐倒是真的病了,并且她已经昏迷不醒两天了,从伦敦回来她就病倒了……”桑顿小姐的这句话让她的哥哥注意了起来,他终于停止了喝汤,抬起头看着妹妹,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又不算是什么严重的病,昨天下午我听唐纳森大夫说Adams小姐得了猩红热——小孩子得的病,你们小时候都得过,没想到她身子骨这么弱!”桑顿夫人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地说道。听到母亲这样说,桑顿先生清楚地记得在他父亲在世家境殷实时,他的妹妹才两岁就得过猩红热,当时全家人都担心小范妮随时可能会死去,他母亲在病床前守着小范妮三天三夜才使其脱离了危险,这种病并不是什么简单的病。桑顿夫人瞥了一眼旁边的儿子,看来她得转移话题了。
“这位黑尔小姐听说刚从外边回来,我还没有见过她呢,不知道黑尔家的女儿怎么样,她可从来没有正式拜访了咱们,当然我并不想同黑尔家有什么更进一步的了解,尤其是那件事之后!”桑顿夫人评论道。
“母亲,这么说您已经早就知道Adams小姐生病了?”桑顿先生无心再管什么黑尔小姐,他虽然说得不不动声色,但桑顿夫人却嫌恶地瞥了个白眼,并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我一直想问问你约翰,你还要多久才能把那些爱尔兰人送走?罢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但那些爱尔兰工人还有大部分滞留在这里。他们既不能明目张胆地在工厂里干活又得一直照顾他们——很多事情既然不能达成,就应该尽快完结,不能犹豫不决!”他母亲提出的爱尔兰工人的事情他一直都有考虑,但如今米尔顿的工人已经恢复到原来的岗位之中,爱尔兰工人也不可能像他之前大批请来的那样,再把他们在大批的送走,这样只怕会重新激起米尔顿工人们的矛盾。因此他选择分批每次按三至五人为一批,坐晚间的火车送爱尔兰工人出米尔顿,因为晚间火车每周只有两班,所以六十多个爱尔兰工人离开米尔顿的进展也比较缓慢。但桑顿先生听出母亲的话里不仅仅指爱尔兰工人的事情。
“母亲,这样的事情我能处理好,您已经够操劳的了,不需要劳烦您插手!”桑顿先生微微提高了声音说道,态度坚决且带着某种指责,这种态度连一贯木然的桑顿小姐都察觉到了,她没想到哥哥能如此拒绝母亲,即使母亲硬把那些小姐塞给她哥哥时候,约翰对这种做法再怎么反感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大的反应。桑顿夫人同样也吃惊于她儿子的态度,睁大眼睛看着他,并不知道儿子哪里来得这样大的火气。幸好这时仆人们扯下汤,为主人端上了烤鳜鱼,使餐桌上的每个人不至于因冷场而尴尬。桑顿先生匆匆忙吃了两口美味的烤鳜鱼,就推脱说自己吃饱了还有工作要做,回到书房去了。
在书房里,桑顿先生再也看不进去他书桌上摆着的任何资料,他想着关于“那个人”生病的事情:他前两天在伦敦见到那个人时,还是健健康康的,泛着潮红的双颊和一对不安的眼睛,因夹在他与亨利之间显出某种害羞的神色,怎么就会突然染上猩红热呢?亨利·伦诺克斯怎么就没照顾好那个人呢?他怎么能还信誓旦旦地说“在伦敦比在米尔顿脸色红润的多”这样的话来呢?
“如果我从没有认识过那个人该有多好!”桑顿先生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甚至一整夜都没有睡好,一直在做梦。他梦见自己站在教堂的墓地中央,好像参加某个人的葬礼,但他却不知道他参加谁的葬礼,只知道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参加葬礼的人只有他和一名为死者祈祷的牧师。他隐约感觉死去的是他父亲,但好像又不是他父亲,是他妹妹好像不是他妹妹,是他母亲好像又不是他母亲,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牧师为死者诵读着《圣经》,旁边如死神般脸色苍白的掘墓人在模糊的诵读声下为墓穴填土,他感到孤独和绝望,他想努力想起这名死者到底是谁,为何他是那样的悲伤,后来他才意识到死者的墓碑上应该刻着名字,但除了上面刻着“那个人”这几个字外什么都没有。
桑顿先生一身冷汗地醒来,责怪自己胡思乱想和意志不够坚定,一大早他就走出家门去工厂检查巡视,希望他的工厂能给他力量与勇气,让繁忙的工作冲刷他的头脑。当他决定要休息一下时已经是过了中午了,他刚走出工厂,就看见唐纳森大夫从大宅方向走出来,他急忙走过去朝大夫打着招呼。
“下午好,桑顿先生!请不用担心桑顿小姐,她只是有一点儿受惊了,不用担心有得猩红热的危险。”唐纳森大夫如此说道,听得桑顿先生好生诧异。
“您说猩红热,大夫?范妮为什么会认为她得了猩红热?”
唐纳森大夫微笑着回答道:“听桑顿小姐说她前两天在伦敦与Adams小姐有过碰面——我想您一定听说了Adams小姐从伦敦回来后深染猩红热的事情,今天桑顿小姐觉得有些头疼就请我来看看。但不必担心,仅仅同尚未发病的病人见个面是传染不到的,况且据桑顿夫人告诉我她在小时候已经得此病,所以体内早已有抗体了。”
“Adams小姐,她怎么样了?”桑顿先生略带犹豫地问道,他不知道如此直白地问道那个人的情况会不会引起唐纳森大夫的猜忌。只见唐纳森大夫叹了口气,收敛了刚才的微笑,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真是让人心疼的女孩子,高烧一直不退,我试过了所有的办法一直不见效果,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真是不敢想象她会怎么样!”
“Adams小姐是在伦敦染上的吗?”桑顿先生追问道。
“听黑尔小姐说,Adams小姐离开黑尔家那段时间里一直照顾在孤儿院染上猩红热的孩子,一定是在那时候染上的,这种病被传染后一般潜伏期在三到五天左右才爆发。”说到这里大夫又叹了口气,“身为一名优秀的护士,Adams小姐按理应该清楚自己照顾那些孩子所存在的危险,可她实在是太善良了!我真不希望这样一位心地善良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就这么早早地逝去了,真希望上帝能帮助我治好她的病!为了防止其他人被传染,Adams小姐已经被隔离,我已经劝说大病初愈的黑尔夫人跟着她妹妹肖太太去伦敦休养,本来我建议黑尔先生也跟着去伦敦,但他坚持要呆在家里守着Adams小姐。鉴于黑尔先生没有抗体,我只有邀请他以及其他没得过猩红热的人不要轻易靠近隔离区域……”
“但有谁在照顾她呢?”不等医生说完桑顿先生焦急地又问道。
“黑尔小姐说她小时候得过此病,不怕被传染,所以由她一直照顾Adams小姐,并且贝尔先生也一直在照应着黑尔家。好了,桑顿先生,咱们也不多聊了,我该走了,再见!”唐纳森大夫看了一下怀表,与桑顿先生握手告别后走出了工厂的大门,一辆马车早已等在工厂大门的门口,望着大夫离去的身影,桑顿先生怅然若失。
难道那个人要死了吗?
一霎那间,他好像对那个人的怨恨都消散了——不,不是“那个人”,而是Cali——上帝啊!Cali!
桑顿先生回想起今早自己所做的梦境,想起那个孤独的坟墓和只有自己一个人所参加的葬礼,浑身感到不寒而栗。他害怕自己的梦境真的会应验,无论如何他不希望Cali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在他的生活中,尽管他早已同Cali的生活分道扬镳。
难道这是上帝给我的惩罚?
唐纳森大夫带来的讯息使他惴惴不安,甚至连他的工厂好像都无法让他摆脱那种糟糕的感觉。他如何度过的下午,如何度过的晚餐,如何又独自一个呆在书房里,他已经浑浑噩噩地记不得了。他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需要去外面走一走。
米尔顿初秋的夜晚因少了白日里烟囱的烟好像清新了一点儿,但夜空中仍然看不到月亮,月光只能透过厚重云层所留下的缝隙挤进来,可怜地在有限的空间内释放着微弱的光芒,新街上零星的路灯所能提供的亮度与那些自然的光线比起来同样也毫无优势。没有几个行人在如此昏暗的夜晚前行,只是偶尔能遇到一位巡逻的警察,才使得街道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有些生气,与车水马龙的白天形成鲜明的对比。桑顿先生漫无目的地沿着新街前行,勉强能看清前面的道路,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四周的环境他根本就毫不在意,胸中的憋闷感一直挥之不去。他觉得很累但又不想停下来,一阵带着灰尘味道的风吹过,使他打了个寒战。桑顿先生此时停下脚步,环顾了一下周围想要辨别自己到了什么地方,透过略带月光的黑夜他认出了不远处街对面那幢久违了的房子。
“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黑尔家,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桑顿先生自言自语道,他停下脚步并没有转身往回走,他看到黑尔家三楼的一扇窗还亮着灯——也许那就是Cali所处的房间吧。就在此时那幢房子的门开了,他下意识地不希望被别人发现,他把自己隐藏在暗处,看见黑尔先生和一位年轻小姐(桑顿先生记得他是黑尔先生的女儿玛格丽特小姐)把一位工人打扮的汉子送出门口,那个汉子背对着使他看不清其面孔。桑顿先生隐约听到他们告别的声音,随后那扇门又关上了,只留下那汉子孤独地站在门口,并且就像刚才的他一样,好像犹豫着是否想要真正离开。那汉子抬头望着黑尔家那扇亮着的窗子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决定要离开了,他缓缓地走着如同喝醉酒般恍惚,寻着勉强能看清的道路前进。桑顿先生从隐藏的阴影中走出,这个汉子引起了他的好奇,他虽然还是看不清这个汉子的相貌,但心中不知怎么同情起他来。他看着他很痛苦地前进,看着他在黑尔家门口徘徊,隐约感觉到这一切也许同Cali有关——也许我能从他口中得知Cali的情况,但我要如何开口呢?刚想到此,就见那个步伐沉重的汉子好像被路上的什么东西绊倒,重重地摔趴在地上。
“先生,您没事吧?”桑顿先生见状连忙跑过去想要扶他起来,但汉子缓慢地撑起自己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回答道:“我没事,谢谢您的关心,先生。天太黑了,我只是不小心被绊了一跤。”虽然桑顿先生现在离这个人很近,但汉子头上戴着的帽子的帽檐在其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使他还是不能看清这个人的脸,唯一能看清的是阴影中的一对反射着浑浊月光的眼睛——那是一双绝望且痛苦的眼睛。桑顿先生禁不住问道:“您看上去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当然,我这样问可能有点儿奇怪,毕竟我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是啊,您确实帮不上忙,好心的先生!我的女儿昨天死了——我可怜的小贝西,而我今天才得知我非常关心的另一个人正受着病魔的折磨,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她是我女儿生前最好的朋友,这让我更加的痛苦!”
“愿上帝保佑您的女儿!”桑顿先生叹了口气问道,“那您的另一位朋友得的什么病?我认识一位医术非常高明的医生,唐纳森大夫,可以介绍给您。”
“唐纳森大夫已经看过她了,他也束手无策。她得的是猩红热,我妻子也是死于猩红热,是被我的小女儿传染上的,我太清楚这个病的厉害了,最终的结果是我的小女儿侥幸活了,但我妻子却死了——我真不想再经历这一幕了,也许这是上帝给我的惩罚!”汉子的声音深沉,桑顿先生能感受到他的那种压抑。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先生?”桑顿先生又问道。
“看您是位心底善良的绅士,告诉您这样的陌生人倒也无所谓了——因为我对这位朋友抱有超出朋友范畴的感情,我根本配不上那个人,也不敢奢望能得到回报——她是那样的正直善良,富有同情心,热心地帮助每个有困难的人,有着无比的宽容与包容,但我心中仍然怀着罪恶的情感,一天比一天热烈,这就是上帝给我的惩罚,让我再一次体会到失妻之痛,甚至这一次他也把我的女儿也带走了……”汉子有些说不下去了。此时的桑顿先生听到这个汉子的回答感到震惊,他可以确定此人口中“生病的朋友”就是Cali,如果他同自己一样知道Cali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会抱有这样的感情吗?一股醋意冲击着桑顿先生的舌头,脱口而出道:“也许您的那位朋友根本不像您所了解的那样。”
“先生!”汉子的语气带着强硬的责备,“如果我不知道您的好心,听到这样的话我一定会同您决斗!谢谢您刚才倾听我的唠叨和对我表示的同情,但我绝不允许您诋毁我的朋友!”桑顿先生满脸羞愧,庆幸夜色如此昏暗同样使对方看不清他的脸,他后悔说了那样的话,就如同被魔鬼引诱后所得到的悔恨。他感到自己比这个工人打扮的汉子要软弱的多,而从前“软弱”这个词是从来不出现在他的字典中的。
“对于刚才的话,我感到抱歉!”
“您确实应该这样做,先生!我想我们现在该就此告别了!”汉子不再理会这个陌生人,继续在黑暗中前进,桑顿先生先生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最后抬头仰望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一眼,刚才那个汉子有一句话说对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帝对他的惩罚”!带着比刚才来时更加惆怅的心情返回了家。当桑顿先生走向自己的卧室经过起居室的时候,他发现起居室里还有灯光。
“约翰,是你吗?”桑顿夫人的声音从起居室里飘出来。
“是的,母亲。”他无可奈何地走进房间里,“没想到您还没有睡。”
“你不想告诉我你去哪里了吗?”桑顿夫人表面上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只是出去散步了。”
“你去黑尔家了?”桑顿夫人的问题一针见血。
“我确实散步路过那里,但我没有去拜访黑尔家。”他并不想欺骗母亲,但此时的一幕让他感到似曾相识,他记得这是他想向Cali求婚前一晚时也曾与母亲有过这样的对话。
“哦!约翰!”桑顿夫人深情地呼唤了一声,随后看了看儿子的脸,说道:“你还会向那个美国姑娘求婚吗?”
“她快要死了,妈妈!这种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桑顿先生没想到自己会说得这样平静。
“如果她痊愈了呢?你会再向她求婚吗?”
“我不知道,妈妈,我不知道……”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约翰?”桑顿夫人穷追不舍,她希望得到答复,她需要知道最终的答案。在晚餐时,当她看到儿子得知Adams小姐生命垂危的消息后,从他的反应中,她就一直担心着这样一个问题。现在他的儿子如此犹豫,回答的如此模糊,这让她很不甘心。
“如果您想从我这里得到确定的答复,我就告诉您我不会再次向她求婚的,妈妈,如果这样的回答能让您满意的话!”桑顿先生最后不耐烦地说道。
“约翰!”桑顿夫人的呼唤充满了一种心满意足的感激,她真想拥抱他,但儿子身上此时产生的某种距离感让她觉得他望而生畏。
“我今天累了,妈妈!祝您晚安!”桑顿先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他礼貌地轻吻了一下母亲的手作为告别,随后就返回了卧室。
思想的重担让他筋疲力尽,虽然是一个无梦的夜晚,但清晨起床时他却是头昏脑涨。用冷水洗了个脸,勉强着振作精神,今天上午他还要去参加工厂主们召开的一个关于更新设备的会议。会议地点在米尔顿雄鹿酒店的绅士俱乐部里举行,当桑顿先生走进俱乐部的会议厅,跟他熟识的几位工厂主汉珀、小斯利克森以及斯莱特兄弟已经到了,他简单地同他们打了招呼,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几个人首先谈了几句桑顿先生在伦敦博览会上的见闻,又谈到了自家工厂的爱尔兰工人遣送情况。
“没想到那位Adams小姐把爱尔兰工人的问题全说中了,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啊!”斯莱特兄弟的弟弟突然冒出一句来,这让桑顿先生心头一颤,随后老汉珀提到了从伦敦回来的Adams小姐身染重病的消息,但这恰恰是桑顿先生不想提及的话题。
“真是红颜薄命啊!”斯莱特兄弟中的另一个叹息道。
“家父也很关心Adams小姐,并委托我昨天上午的时候还带着花去拜访黑尔家来着,但黑尔先生并没有让我进门,怕猩红热传染到我,听黑尔先生说Adams小姐确实病得很重。”小斯利克森先生也摇摇头说道。
“多好的姑娘,不仅是个美人儿,多才多艺,甚至还有一座农场继承,可惜命不久矣!我本想让我家的小汉珀娶她的,看来现在是不行了!”老汉珀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但他的话却被其他几位先生听到,不由得对他瞟了白眼,虽然其他几位先生好像都有这种心思。老汉珀转过头对桑顿先生问道:“我说约翰,您一向与黑尔家走得很近,关于Adams小姐的病情一定比我们大家都清楚吧?这位小姐真的像大家说的一样会死去吗?她有没有痊愈的可能?”
这可是几位先生都关心的问题,他们把目光都投射到桑顿先生身上。这帮追名逐利的工厂主把Cali当成什么了?桑顿先生面无表情地敷衍道:“抱歉,我一直忙于工厂的事情,并没有去亲自拜访黑尔家,具体情况我并不比你们知道的多。”他的回答并没有让这几位工厂主满足,当小斯利克森先生还想追问下去的时候,有人提醒大家可以开会了。
这次会议是关于桑顿先生最近关心的工厂机器设备升级改造问题,但他却怎么都听不进去,想着Cali在这里会有多少个男人为她倾倒,而那些男人同过去的他一样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却一无所知,只为着她的外表所迷惑。
“可是她就要死了!她不会投入任何男人的怀抱,包括我的!”他的心中既悔恨又不舍,嫉妒夹杂着愤懑又一次抓着他的心,他不希望Cali死去,他甚至想替她去死,但他却不能对Cali的秘密释怀,它们就像蛀虫一样慢慢地啃噬着他,让他痛苦。恍惚中会议结束了,他头一次觉得这样的会议是如此冗长,毫无意义。会后工厂主们往往还会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彼此闲聊一阵,但为了避免老汉珀他们向他再次追问Adams小姐的病况,桑顿先生直接告辞返回工厂,连会后为工厂主们准备的午餐都没有吃。
走进工厂的办公室,助理杰克向他报告了工厂上午的情况,并把今早收到的信件给他,助理特别提到了贝尔先生的一封信,确切的说是一张便条。助理先生解释道:“今早送便条的人说这很重要,桑顿先生。那人稍口信说贝尔先生本应早来同您面谈,但最近有事一时走不开又因为事情紧急,所以先送来这个便条给您。”桑顿先生打开贝尔先生送来的便条,便条上贝尔先生简单写了关于投资的事情是关乎工厂未来的发展,并希望委托自己的代理律师亨利·伦诺克斯先生能亲自登门洽谈此事。
又是亨利·伦诺克斯先生!
桑顿先生不能拒绝贝尔先生对于他工厂发展的好意,况且他确实想知道他工厂的的出租人贝尔先生会带来什么样的计划,随后他写下两张便条交给他的助理吩咐道:“杰克,你把这张便条派人送给贝尔先生,说我愿意今晚邀请亨利·伦诺克斯先生来桑顿大宅吃晚饭详谈;另一张便条给桑顿夫人,请她今晚在家里准备一下。”
“好的,先生。”杰克领命接过两张便条出去了。
好在下午有一批订单出货了,桑顿先生整个下午都在处理这件事情,并亲自安排了新的生产计划,一直忙到工厂下班的汽笛声响起,他才记起今天晚上贝尔先生的代理人要来家里做客,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返回桑顿大宅。桑顿夫人见儿子回来,急忙催促他上楼换衣服,等侯客人的到来,并说她已经安排厨子多做了几道菜。
“只是邀请亨利·伦诺克斯先生一个人而已。”桑顿先生对于母亲这次晚餐的兴师动众感到奇怪。桑顿夫人不以为然地说道:“当然不仅仅是那个伦敦来的律师,我还邀请了沃森先生和他的妹妹沃森小姐——你还记得我上个月跟你说过的沃森金融担保公司的沃森先生吧,他可算是半个银行家并且是个顶可爱的年轻人,我想芬妮也该认识几个像样的年轻人了;沃森小姐也同样是位淑女,听说她有一万镑的陪嫁——话又说回来,约翰,你便条里说那位律师先生来是要谈什么投资方面的事情,我想邀请沃森先生来听听他的意见也不错,兴许对你是有帮助的。”桑顿先生皱了皱眉头,不再和母亲纠缠讨论下去了,他知道母亲的意图,看来这位沃森先生已经被桑顿夫人选为芬妮未来的丈夫了,而这位沃森小姐则是桑顿夫人对他自己的另一段安排,其他方面的事情只是借口,不知道芬妮会对这样的事情怎么想。好在有这位亨利·伦诺克斯先生可以当做借口,桑顿先生不必非要应酬什么沃森小姐,没想到自己厌恶的人会成了他今晚的救命稻草,真是讽刺极了。
亨利·伦诺克斯先生按约定的时间到了,他很恭敬礼貌地向桑顿夫人和桑顿小姐问好。桑顿先生一如既往一脸冷冰冰地与律师先生握手,而桑顿夫人因为她死去的丈夫就吃过律师的亏,认为老桑顿先生的死与那些律师不无干系,以至于她对所有律师都怀有很深的偏见,认为他们穷酸,靠榨干委托人的钱来过活。现在她看在贝尔先生的面子上,拿出最大限度的礼貌态度——面无表情,来接待这位亨利·伦诺克斯先生。倒是桑顿小姐则显得过于眉飞色舞,看到了与亨利先生实现了在伦敦博览会时的约定她表示很高兴。桑顿夫人听到女儿如此亲切地直呼其“亨利先生”而不是“伦诺克斯先生”,她强忍着嘴角下瞥的冲动,请这位律师先生进门以至于不失了礼数,好在沃森先生和小姐也紧随其后到来,让整个气氛得以轻松起来。
这位投机家沃森先生看起来大约有三十五岁年纪,但他的实际年龄要比看上去年轻,他的个子与桑顿先生差不多高,体态臃肿,让人不由得联想起他是否与老汉珀有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好在此人谈吐气质上颇像一个绅士,也算得上风趣幽默,倒比外表看上去更讨人喜欢。沃森小姐与他哥哥的身材正好相反,身材瘦弱,相貌平平,面容僵硬,虽然比桑顿小姐仅大三岁,但却如桑顿夫人一样有一种世故女人的威严,这种威严倒与她一万镑的身价相配,让人肃然起敬到提不起兴趣。
沃森先生很快就对活泼漂亮的桑顿小姐献起殷勤来,而桑顿小姐的心思则放在了那位英俊潇洒,谈吐文雅的律师先生身上,只是碍于母亲的压力勉强与沃森先生攀谈几句,但仅是这几句攀谈沃森先生已经是心满意足,洋洋得意了。相比之下,桑顿先生对沃森小姐的表现则让桑顿夫人更为不满意,几次三番这位母亲想促成沃森小姐和他儿子的谈话,但都无功而返,两个人只在谈论了米尔顿的冬天会下雪这个话题后就真如冬天一样被冰冻了,而每当这个时候还是那位律师先生加入他们的谈话,随后桑顿小姐也加入进来,才使冬天变成了春天。为此桑顿先生心里很感谢亨利·伦诺克斯先生替他解围,但律师先生此种行为同时也招致了桑顿夫人心里对他更加的不满。在桑顿先生看来,这位亨利·伦诺克斯先生不愧是伦敦社交场的好手,对于她妹妹和沃森小姐都能左右逢源,并且和沃森先生也很谈得来,甚至沃森先生竟然还发现这位律师先生还认识他父亲——已经过世五年的老沃森先生,那时亨利·伦诺克斯先生刚刚从法学院毕业不久,而他的导师正是帮助老沃森先生起草的遗嘱,他也是这项事务的助理律师。自遗嘱起草完的半年之后,老沃森先生就撒手人寰,除留给女儿的一万磅财产外,所有的遗产则留给了沃森先生。而那时的亨利·伦诺克斯先生则早已离开了恩师的事务所自立门户,直到现在成为在伦敦颇具声望的律师。
亨利·伦诺克斯先生兢兢业业的从业经历确实让桑顿先生敬佩,多少消除此前对他的反感情绪,但他现在搞不清楚的是,这位非常有魅力的律师先生到底对Cali抱有怎样的心思,为何此人还会对他妹妹青睐有加,丝毫不拒绝芬妮的殷勤甚至暧昧的调情呢?幸亏沃森先生和他母亲没有注意到这些,要不然又是一阵血雨腥风。另外,律师先生也同样对沃森小姐殷勤备至,这一点倒使芬妮有些不满,而桑顿先生对这种现象最终的判断则认为是亨利·伦诺克斯先生对女士们是“一碗水端平”——“也许这就是伦敦的交际做派吧!”想到这里桑顿先生的某些困惑也打消了,尽管打消的并不是他对律师先生和Cali的困惑。他心里本想打听Cali的情况,但实在是难于开口,尤其是向这位律师先生开口。他寄希望于别人,甚至由亨利·伦诺克斯先生本人来提起Cali的情况,但整个晚上没有一个人提起此事,好像Cali已经被人遗忘了,这让他的心里如蚂蚁爬般难受。直到晚餐结束,亨利·伦诺克斯先生都是这场晚餐的中心人物,说几句得体的恭维话让人人觉得高兴,讲几个无伤大雅的笑话惹得连桑顿夫人和沃森小姐也掩嘴微笑,谈论着伦敦的新鲜事情惹得侍候在一旁的仆人都侧耳倾听,整个晚上每个人因为有了这位律师先生在场都感到很开心,甚至桑顿夫人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晚餐结束后,女士们在桑顿夫人的带领下到起居室里休息,男士们则由桑顿先生邀请到他的书房里商谈工厂以及投资的事务。
亨利·伦诺克斯先生作为贝尔先生的代理人,把贝尔先生的意图向桑顿先生说明:当贝尔先生原本同大家一起去伦敦参加博览会的那天,他收到一封老友的信,请求在那天上午与他见一面。这位老友在见到贝尔先生后,告诉他有个赚大钱的机会,希望他投资自己在非洲的一处金矿,现在苦于没有开采的本钱,这位老友将以公司债券的形式向投资人融资,并且债券利息颇丰,如果未来购买债券的投资人看好金矿的前景,债权还可以转化为股权。贝尔先生出于道义,认购了一部分债券,并且这位老友还请求贝尔先生能否为他介绍其他的投资人。因为金矿的开采权的购买时间有限,这位老友希望尽快能凑齐金矿启动资金。贝尔先生首先就想到了桑顿先生,如果这位老友真能向他所说的开采到黄金的话,这将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赚钱机会,这对桑顿先生的工厂发展也会大有好处。
当律师先生解释完后,桑顿先生沉默不语,倒是沃森先生兴致勃勃地回应道:“今天真的是太巧了,我的公司也刚刚认购了那个金矿的债券,我想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投资机会,机不可失啊,桑顿先生!”
桑顿先生还是没有回答,好像今天上午工厂主们的会议也谈到了对外投机的一些事情,但他是一个实业家并不是一个投机者,他的父亲就是因为投机失败使自己身败名裂,全家破产,最后抑郁而终。桑顿家因父亲的投机、破产、去世而陷入债务的深渊,他的母亲带着他和他的妹妹苦命过活。小桑顿自少年起就担负起要还清父亲的欠款,重振桑顿家的责任,最终他做到了,这才有了今天他在米尔顿的成绩和地位,他不能同他父亲一样重蹈覆辙。桑顿先生猛然间从座位上站起,在窗旁踱了几步,两位先生就这样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您知道伦诺克斯先生,”桑顿先生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们在伦敦博览会上见过面,那时我在那里订购了几台最新型的纺织机,非常昂贵,我这两天都在研究那些机器的情况。我的资金都投入到了那些机器之中,况且我对于投机事业一直持有非常保守的态度。各位先生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位持有所谓金矿的先生没有开采出金子的话,那位先生是无力支付出利息的,甚至是本钱都无法偿还给我们,我们所认购的债券就是一堆废纸。”
沃森先生这时说道:“桑顿先生,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况且我在非洲的朋友来信说这座金矿有很大的可能是有金子的,很多人都在觊觎这座金矿呢!我觉得这个机会是非常难得的,我建议您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桑顿先生,我认为沃森先生说得非常有道理,并且贝尔先生一向是谨慎的人,不会无来由向您推荐这样一条投资信息的。我想这是一次非常重大的决定,您应该多多考虑一下,以免错失良机。贝尔先生也很了解您的性格,他也会给您几天时间考虑,但不要太久,毕竟时间紧迫。”伦诺克斯先生说道。
“谢谢先生们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桑顿先生最后说道,书房里的会谈到此为止,几位先生返回起居室后受到了几位女士的欢欣迎接。接下来在如法国沙龙般的聊天里,桑顿先生一直考虑着这次投机的事情,无心参与到闲谈当中,直到沃森先生同伦诺克斯先生临别时还劝他抓住这次非常好的投资机会,另外,沃森先生还邀请请他去家里做客,连不苟言笑的沃森小姐都一同对他发出邀请。
当宅子里恢复平静时,桑顿先生一个人回到书房里,独自纠结着这次投机。“如果Cali在这里她会怎么建议呢?她总是有一番真知灼见,她能把握每一件事的发展!真该死,我不能再想她了!因为她就要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真该死!”桑顿先生想着,不由得一拳打在墙壁上,墙上留下了几滴鲜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