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v》羅綺

2、2

　　我，又死了。

　　“叮——为您报时，现在是2333年3月3日6时整。”

　　“烦死了，什么鬼酒店，还有这种老掉牙的钟表……”身边有个女人在嘟囔着。

　　我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腹部，平平整整，完好无缺。

　　背后有一只手攀上我的肩背，女子吐气如兰：“死鬼，大早上起来就欲求不满么？”

　　我猛地拨开她的手，如避蛇蝎地跳下床。

　　那女子怔了怔，勃然大怒：“你小子过了一夜打算不认账么？你以为老娘是白给你睡的么？”

　　我定了定神，再三告诫自己这是小丽，不是那个捅了我无数刀的女人。但是精神上的阴影实在太大，我现在无法平静地面对眼前的小丽。

　　我尽量用平静的动作穿好衣服，从钱包里摸出几张红色的票子递到小丽的手上：“这些钱你拿好。”说完也不等她再说什么，逃也似地跑出了饭店。

　　站在电梯面前，我才稍微冷静了下来。伸手摁了摁电梯，没反应。我一拍脑门，哦，停电了。

　　在电梯门前转悠了两下，我最终还是抗拒回到那间房间，抗拒重新见到小丽——毕竟任谁刚刚在相似的场景下被捅了无数刀都没法心安理得地继续待下去吧。

　　我找到楼梯，步行着走下去。到了大厅，在侍者惊讶的目光中走出了酒店。

　　清晨的风吹过来，我稍微清醒了点。思考了一下，我还是去到了公司。

　　毕竟是总经理，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独立的套间，带着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我在自己的办公室中简单洗了个热水澡。直到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体上，我才重新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我找出一身备用的衣服换上，随手将换下来的衣服打包。在秘书进来通知我调查员要来的时候把衣服交给他让他拿去干洗掉。

　　坐在办公桌前，我才冷静了下来，思考着今天如何活下去。

　　就这样到了八点五十，调查员来了。

　　还是那两个人，调查员和他装束奇怪的助手。我没什么精力应付他们，随便两句就将他们打发给了财务处的人。

　　调查员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耐，“看样子您还有事情要忙，那我先去财务处看看吧。”

　　“两位请便。张秘书，带两位去财务处。”我连寒暄都省了，直接把他们打发给了李会计他们。

　　这边刚刚送走两人，我的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喂？父亲？”我接起电话，语气中带着一点不耐。

　　“听说公司的事惊动了调查员？你是怎么办的事？！”还是一样，上来就是一顿骂。

　　我心中一阵无名火起，却还是耐着性子“父亲您不用管了，我已经处理好了。假账早都做好了。”

　　“你既然提前做好准备，那就要确保万无一失，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会帮你。”

　　“呵呵”我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父亲有点恼火。

　　“没什么。今天陈姨生日是吧？我会回去的。”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难得你有这份心。”

　　“那行，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上电话，我捏着眉心。今晚约的宴会是不能去了，还不如回家，反而安全点。无非是做一会儿眼中钉肉中刺，总比被捅成筛子强点。

　　傍晚时分，我回到家中。

　　进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陈姨。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礼裙，见到我，脸上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我假装没看到，向她打个招呼：“陈姨，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挑的玉镯，是正宗蓝田玉，据说是温泉玉，有益心肺，美容养颜。”

　　陈姨干笑着接过：“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坐在桌边的父亲见状，脸上也有一丝暖色：“你回来了，最近公司怎么样？”

　　“一切安好，您放心。最近有几个提案还不错，我已经交给下面去做评估了，等结果出来了可以给您过目。”

　　“我老了，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就好。”父亲摆摆手，略微佝偻的身躯确实不复青春。

　　我瞥了一眼陈姨，捕捉到了她脸上僵硬的笑。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响声。我回头望去，只见是我这同父异母的弟弟回来了。

　　他见了我倒是没有丝毫的尴尬，笑着迎上来：“原来是哥哥回来了，我还以为哥哥今天又要忙得见不到人呢。”

　　我丝毫不在意他话中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含义，只是朝父亲说一句“我上楼换身衣服”就不再搭理几人，直接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回来可不是来揣摩这几个人的心思的，何况我现在也没那个心思。

　　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直到佣人来叫，我才下去吃晚饭。

　　餐厅里已经摆了一桌子菜，我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旁边就是父亲，桌子的那边坐着陈姨和我那个便宜弟弟。

　　全程我不发一言，只是低头吃着东西，冷眼旁观他们三个人上演着一出父慈子孝，阖家欢乐的闹剧。甚至还有心思在想要是把我换成那个便宜哥哥，是不是就能让这出剧更为圆满。可惜我那大哥是个短命鬼咯。我还得感谢他这么早死了，才有我现在的日子。

　　一段晚饭吃的人皆尽欢，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饭毕，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回了屋子。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睡觉时间。佣人端来睡前牛奶，我几口喝完，便让他收了下去。起身来到房间里的洗漱台，我端起漱口水，挤好牙膏，准备洗漱。

　　感觉喉咙有点肿，我抬手摸了摸，莫非是漱口水被我咽下去了？可是在抬起的手臂上，我清晰地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我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长满了红色的疹子，密密麻麻，完全可以逼死密集恐惧症。

　　我难受地俯下身子，已经感受到了窒息的威胁。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是过敏，急性过敏。

　　我大口大口地吸气，却只能听到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胸部像是被粗大的绳子绞紧，让我完全不能呼吸。

　　我扑倒在地，痛苦地挣扎着。我想到了那杯牛奶，那杯味道有些奇怪的牛奶，现在我才想起来，那是可可的味道。

　　我爬向门，试图进行呼救。我想到了我的大哥，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不是也和我现在一样，四肢肿的像瓠子，上面遍布着骇人的红斑，嘴中发出濒死的呼哧声，狼狈地在地上爬行。

　　或许这就是现世报？在我把那杯花生牛奶偷偷放在他床头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我会经历和他一样的体验。

　　那么，是谁在佣人给我准备的牛奶中加入可可的呢？

　　门开了一条缝，我已经肿得睁不开的眼睛中依稀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裙角。了然地笑了几声，我的嘴里却依旧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甘地睁大眼睛，但是过敏引起的水肿只能让我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放弃了挣扎，我想，今天是没有人会帮我叫救护车了。

　　我，再一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