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泉的女儿国之旅》班花向强

5、送客

　　当今之世，对男子束缚极多，若男子梳女儿髻着女儿裳，能被盛赞一句“风一样的男子”，最次也不过是“中性”这样的评价，可若女儿略显母态，则会被羞辱为“爷爷腔”，跟个“爷们儿似的”，瞻淇没有听懂这是在歧视男子还是歧视女儿，但作为才三岁的男孩儿，招妹外公已经在培养他“娴静温婉、弱风扶柳”的体态，外公说了：“男儿家不比女孩儿，女孩儿晚熟，即使再晚些培养规矩，也容易成才，男儿早熟却小成，需得从小严加管教，才能为人夫为人父，将来好好服侍妻子与女儿。”
　　瞻淇当时想问：“那我呢？除了将来丈夫与父亲的身份，我还是什么呢？”不过瞻淇没问，瞻淇早就知道，外公不喜男子新思活泛，不喜男子活泼好动，不喜男子离经叛道，瞻淇一直以为外公不是仇男便是仇己，但今天外公的举动实在是让瞻淇太惊讶了。
　　有赖于外公平时的教诲，听到这般重要的事时，即使心里已百弯千绕，瞻淇面上还是如童子般稚嫩天真，客人又看了一眼瞻淇，抚须笑道：“看着是个好孩子，但是我家女儿也只有举荐权，随行的官员可举荐认为合适的孩童伴驾，可最终能不能雀屏中选，老夫实在不敢保证。”
　　富贵爸爸忙起身稽首：“此番赖得夫人举荐，已是感激不尽，给主母伴驾何等荣耀，淇儿有此福我们全家必然尽心服侍母主，若淇儿资质驽钝，我们也感念夫人的惦念。”
　　客人颔了颔首：“我素知你们一家都是忠良厚道之人，今日一叙方知你们亦不为外界富贵财帛所动，此事我会尽力斡旋，你们也需教导淇儿礼仪，勿作御前失仪之举。”
　　瞻淇一听，心里炸开了一个化粪池：平时无事招妹外公都要找他茬，这回来个特别训练，自己命不都没了？
　　招妹外公元气满满地说：“您放心，这几日除了睡觉吃饭，我都专门盯着孩子训练礼仪，一定不会出错的。”
　　客人（瞻淇真的不知道叫什么，男孩子的闺名是不能随便到处说的，故富贵爸爸和招妹外公只尊称为“夫人”或“您”）：“御选之期在下个月初八，你们抓紧准备，我也需回去准备了。”
　　富贵爸爸、招妹外公和瞻淇把客人送到二门，就由家人迎客人出正门了，倒不是三人无礼或懒，只是男子无故不得出二门，免得被外面来来去去的女子看到，容易有伤名节，若是被那个打杂的女奴隶碰到，男子的贞节也便从此被毁，只能嫁予女奴，生女亦为奴了。
　　送完客人，回到房内，招妹外公正色说：“我们这等人家，本不必攀附权贵，珺儿的志向是做忠君爱民的纯臣，我们为人夫，为人父，必是以家里女人的志向为先，只有女人好了，我们这个家才会好。”
　　富贵爸爸深以为然：“父亲教育得是，可惜我肚子不争气，没能给官人产下一个女儿，若是有个女儿，将来母女同立朝堂，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说着说着，富贵垂下了头，脸色灰白。
　　招妹外公说：“孙女也许以后还会来，这种事急也没办法，将来招女儿入赘或过继一个旁支的女儿也未尝不可。当务之急，是如何通过这伴驾的考核，圣人避暑之事颇为隐秘，此前也并未听闻，丞相夫君既然说男孩儿女孩儿都要，相比是皇女和母主都来了，宫里的爹爹们（对应“娘娘”）应该也会伴驾避暑，若淇儿得蒙天恩，被爹爹们赞誉上一句，将来说亲，可就好说多了。”
　　富贵爸爸满脸孺慕地说：“父亲，于男子的礼仪上，您比我精深得多，此番，全赖您辛苦一趟，为这孩子谋划经营了！”
　　招妹外公摆摆手：“辛苦谈不上，毕竟是我孙子，将来若是说得好人家，也是诸珺仕途的助力，不论那个角度看，我肯定会尽心尽力的，只是成与不成，还是看这个孩子。”
　　招妹低头看向瞻淇，瞻淇心里“哦嚯”了一句，抬起头，对招妹说：“外公放心，淇儿会努力学习礼仪的。”
　　达成一致后，三人分头行动，由富贵爸爸去向诸珺麻麻了解母主（皇帝的儿子）们的喜好，招妹外公去延请精通宫廷礼仪的教养公公，瞻淇乖乖地回房，复习之前学的礼仪知识，等着教养公公到来。
　　“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头容直，淇小爷，您的眼睛不要到处乱看。”
　　“是，孙公公。”
　　“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淇小爷，走路的时候要注意仪态，不要走那么快。”
　　“是～孙公公。”
　　“聘婷秀雅，温婉娴淑，淇小爷，您面容上要多一点微笑，哦，不是笑这么夸张，是浅浅的、矜持的、礼貌的笑。”
　　“是...孙公公。”瞻淇的小脸已经酸到僵硬，但这位宫里出来的孙公公却没有罢休，仍让瞻淇保持住这个微笑。
　　“淇小爷不要觉得老身在作弄您，男子仪态乃从小锻炼的，家中男儿的礼仪就是家风的体现，您现在练好了笑容，以后无论做什么都是得体的。”
　　“谢孙公公为小子着想。”身子和脸不能动的瞻淇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淇小爷不必客气，你外公嘱托于我，我必然会将我的所学尽数教与小爷。”孙公公脸上敷着淡妆，涂着细粉，香膏的味道一阵一阵袭来却不浓郁，细看，年轻时候应该也是美男，瞻淇不敢想象自己若是长大，招妹外公给自己打耳洞抹脂擦粉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办，这三年的古代生活还是没有磨灭他内心的现代灵魂，学礼仪不过是避免世人非议，可真若曾经那个世界里的女人一般生活，瞻淇是万万不愿意接受的，同样有知识，同样的灵魂，同样的品德，为何自己在现代就能追逐梦想成就功业，在古代就得安居内宅相妻教女？难道就因为自己在这里是个男子？
　　一边学习礼仪，一边脑海里漫无边际地打算着自己的将来，突然瞻淇脑子里想起一个名字：护国相公！在丞相夫人特地提出来的时候，惊得招妹外公虎躯一颤，应该知名度还是挺高的，看招妹外公那天的表现，自己问他肯定不行，母亲书房倒是有书，但这位护国相公，到底是在史书上，典籍里，还是故事会中呢？如今自己又不完全认识这里的字，又找不到人打听，只能先记住名字，日后慢慢寻访其事罢。
　　学礼的日子过得很快，孙公公用心教，瞻淇肯吃苦学，招妹外公时不时过来鞭策鼓励一下，富贵爸爸偶尔过来给两人送点茶水糕点，很快，就到了次月初八，瞻淇要去参加考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