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也有雨天》tomato酱

1、第 1 章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青春是最宝贵的时光，是值得怀念的记忆。

　　可是对于我来说，我却只希望赶快从这里逃出去。

　　我讨厌教室，讨厌课桌，讨厌老师，讨厌同学。所有的一切，可笑又愚蠢。只可惜，17岁的我，却不得不拼命假装成其中的一份子。

　　想到一年后将要告别的那一天，大概是绝不可能心生伤感的。

　　如果说实在有什么值得我记住的东西，我想，大概就是夏天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前那片斑驳的树影。

　　程雨正上着厕所，一桶水从她头上泼了下来。

　　“啊！”她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冰冷吓得尖叫了一声。

　　她听见门后几个女生试图躲藏，却忍不住爆发出来的嬉笑声。

　　她大口喘着气打开门的时候，那几个女生已经飞快地夺门而出了。水桶被丢在地上，留下一滩水渍。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只是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也落到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水。

　　她把水桶捡了起来，放到了墙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幸好，至少还是自来水。

　　这几个女生的背影有些陌生，好像和上次整她的不是一伙人。程雨一边试图用烘手机烘干衣服，一边想着。

　　也许自从班里那群女生开始散布她是克死父母克死全家人的灾星以后，她已经成为了全校公敌。

　　似乎羞辱她，仿佛成了一种惩奸除恶的英雄之举。

　　路上突然出现的障碍物，消失的作业和课本，被人涂涂画画的课桌……隔三岔五就会出现，让她当众难堪，出糗。

　　而她的事迹也常常成为同学们口中的新鲜话题，在这无聊苦闷的高三生活中格外备受瞩目。

　　程雨走出厕所，夕阳已经洒满了校园。她早就已经不敢在放学后留在学校写作业了，只是今天正好轮到她值日，不得不待得晚了一些。

　　夏天的傍晚真美啊，原本刚过了一个暑假，还感觉有些怀念校园了。现在一下子又被打回了现实。

　　看来，人不会因为这个夏天多美而变得善良，也不会因为一阵凉爽的微风就拂去心里的阴霾。

　　奶奶，你总说，做坏事的人，一定会有报应的。

　　可是，如果是所有人呢？

　　如果每个人都做了同一件坏事，那么报应应该报在谁的头上。

　　而我，又应该讨厌谁，应该恨谁呢？

　　她走出校园，看见前面一棵树旁的背影。

　　难道又是……？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程雨，他转了过来。陈亦深，和她同班的小混混。以前程雨总是不屑于与这种学习成绩差，常常旷课不知所踪，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人打交道。

　　只是现在，她仿佛被强行剥夺了这种优越感。

　　陈亦深打量了一番程雨，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这么弱？”

　　程雨沉默不语，看着陈亦深。他虽然不算壮实，但至少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弱不禁风的类型。加上他的个子比较高，一看又是平时经常运动的人，恐怕没什么人会起欺负他的念头。程雨心想：呵，你当然这么说了。

　　“你知道为什么她们讨厌你吗？”

　　陈亦深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实在令人讨厌。他根本不可能理解自己的感受。程雨咬了咬牙，瞪着陈亦深。

　　“因为嫉妒。”

　　程雨被惊了一下。嫉妒？嫉妒什么？

　　陈亦深撇了撇嘴，转身要走。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吧，笨蛋。”陈亦深回头说。他单肩挎着书包，走远了。

　　说话说一半，装什么酷？

　　他的意思是，那些女生是因为嫉妒我才故意使坏的吗？我有什么好能被嫉妒的呢？程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从小就被父母抛弃，被奶奶一个人抚养长大。现在奶奶也去世，就开始有人说她是个扫把星。是因为她，全家人才被克死了的。

　　也许她的父母并没有死吧？谁知道呢。就算没死，对她来说，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她现在只希望快点儿高考，离开这个只有痛苦记忆的破镇子。

　　在她看来，是自己嫉妒别人还差不多。

　　这算是程雨第一次和陈亦深说话。

　　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算不上谈话的接触还是在上个月。

　　虽然已经高三了，但是程雨这个好学生几乎很少走到过最后一排。因为那里基本都是那些成绩不好，又吊儿郎当的学生坐的地方。

　　她记得那时候她路过陈亦深的座位去丢垃圾。他的座位就在垃圾桶旁边。

　　她看见他的课本掉在了他的座位旁边。课本是翻开的，画了各种涂鸦。上面还有几个鞋印，也许是被人无意踩了。又或者他们觉得像陈亦深这种学生，也根本不会在乎吧。

　　她把课本捡起来，轻轻放到趴在桌上睡觉的陈亦深的脑袋旁边。她可不想把他吵醒，免得还得进行无比要的交流。

　　“谢了。”陈亦深头也没抬地低声说一了句，然后一动不动还是原本的样子。

　　程雨倒吸了一口气，还以为他要起来跟她说话。而其实她根本不想跟他说话。幸好他似乎也没有要抬起头。于是她松了一口气离开。

　　程雨回到家，一打开门，还是感受到空荡荡的老房子扑面而来的失落感。她看着柜子上摆着奶奶的照片，尽管已经过去了半年，想到今天的遭遇，她还是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她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洗澡。她想着要一边洗澡一边大哭一场。

　　只是这时候眼泪突然不翼而飞了。脑子里却浮现出了陈亦深的面容。

　　他的短发干净利落，校服平整干净。阳光下的他，正是如同小说中一般少年的美好模样。他的书包和球鞋都很好看，看起来应该也不便宜。

　　程雨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初恋的模样。只是因为家庭的变动，她刚和同学们熟悉了一些，就不得不转校了。而到了这里以后，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别说异性了，连同性她都害怕去接触。生怕又是什么陷阱，要给她难堪。

　　只是陈亦深嘛……他实在太古怪了。

　　即使外表说得上去，性格也绝对不是程雨会喜欢的类型。

　　程雨陷入了思考。

　　镜子里的她每一寸肌肤都细腻光滑，脸颊泛着粉色，如同海藻般的长发柔软而光泽，胸部也发育得饱满挺拔。正是青春萌动的年纪，而她的心，却总是笼罩在阴雨蒙蒙的灰色里。

　　她打开收音机，那台老旧的收音机音质不佳，而奶奶却每天都要听的。只是她调整了频道，不再是奶奶总喜欢听的民生新闻，而是流行音乐。

　　收音机里年轻的女声细腻又动听，她有些羡慕又憧憬别样的人生。

　　她一边听着音乐，打开橱柜，嘎吱作响的柜子和老式又土气的碗筷，突然让她有些心生厌恶。这样的日子是否有尽头呢？孤独，不安，和青春期的多愁善感，让她不知不觉中落下泪来。

　　天色渐暗，她却不打算打开灯。她放弃了要做饭的念头，就这么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收音机里的声音漂浮着。

　　“我若是自由的人，为什么飞不出这座城；
　　我不怕漂泊远方，我害怕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