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宁灵

4、第 4 章

　　东江作为全国有名的影视基地，一年播出的，未播的，大火的，不起波澜的电视剧百分之八十都出自这里。在这其中更多的是年代戏和古装剧，毕竟现在都市时装剧实在犯不着大老远上赶着来这边。东江之所以叫做东江，源于小镇的东面就是玉清江。江边是东江最热闹的商业街，姚瑶同学帮他们预定的住宿就在江边上，是一家很有特色的民宿。老板是熟识的，提前预留了房间，乔晴在前台登记了身份证就办理好了入住。
　　乔晴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房间自带了一个小阳台，阳台正对着玉清江，视野极好。由于是白日，街上还未热闹起来，显得有点冷清，想起一大早就被姚瑶叫醒，乔晴一时有点犯困，午饭一时半会等不到姚瑶回来了，她看了看手机，11点，打算先睡一会，等姚瑶回来再一起去找找吃的。
　　乔晴睡眠比较浅，任何的光线和声音都不能有，培训住的酒店临街，大晚上的仍有吃宵夜的摊子，最近她的睡眠都不是很好。所幸这次的民宿在江边商业街的一个深巷中，算是闹中取静，加之窗帘的遮光性真的不错，乔晴很快睡着了。
　　睡梦中，乔晴再次见到了叶葛。
　　跟叶葛在一起的时间，乔晴无疑是幸福且甜蜜的。叶葛的家乡在遥远的榆北省，认识叶葛之前，乔晴对于榆北省的所有印象来源于电视里，巍峨陡峭的山崖带来的是贫穷与落后，希望工程里面小孩子渴望而求知的眼神。而叶葛，与电视中的榆北省的粗犷的汉子看起来确实不大像的。
　　叶葛的长相清秀而俊逸，就像来自烟雨江南，富庶家庭养出来的公子哥。为此，林希妙常常取笑他，一辈子的审美都喜欢“小白脸”。对此，乔晴不以为然。
　　叶葛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第一年的学费是全村老少攒出来的。乔晴以前不能理解，对于他来说，叶葛就是她初见时的白衣少年。第一次意识到贫穷对于一个人自尊心是多么大的打击是在刚在一起不久后。乔晴对于专业课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是对于学生工作还兴致高昂，于是在大一开学不久，她就申请去当辅导员助理。当时一个年级是两名辅导员助理，另一个也是一个女生，隔壁班的，曾经对叶葛虎视眈眈，势在必得，没相当中间却被乔晴截了胡，两人之间硝烟味颇重。
　　学校的学费一般是通过配发的银行卡自助扣费，也可以现场现金或者刷卡交费。乔晴他们去导员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学费收据，分好后由各班班长领回去发放。乔晴去得有点晚，到门口的时候，那个女生和导员已经开始处理了，乔晴刚准备进门，为自己的迟到抱歉。
　　“芸姐，你说真的啊，叶葛家就那么穷啊”乔晴听到那个女生惊讶的声音，提到叶葛的名字，停住了脚步。
　　“嗯，那孩子也挺倔的，没有申请助学金”导员芸姐的声音很温柔，言语里有对叶葛的疼惜，但是听在别人眼里却变了味道。“当时他来报名时，四千九百块的学费，他是装了很大一个口袋，打开一看，全是零钱，基本都是十块，二十块的，收费的老师当时都被感动了，眼睛红红的数了很久。”
　　那个女生声调上扬，“那叶葛每天那副模样，原来是穷的只剩自尊心了啊！”
　　乔晴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叶葛拿着一口袋的零钱，站在收费处，接受其他同学和家长可怜或者鄙夷的目光。即便如此，少年的背脊依旧挺直，耐心的等待收费的老师清点完所有零钱才走开。
　　乔晴的家庭条件是很不错的，乔爸爸对她自小宠溺，四千九百块对于她仅仅只是银行卡上的一个数字，她没想到，原来四千九百块是那么多张纸币，可以数那么久，甚至可以摧毁她最爱的叶葛最后的自尊。
　　乔晴后来常常想，要是知道后面的事情，她哪怕用尽所有手段，也会让那个女生把这些话通通憋进肚子里，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期中考试刚考完，院里组织开年级大会，主要是讲一下放假前的纪律以及助学金的申请。前面一切都很顺利，为此，乔晴提前借了一个很大的教室，可以容纳全院三个专业十二个班级合计四百号人。大会最后一个内容是助学金的申请，是那个女生宣读的申请条件，申请流程。乔晴前天晚上没有睡好，这会儿正靠在后门边上打哈欠，想着赶紧开完还能回去补一觉，百无聊赖的听那个女生读完了长篇大论的助学金申请规范后，正打算离开。忽然听到那个女生叫了叶葛的名字，笑嘻嘻的说。
　　“叶葛，你可别忘了申请啊，我觉着，咱们院就你最有资格！”
　　话音刚落，本来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四百号人，八百只眼睛通通看向了叶葛。叶葛没有说话，英俊的脸上甚至连表情也没有。
　　那个女生见状，声音更叫尖锐，“叶葛，唉，别装了呗，助学金总比你开学那一口袋零钱来的容易呢！”末了，还补了一句，“你尽快啊，名额有限哦！”
　　乔晴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讨厌一个人，甚至可以说仇恨一个人，她觉得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难听至极，也没有想到，最伤人的，不是拳拳到肉，而是言语诛心。乔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不敢去看叶葛，她自己仿佛像发了疯一般，冲上讲台，把那个女生直接拖了下去，按在地上，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身下的女生拼命挣扎，乔晴使了全身力气，死命捂住她，指甲甚至扣进了那个女生的脸中，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她心里在呐喊，“别说了，别说了，别那样说叶葛”，但嘴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同学都是知道这三人的纠葛的，一开始都以为是一出好戏，等反应过来把他俩分开时，乔晴的指甲里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迹。同学连忙将那个女生送进了医务室，乔晴仍坐在地上，保持着刚刚被拉开的姿势。背后有双手伸过来，扶起她，是叶葛。乔晴一时有点脱力，叶葛的双臂环绕着她，托起她的手臂，带着她离开了大教室。
　　事后，叶葛说，“没有必要！”
　　乔晴想，怎么会没有必要呢，那是她爱的男孩，什么也不能将他击倒。
　　一觉醒来，天已经全黑了，乔晴没有想到自己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梦里的叶葛仍旧是十八岁少年模样，她最喜欢的模样。她仍清楚记得叶葛说“没有必要”时微红的双眼，而今，物是人非，那人已是一抔黄土，长眠于远隔重洋，千里之外的土地上。
　　乔晴借着手机屏幕莹莹的白光，找到了床头灯的开关，一时，房间敞亮。对面床上放着姚瑶的行李，看来她已经回来过了。乔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巷子口就是东江最有名的夜市，灯光璀璨，熙熙攘攘，充满着人间烟火的温暖。
　　乔晴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走到大厅时老板叫住了她，给了她一个地址，说是姚瑶他们先去那边吃饭了，让她醒来后去找她。乔晴接过地址，谢过老板，出了门。
　　尽管现今手机导航已经如此发达，但是在乔晴第三次回到同一个地方打转时，她终于放弃了去找姚瑶的想法。她看了看周边的环境，貌似是小吃一条街那种，她走过去，选了一家看起来人最多的烧烤店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