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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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爱情
泡太久了，不好吃。用筷子戳了几下，一碗泡面成了浆糊。从嘴角勾起一丝笑，把筷子换成勺子，吞下那碗浆糊。这种从生产厂家到保质日期全都模糊不清的泡面，果然是垃圾。
一绺头发垂进碗里，皱了一下眉，从桌上拿起剪刀，把那倒霉头发剪掉，接着，泡面碗也和碗里的头发一起被送进垃圾袋。把筷子和勺子洗了三遍，放进碗柜里。看着地板上两大袋子垃圾泡面，傻傻的笑，哈，哈，哈。
习惯了。习惯了吃泡面，所以再垃圾也咽得下去。习惯了不束发，所以头发掉进碗里就剪掉。习惯了寂寞，所以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发笑。习惯了干净，所以每天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子打扫三遍。
地板上有一本支离破碎的书。刚才撕的。记得小时候，买它花了三十一块五毛，还是央求了书贩子一中午，打了七折的“便宜价”。当时像大出血一样，几乎痛不欲生，差点没流着泪把它捧回家。对了，它是什么名字来着？忘记了，和撕掉的书皮一块儿被扔了。
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看着镜子，突然发现自己像根面条，和刚才自己吃下去的一样。于是挣扎起来，想制造一点儿差别。于是抓起那本从地上又扔到桌上的支离破碎的书，又坐回浴缸，手上的水洇透了原本就薄的书页，油墨有了化开的冲动。
是本漫画书。爱情故事。happy ending。上高中时，我的最爱。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讲着水银对玻璃管的压强时，我在看我的漫画书。书里的男主人公又帅又高又有钱，隐瞒身份到一所一般的学校上学。女主人公除了漂亮一无是处。故事里的男人们包括男主人公在内都像天下女人死光了一样狂追女主人公。女主人公傻了吧唧左挑右选，最后发现自己爱的是男主人公，然后麻雀变凤凰，一直一直快乐下去。看完了，我趴在桌上狂笑，抬起头看见物理老师手里的粉笔折成了三截。
我噤声，向左前方看去。如我所料，左前方的男生也在看漫画。
褚燚翔。班里男生的名字，我知道的不超过两个，他是其中之一。因为我叫水淼。四个火，四个水。因为有趣便记了下来。他一个大男生看的却是少女漫画，第四代颓废派的代表作。
恶心。看这种漫画的男生多半是生活的太阳光，生活的太无聊，想要寻找生活的阴暗面和人生最后的堕落。这种人其实很卑鄙。他们会在心里指着主角，对自己说：“比起他，我幸福多了。”然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深恶痛绝的说漫画是文化垃圾。我恶心。
放学后，总能在学校对面的书店里看见他。和闭着眼睛抓书的我不一样，他总是细心的一本本的找。相同的是我们都不搭理对方，在书店里从不说话。
人们都说年华浪费在彷徨上了。其实，我觉得我的青春都糟践在书本里了。从幼儿园开始，我就被迫把完全属于自己的二十四小时分出三分之一给那些我根本不想学的所谓的知识上。但我确实得好好学习，因为我没有钱。
褚燚翔不是很出众。学习一般，体育一般，长相一般，气质一般，爱好一般，绝对是一个除了“一般”再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的男生，掉进人堆里，我给你十天时间，你也找不到他。
很意外，我居然和他说话。
那天，我又在看我的最爱，又在笑的夸张。他扭过头，对我说：“你别笑了。你笑得很痛苦，我听得很累。”然后，我就跟他说了话。
后来，我知道了他其实不是一个无聊的人。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真正无聊的人不会捧着那样的漫画一本本看，他们会翻一翻，放下，说：“无聊。”
后来，我带他到我家做客。他见到了我妈。
从浴缸里爬出来，已经十一点了。我居然在浴缸里睡了一觉，支离破碎的书，终于在水中还原成了一团粗纤维。脏死了。用水龙头里的冷水又冲了一遍身体，我终于倒在床上死了过去。
我一直认为睡着和死没有区别。可惜我只是睡着了，而并没有死，因为尸体是不会做梦的。
仄仄的楼梯没有尽头，我不想上楼，但脚不受控制。远处飘摇着尖利的笑声，让我想起了我妈。廉价的玫瑰花香水让我想吐，明知道是梦，一切却又现实的过分。
我妈她看着我笑，漂亮的脸上洋溢着我爸不曾见过的幸福。手指上的金戒指让我很想指责她没有品味。她突然一脸忧伤的看着我，好像我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对不起她，连我做梦她都不放过我，所以我跑，楼梯居然不见了。我不傻，于是我直接跳了下去——我死都不见你。
我活过来了。在早上七点。刷牙，洗脸，穿衣服。
原来，我还没有忘记该怎么活。
我的工作很不错。就在我高中常去的那家书店当店员。我不用打扫店堂，不用登记借阅，我只要站在书架边不要让书被人偷走就行了。
这份工作，我能胜任。因为没有哪个正常人看着我还能面不改色的偷书。因为我长短不一，乱七八糟还分叉的头发，突出的颧骨，青黑的脸色，除了骨头就是皮的身材会让他们每一个人把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恐惧发挥到极致。其实 ，我只是营养不良而已。
褚燚翔每天都会来这个书店，就像我们上学时那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闲，就像我在高中三年里一直不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阔少爷一样。
所以，我现在更正：他褚燚翔其实是头真正无聊的猪。对不起，猪，我侮辱了你们。
“淼淼，什么时候答应我？”褚燚翔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问我同一个问题，无聊。
“你可以去撞墙。”我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用同一句话回答他的问题，无聊。
他不愠不火，选好书，走人。
我不火不愠，看着他，站直。
新来的女店员问我他是谁。我盯着她，一字一顿：“我不认识他。”
记忆里，我妈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没有钱，但她拥有比金钱更有魔力的东西：女人无止境的虚荣心。有了这些东西，她可以变没钱为有钱，变有钱为更多钱。有了这样东西，她甚至可以变得年轻。上高中时，我如果说她是我姐姐，相信没有人会怀疑。
没有人看到我会想到我妈，也没有人会因为我妈而记起我。折似乎也是我唯一的幸运。这样，我就不会被人点着额头说我是小狐狸精。对于小孩子而言这真是莫大的幸福。我真感谢上帝，感谢他没有给我一张妩媚的脸。
我现在住的房子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家，这个家里，以前只住着我和我妈。在外地工作的我爸像是一个住旅店的客人。他长得不帅，这也许就是我不漂亮的原因。他很爱我。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可是我就是知道他一直都像那些和女儿住一起的爸爸一样爱他唯一的女儿。所以，这套房子的户主是我，这家里的所有存款也全部在我的名下。
我爸看我妈的眼神里没有浓蜜的爱意，也没有滚滚的愧疚，平淡的像在看旅店老板娘。不晓得为什么，我也总用那样的眼光看我妈。其实，我知道，我妈也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爸。从那个时候，我就想，我的家庭迟早会GAME OVER。
十岁那年，社会上流行“第三者”。
一天午饭，看着三流狗血言情剧的我妈突然对我说：“你爸在外面有女人。”她的表情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个怨妇，我看着她，很想笑。
“我不怪他。两地分居，他是男人嘛……”她冲着我笑，“淼淼，如果我和你爸之间出现了第三者，你怎么办？”
看着桌上的泡面，我还是想笑：“爱情里没有第三者。”
我妈笑了，用迄今为止我听过的最骇人的笑声从喉咙里压出几个字：“我全是为了你。”
店长对我很好。她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她也喜欢研究我和褚燚翔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她认识高中时代的我和那个白痴，也许是她已经苍老到无聊了。
我喜欢在下雨的傍晚窝在店里看漫画，那个时候店里会只有我一个人，静得可以听见我似有若无的呼吸和书页摩擦的的欷歔。我反复不停的看同一本书，空气里混杂着破碎的呜咽，麻木的记忆会在一瞬间渗出水来。
我的眼睛出了汗。二维的图片变得模糊，我又回到从前的梦里。
“颓废派的漫画至少还有点文化思想底蕴，而你看的那种东西只能叫做垃圾快餐。”褚燚翔捧着刚借的书，不屑的看我在纸上描帅哥，他说话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白莹莹的，很可爱。
“我是没你有品味，我这个人看不了有深度的东西。”我继续自己的伟大工程。
褚燚翔从喉咙里压出几声笑：“装吧，水淼，我知道你懂。”
我悚然。他的笑声竟与我妈的异常神似，让我莫名恐惧。那也许就是最初的关于危险的信号吧?
五岁以前，我是一个快乐的孩子。
五岁以后，我和我妈一天三顿吃泡面。
十岁以后，我一个人一天三顿吃泡面。
现在，我一个人，一天一顿，泡面。
五岁以前，我一家三口过日子。
五岁以后，我爸去外地工作。
十岁，我爸在外地，意外死亡。
现在，我妈改嫁了。
我想，我妈是个聪明的女人，也许从她嫁给我爸的那天起，她就计划着改嫁。她有一双无与伦比的慧眼——一眼就看出褚燚翔不简单。这一点，我怕是修炼一辈子也做不到。所以，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像她一样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只能在四十五平米的房子里吃泡面。
饮水机坏了，我只好用凉水泡面，垃圾泡面有一次成了浆糊。
印象里，最好吃的泡面是两年前我妈改嫁那天我给自己做的。用酒泡的面。酒，是我五岁时和我妈一起为我爸泡的药酒，里面有人参鹿茸枸杞子。面，是我爸死讯传来那天我妈买的，大红色包装，香辣牛肉面。
咽下最后一口时，我克制不住的吐起来，大口大口呕血。在我感觉已经把内脏全部吐出来的时候，我看见我爸慈祥的对我微笑，他说：“好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看着这碗浆糊泡面，我的胃很疼，抽搐成一团。我扑进盛满冷水的浴缸，厚重的毛衣像只手捏紧我的心脏，把整个头没入水中，直到好像连胸腔里都灌满了水，才感觉舒服了一点。进了水的耳朵里，嗡嗡的响。我听见褚燚翔柔柔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让我做了两年噩梦的话：
“我要娶你妈妈。”
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对褚燚翔说。可是，我不能说。因为，我是美人鱼，巫婆给我下了一个咒语：如果我说出来，就会在第二天化成一堆垃圾泡面，这是真的。只不过，美人鱼和巫婆是同一人，而褚燚翔却不是王子。
我最喜欢照镜子，对着镜子我一遍遍施咒。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有一只蝙蝠，我就是世界上最吓人的巫婆，我妈也一定会是年纪最大的白雪公主。谁能给我一个毒苹果？
镜子啊镜子，我告诉你，我不看灰暗的漫画是因为上面每一个字我都已经背下来了；我不为它痴迷，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生活还没有阳光到要去寻找黑暗；我看爱情喜剧，是因为我想为别人的幸福欢笑，因为生活实在让我无法为自己展颜。
镜子啊镜子，你可了解我的愿望？
镜子啊镜子，仙女，天神，南瓜车，它们什么时候会敲我的门？
镜子啊镜子，你可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在哪里？
一脚踹上去，镜子碎成了十三片，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镜子后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天使，也没有恶魔。
蓦地，我抓起了最大的那块碎片，紧紧握住，碎片嵌进了手心，黑红的血一滴滴坠落地上，溅出一朵朵狰狞的花，燃烧的热烈。
几乎是咬牙切齿：“镜子啊镜子，让所有我恨的人，在我得到爱情的那天，全死光。”
最讨厌褚燚翔的眼睛，悲天悯人，仿佛我是一只无家可归的落水狗。最讨厌褚燚翔的脸，苦大仇深，仿佛我欠了他两百万。最讨厌褚燚翔，最讨厌。
“为什么你看到钱总比看到你妈还亲？”褚燚翔最看不惯我不管干什么都离不开钱的嘴脸。从认识他到现在，同一个问题他问过我一千零六十五遍。
“钱本来就比我妈亲。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钱。只有钱不会背叛我，怕我，只要拥有就会一直爱我，它可以给我安全感。也只有它……值得我付出全部爱情。”这十年来我一直这么回答，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问。
听到我的回答，褚燚翔笑得一脸灿烂：“为什么不嫁给我爸爸？他有很多钱。”
我其实很想暴打他一顿。但我知道长期营养不良的我不可能打赢天天山珍海味的褚燚翔，我只能牵着嘴角，在精神上打击打击他：“你娶了我妈，还想让我嫁给你爸，你到底是想当我老子还是想做我儿子？你不怕我的鬼脸吓死你那有心脏病的老爹？还是你想早点分遗产，成心让我吓死他？”
褚燚翔还是很怜悯地看着我笑，仿佛他正面对一个疯人院里的重病患。既然这样，那我就好好表演，把怀里的书砸他一身，又追加了个耳光，一边笑得夸张一边夺门而出。
褚燚翔的老爹又黑又小，萎缩地像个干核桃，有些浑浊的眼睛闪着无机质的光。我很喜欢他，因为他很有钱。枯干的手指掐着支票时，仿佛要毁了整个世界。他的样子，让我十二万分的陶醉。
为什么不嫁他？我们俩简直是绝配啊，活像一对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丑陋的索命鬼。不知道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吓哭几个小孩？那场面一定很有趣。我咬着指甲对着镜子咯咯地笑。我想我妈一定很开心，因为到那时一定有人说她比新娘还要漂亮。想到这里，我就克制不住的要笑，把冰冷的镜子碎片按在赤裸的胸口，倒在床上笑得全身颤抖，咯咯的笑声像是在与恶魔密谋。
不知道褚老爹是不是和我一样是神经病，他居然真的亲自到书吧里向我求婚。所有的店员都错愕的看着他，看着他捧着一束花要我嫁给他。
这是我生平第二次见到褚老爹我盯着这个看起来很凶恶的老头儿好一会儿，最后看到了他带来的花，用手把额前的长发拢到脑后，笑得像鬼怪一样，接过那些花，搂进怀里。
我决定嫁了。因为褚老爹竟这样懂我——他送我的花每一朵都是粉红色的RMB折成的。我爱死这些花了。在我眼里，褚老爹一下子变成了一沓沓会走路的粉红色纸币，可爱的不得了。而且，他的眼里没有褚燚翔那种让人恶心的怜悯。所以，我决定了，嫁他。
明天我就是褚夫人了。我就可以永远得到金钱的爱了。
阴天，没有月亮。我也不会白痴到为自己要嫁人而彻夜不眠。因为，我知道，明天太阳一样会从东边升起，地球一样为了钱转动。我是个很清醒很冷静很现实的女人。
像是受了什么蛊惑，我穿上了嫁衣。长长的的白绸旗袍，绣着一朵诡异的□□。礼服是我自己订的，也许我真正想参加的并非婚礼而是葬礼吧？我要彻底埋葬水淼，从明天开始，我只是褚夫人。
镜子啊镜子，在我得到爱情的时候，让我恨的人都死光。
就在明天。
不出所料，褚老爹穿着我选的那件黑色礼服。我很想笑，也许我应该给自己装一个长舌头，那么，我们就是黑白无常了。哈哈哈……
褚家的大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在高高的天花板上荡啊荡，水晶吊坠互相碰撞的声音像是音乐。我走下长长的楼梯，寻找最想看到的身影。意外，我妈居然不在？！我唯一想见到的人，只有她。
端着高脚杯，穿过宴会中衣着华丽的宾客，穿过他们“骨感美人”的赞叹，在花园里，我狂笑。
“骨感美人”？是化妆师的技术太高超？或者是这堆客人的审美观异常？亦或是此前的二十几年里我遇到的人都很没有品位，不认识美人？
温室里，灯光闪闪，我看见我妈在里面。
“我结婚，你很不开心吗？”看着一脸讶然的我妈，我还是很想笑，她懦懦地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看我。
“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我没有记错，按着褚家的规矩，你是要叫我一声‘二妈’的，怎么，褚家的少奶奶很有架子啊。”晃着高脚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来我爸，于是把杯子换了手，递给她，“喝吧，我的喜酒。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妈。”
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接过杯子，表情复杂地看着我，我突然很想把她的眼睛挖出来。她凭什么用那种悲悯的目光看着我？！她以为自己是谁？！好像我有多么可怜又可悲一样！她到底还要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我多久？！
厌恶的转过身，我听见酒杯摔碎的声音。她终于倒下了，就倒在我身后。
又重新站在大厅里，我努力让自己笑得正常些。
水晶吊灯吱吱哑哑的晃，酒杯里的光影瑟瑟的颤，我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吊灯，我看见灯具脱离了挂钩，向我坠了下来。我自己也很奇诡——我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
吊灯坠到地上，碎成了无数片，我倒在地上，白旗袍上满是鲜血。不是我的血。
褚燚翔压在我身上，巨大的水晶吊饰像箭一样扎进他的身体。他把我从吊灯底下推开了。
“有……没有受伤？淼淼……”他的声音细微的像刚出生的小猫，颤抖的吓人。
我什么也答不上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似乎是快死了。
“淼淼……你……为什么不笑呢……我…以为你想要……有父…父亲爱你……所以娶…你妈…（妈）……你……你爱钱……我让我爸爸……娶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笑呢……”仿佛垂死挣扎一样，他喋喋不休。都要死了，哪儿那么多话？！他居然还有力气说这么多废话？！他居然还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不要！不要这样看着我！
“我……爱你……淼淼……”他似乎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在咽气前说完这五个字。
“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个白痴……”我嘶喊着，竭力往后退，可是移不动，他死死的压在我的腿上。满堂宾客的惊叫声充斥着我的耳朵，仿佛要吃掉我的恶魔。
大厅的地毯上，褚燚翔的血迹还没有干。他的身体也还躺在地上，只是大厅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我满身是血，和褚老爹一起上楼。好像这里根本就没有死过人，大厅里触目惊心的场景只是另个世界的幻象。
卧室是纯黑色的，除了黑色没有别的存在。所以我身上的衣服和血渍成了房间里最突兀的存在。
“淼，你的眼神很像我的妻子。”褚老爹走到床边，揪住床罩，背对着我。
“我不就是你的妻子吗？”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在看看现在的情形，我笑了。
他回过头，看着我，也笑了，床罩随着他扬起的手，掠过我的眼睛，落到地上。看见床罩下的东西，我笑得更加发自内心。
“喜欢吗？”指着那由一沓沓粉色纸钞堆成的床，他慈祥的问我，不知道为什么，恍惚间，突然觉得他很像我爸。
“嗯。”我不知道我的脸是不是已经僵了，但我能做的只有笑着点头。
“这些全是燚翔准备的，包括求婚时的那束花。”他示意我坐在那张床上，“燚翔一辈子里，大概只有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最用心。用心得让我无法拒绝帮他。”
我很茫然的用力抓住几张纸钞，攥在手里。
“我总算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他用干枯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你值得他这么做……也许，你的眼神让他没办法放开你不管吧……”
“我很可怜吗？”我还是笑，嗓子很干。
“你妈妈已经死了吧？”他没有回答我，却问了我另一件事。
我也不会回答，只是看着他笑。
“你的笑……让人很心疼……”他用手划过我的脸颊，像是要制止我笑，“你想杀死的人真的是你妈妈吗？你想要的真的是这些纸吗？”
一瞬间，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了我。这个老头太可怕了，他那双混浊无机的眼睛是不是想刺穿我？太可怕了。他好像看到了我赤裸的灵魂，好像要不停的打击我最脆弱的地方，直至我灰飞烟灭。我堵住耳朵，缩成一团，太可怕了……
我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褚老爹突然又很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就像小时候，我爸爸安慰我时那样。我渐渐安静下来。他却又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按住自己的胸口。
“药！药在哪儿？！你不要这个样子啊！”我拉住他的手不停问，他却只是冲我摇头，像鸟爪一样的指甲陷进我的手臂，刺破那里的皮。
“淼，燚翔……不希望……你再……再痛苦……你已经不……需…要再恨什么人……如果…你觉得钱可以爱你…就让褚氏的财产永远爱着你……”他痛苦的抽成一团，掐着我的手也没了力气。
他终于像个干核桃一样死了，在我身边。
为什么，我还是想笑呢？
因为，我想到许多年后将会流传的属于这栋房子的恐怖传说，人们会说：
很久以前，在这片废墟之上有一栋别墅，在男主人再婚的那天，仿佛撞邪了一样，他的儿子在大厅里被吊灯砸的不成人形，他的儿媳在温室里被人毒杀，他自己也死的莫名其妙，最后，一把大火又烧毁了那华丽的别墅，在浓烟和火光里，他的新夫人如鬼怪一般的笑声传出……
人们会叮嘱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靠近这片被恶魔纠缠的土地……
想到这些，我就克制不住让自己的笑声划破漫天的浓烟和明亮的火焰编织成的寂静。我不能确定我的笑声会不会被人形容成疯狂而凄厉，我也不想确定。
火舌舔着大厅里褚燚翔的身体，我不知道现在的他该用安详还是狰狞来形容。
从他身上拔出最长的水晶吊饰，大脑突然就一片空白了，俯下身吻他没有血色的唇，然后像触电了一样，吓得不停后退，直到退到墙边，才缓过来，放声大笑。
直到我再也笑不出来。
深吸一口气，尖利的水晶吊饰被我深深的埋进自己的身体，它直立在我的心脏上。
在我停止呼吸的时刻，有一个问题闪进我的大脑：
镜子啊镜子，为什么我没有爱情？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人都没气了，我还是没有爱情？
镜子啊镜子，为什么我没有爱情？
没有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