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四方有神》秦风挽歌

28、剑灵归窍

　　自从灼天入住兰台，旧主重生之类的风言风语就传遍了北洲，侍奉灼天日常起居的仙侍也常常在背后乱嚼舌根，说什么当年慕容离并未受到惩治，而是被玄武神君给保了下来，如今风波渐平，执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瞒过天帝的耳目，令慕容离改头换面重返天庭。

　　这些话传久了灼天自然能听到，只是如今寄人篱下才能尚且保住一命，就算觉得谣言刺耳也不好发作。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真相如何，用不着他来苦心解释，更论不到别人肆意置喙。

　　这些天来，灼天日寒时融雪为引，焚香制茶，日暖时翻阅古籍，寻找可以在北洲这种不毛之地生长的花草，日子过得很充实，让他有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过去的记忆他大多数都忘了，只有些零星的碎片偶然会在梦境中蹦出来，也仅仅只是一瞬，醒来便记不清了。

　　他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他自己都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别人又如何清楚？想想就觉得那些造谣生事的人十分可笑。

　　巧了，这日灼天在阅读时无意间翻到了一种草药，名为“玄笋”，虽然名字中有一笋字，却与普通竹笋不是同一种植物。玄笋是一种可以在恶劣环境中生长的神草，形如瓜藤，食之甘甜，萌芽时呈淡粉色，成熟期红如火焰，聚集起来似一片蒸腾火海，甚是好看。

　　北洲和西洲昆仑山的寒冷程度相比要更加难以忍受，像雪莲这种可以在冰天雪地中盛开的花卉也不能在北洲生存，灼天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些玄笋的蛛丝马迹，心血来潮就趁着仙侍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兰台。

　　他想去将这件事情告知执明，反正待在北洲也会每天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也许他人听信传言还要前来找茬，诸如此般，倒不如以退为进，让执明允令，许他去寻玄笋仙草，等这些破烂事过去了再回来。一举两得的事情，他觉得执明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灼天刚入天权宫就和蹇宾撞了个正着，蹇宾和执明正僵持着，忽然余光瞥见一席红影，下意识的警惕起来，再探来人相貌，几乎是一瞬间拔出了却邪，剑锋寒芒四射直逼灼天心门。

　　蹇宾的佩剑名为却邪，前身是越王铸造的八剑之一，剑身以昆仑玄铁淬练而成，又取七七四十九名猛将心魂祭剑，剑锋所至，妖魅皆伏。后越王殡天，成为星宿战神，见白虎神君风采奕奕，心悦诚服归为蹇宾麾下。却邪剑失踪多年被蹇宾寻到，他见此剑历经多年磨砺仍旧锋芒如初，若以灵力加持必成神器，于是取神血，溶元丹，于剑柄吞口处刻以睚眦来增强剑身威力。折腾许久，结果总算令人满意，却邪剑灵本就资质卓越，又跟随蹇宾多年，日夜吸取宿主灵力，与蹇宾共生，如今人剑合一，已成为三界之内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好个不要命的魔种余孽，当年没有震碎你的元神真是遗憾至极！”蹇宾恨得牙根痒痒，“本以为将你放逐往生海便能保三界太平，没想到你却这般命硬，如今本君遵循天机仪指示，这就取你元神祭天！”

　　蹇宾的剑毫不留情，招招致命，灼天灵力低微，错肩闪避也没能幸免于难。长剑贯穿他左侧肩胛，一时间鲜血直涌，染湿了半面衣襟。

　　“不可能！”蹇宾心想：眼前这个神似慕容离的人灵力甚是低微，甚至未有剑灵，虽然长相与慕容离并无二致，可灵力差的太多。慕容离怎么说也是个仙君位，即使对面的人是白虎神君，他也不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住。

　　执明见状，飞速拔剑挑开却邪，星铭出鞘，无血不归。只见剑身上泛起点点星雷，仔细看去，似乎还有细小的星宿元素绕着剑腹按轨迹缓缓运行。星铭虽然没有却邪那般杀气凛然，但以灵巧取胜，执明猛然挑腕，剑锋生花，蹇宾应接不暇，退去一步。

　　“没事吧？”执明击退蹇宾就急忙去检查灼天的伤势，很明显，灼天难以承受如此一击，此时他脸色煞白，气息减弱，几乎站不稳。

　　执明将灼天递到莫澜怀里，长剑直指面前之人，怒道：“白虎神君！管闲事都管到我天权宫来了？我北洲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我执明的人也不需要你来教训，若你再这般胡搅蛮缠，今日天权宫乱，他日我定叫你天玑宫也不得安宁！”

　　莫澜抱着受伤的灼天倒吸了一口凉气，执明何时对蹇宾说过这种话，如今为了灼天竟这般六亲不认，疯狗一般的模样真是吓坏了一众仙侍。最不可思议的还是蹇宾本人，他皱紧眉头盯着执明锋芒四溢的剑尖，一字一顿。

　　“好一个不得安宁。”

　　一个要杀，一个要拦，剑拔弩张，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正值此时，剑灵影感受到了寄主血气的牵引，化为雾气绕过执明钻进了灼天受伤的心口。

　　执明拿着剑剑的手一顿，好生奇怪，过后一想，恍然大悟。原来灼天确实是仙家子弟，只不过剑灵离体，所以看起来像个凡人。如此说来，蹇宾能顺藤摸瓜寻到这里，也是因为得到了剑灵的指引。

　　如今剑灵归窍，灼天元神无扰，看起来似乎比之前要更具灵气，而他肩上的半寸伤痕也因剑灵护体而减轻几分。一些琐碎的记忆跟随剑灵直达灼天脑中，往生海无边无垠的墨色死水，看起来能够将人搅碎的巨大漩涡，冰天雪地的昆仑山，痛苦无助的窒息感……这一切一切影象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阿离”。

　　慕容离，他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前尘往事，那是一场本不属于他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