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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棺材里的天子 三棺材里的 ...

  •   三棺材里的天子
      第二天一大早,赵月又在那老树下看到了那个老人。
      赵月奇怪了,她昨夜明明没看到那个老人,但老人却好像在那石板上睡了一晚上,因为老人的须发上都结了厚厚的一层霜花。
      龙隐娘打开卧室的窗,晨风从后山的竹林吹过来,带着晓霜的清寒,她打了个冷战,一怔,双目闪电般扫过后山的竹林,竹林还是那片竹林,不一样的是竹林中却生出了一阵慑人的杀气。
      晨冷,肃杀。不平静的客栈看似平静。
      今天是一个好天,太阳一大早就在天空中挂了个笑脸。
      山间,晓风古道,一匹老马拉着一辆沉重的马车,从浓雾弥漫中缓缓行来。蹄声拖沓,踩碎了清晨的宁静。
      车上载着一口黑漆棺材,看似很重,老马举步维艰。一个人在前面牵着马,是否在老马拉不动的时候也帮着带一把劲。那是一个粗犷的中年人,从他那一脸的胡渣子和那一身强健的体魄可以见得。
      马车上,还坐着一个女子,从她一身素衣和她趴在棺材上伤心欲绝的样子,谁都猜得出来那棺材里装的是他的亲人。
      赵月从客栈门口探出头去,见此情形,不耐烦地“呸”了一口,“真不是好兆头,一大清早的便见着这鬼东西!”
      车行到近前,车前那中年人抬起头,看了看那招摇在晨风里的“长风客栈”四个大字,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莫非他想来我们客栈?”赵月慌了,她站到了客栈的大门口,双手叉在腰上,冷冷地注视着车前那个中年人,脸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老杨柳树下那个老人这时爬了起来,向马车行了过去。
      “莫非他要等的有缘人就是他们?”赵月心里嘀咕道。
      车前那人好像很讨厌那老人,一见他便不耐烦地道:“又是你这臭道人?”
      老人脸上带着笑,就像庙里的笑佛一样,笑的那么和善。“施主带着这么大一口棺材,要去何处啊?”
      车前那人道:“去何处与你何干?”
      老人一揖道:“人死不能复生,世事如斯,世间哪有重生之所?施主何必要强求?还是把他交给贫道吧,贫道帮他超度,荣登极乐!”
      “屁话!”车前那人似怒了,他看着老人道:“道消魔长,你这臭道人想必也是弃道成魔了?”
      老人摇了摇头,“世事天注定,有其因必有其果,有其果必有其因。因果循环,善恶终有报,施主又何必要逆天而行呢?”
      车前那人看着老人,冷冷道:“你最好是走远点,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老人摇一摇头,看着那口棺材,无奈道:“天定大局,施主气数已尽,又何必再苦苦挣扎?”
      话一毕,老人便转过身,向晨雾中迈步而去。见那老人远去,车前那人一声叹息,抬头对天一声凄厉的笑,“天注定!难道上天就注定要那个恶人做皇帝么?”
      “果然是你!”一个声音炸雷般地轰开了山间清晨的祥和静谧,惊得竹楼后面竹林里的鸟儿们叽叽喳喳地飞向远处。
      说话的是邓涛,他从长风客栈的窗户带着一阵飓风跃出来,落在路中央,挡住了马车的前进的方向,他双手紧握着一柄大刀,让人一看到他就联想到了门神关二爷,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邓涛落地的同时,有十几条影子从客栈后的竹林里倏然射出,将那马车和那中年人团团围在了路中央。
      清冷的晨风带着慑人的杀气,吹得马车前那人紧握了手中的长剑,也吹得趴在马车上那个素衣女人抬起了头。
      邓涛握刀的手在缓缓地移动着,他的目光像他手中的刀锋般掠过那中年人的脸,“你们受死吧。”
      车前那人拔剑出鞘,双目冷峻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人,冷冷道:“关东斩龙刀邓涛,锦衣卫十一残剑,今日此处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
      “杀!”十一柄剑狂风飓雨般落向那人和趴在马车上的那个女人。邓涛的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他要看着他们是怎么死的。
      就在邓涛冷笑的时候,一道剑光从他脚下的地里射出,没入了他的小腹,再从他的身后飞起,带着一道淡淡的血光,落在两丈外那株老杨柳下,那里,出现了一个精瘦的汉子,双手握着一柄略弯的三尺青锋剑。
      “东瀛五行忍者!”邓涛看着自己的肠子从小腹流出,眼角扯出了一种极为恐惧的神色,
      “不错!”从那个精瘦汉子的口中吐出了两个并不流利的中国字,他的脸上是一副冷酷的表情,——东瀛忍者脸上是否永远都是那一副表情。
      一阵冷风吹过来,忍者的脸色突然发白,他的脖子上,裂开了一条缝,有鲜血从那里汩汩流出。“天剑杀手左宫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面容冷漠如刀的人站在了忍者的面前,嘴角挂着冷峻的笑。
      忍者是睁着眼睛倒下去的。
      锦衣卫十一残剑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那个中年人当然更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以一敌七,一柄青锋剑,出如苍龙,没如鬼魅,居然应付得了然自若。七个人对付他一个人,还有四个人当然是对付那个女人去了。四柄剑落下的一瞬间,但那个女人却在倏然间不见了,但那四柄剑却并没有因为那个女人的逃逸而停止,长剑劈下,劈在棺材上,“碰!”一声巨响,棺材爆开,一阵巨大的气浪从棺材中向四周涌开,那四个人在气浪中暴退,虽然退得快,但仍然被强大气浪撕开的棺材板击中。落身在几丈外路边的荆棘丛中,已再无声息。
      马车上,出现了一个面色白净的年轻书生和一个剑客,一见两人,便有一道剑光向两人直划过来,是左宫北,马车上那个剑客双眉一凝,剑一出,剑光如虹,两道剑气交击在一起,“叮”一声响,两人一触即分,左宫北落身时,冷峻的笑容死在了脸上,“长风剑法,名不虚传。”
      一道白色影子,像一条蛇,倏然间缠上了左宫北,——是那个一身素衣的女人,她手中,有一柄月牙形的弯刀,刀很快,眨眼间就在左宫北身上留下了不下二十条口子。
      左宫北倒在地上时,那个女人站在那株老树下看着他痴痴地笑。她伸出舌头,添着刀上的血迹,脸上一副兴奋的表情。
      就在这时,从长风客栈里飘出了一个人影,清风般飘然地落在了那个女人面前,是谷哥。他轻轻的伸出手,伸向那个女人的脸庞。他的脸上,挂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激动。
      那个女人投进谷哥的怀里,“是你这该死的!”
      原来他们认识,而且关系好像还不错。
      谷哥紧紧地抱着那个女人,脸上挂着一种温存。
      那个女人将头靠在谷哥的胸脯上,脸上洋溢着幸福。
      看着他们,很多人都呆住了,——在这杀戳的场面中,这一幕可以说得上是惊人的。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瞬间,杀戳停止,锦衣卫十一残剑中的七个人像风一样消失在了晨风里。那个中年人又退到了车前,他就像一个忠于职守的士兵,车前就是他的岗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向这边行了过来,是龙隐娘。龙隐娘身后,跟着赵月。赵月手中提着一柄剑,恨恨地看着那棵老树下的谷哥和那个女人。
      龙隐娘看着坐在车上那个剑客,面带凄迷,眼角挂着泪。
      ——难道那个人是司马东亭?
      “东亭!”龙隐娘的声音在发颤。
      那个人看着龙隐娘,脸上一副铁打的表情。——他真是司马东亭?
      “东亭——!”龙隐娘的声音都在哭泣,那个人,毕竟是她等了十年的男人。
      “你还在这里?”晨风吹过,扬起司马东亭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他开口,一开口就是一句很不耐烦的话,一开口的话就伤了龙隐娘的心,龙隐娘在流泪,但她的心里却在流血。
      “他就是司马东亭?”赵月的语气也带着看透了尘事的心酸,在龙隐娘身后冷冷地为她呜不平,“男人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司马东亭没有理会赵月的话,——没有人理赵月的话。
      赵月更气了,她拔剑出鞘,身起如鹤,长剑带着尖利的啸声,刺向司马东亭。
      “啪!”司马东亭不屑一顾地随手一巴掌甩出,动作干净利落,也风度翩翩。赵月飞了出去,飞回了长风客栈里,撞破了客栈的大门,压碎了一张木桌,重重地摔在地上。
      “东亭——!”龙隐娘的全身都在颤抖。
      “十年了,我十年前就叫你走了,你还不走,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司马东亭气愤的样子。
      “我在等你!”龙隐娘泪流满面,“我在等你回来!”
      司马东亭摇着头。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龙隐娘的泪水里涌起了欣慰。
      司马东亭看着龙隐娘,恨恨道:“我是回来了,可我不是因为你!如果早知道你还在这里,我就不走这条路。”
      龙隐娘站在那里,脸上的一片木然代之了一切表情。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那老树下的时候,谷哥突然推开了那个素衣女人。素衣女人的心口,插柄深蓝色的小刀。
      素衣女人低头看着那柄深蓝色的小刀,脸上痛苦之极。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谷哥,脸上的痛苦在一瞬间变成了深蓝色。
      谷哥甩开那个女人的眼神,身形一起,长剑划出,闪电般地划过了车前那人的咽喉,刺向马车上那个书生。
      谷哥的动作快的惊人,若天外惊鸿。但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司马东亭,他用手,他使的是佛门的二指禅,两个手指头就像一把钢钳紧紧地夹住了谷哥的剑。
      谷哥笑了,他笑的时候,从他的口中,射出了一道细细的剑光,没入了司马东亭的双眉间。
      一丝鲜红的血丝从司马东亭眉宇间爬下来,他口中挤出一句话:“唇剑!你是鬼吻君谷宫魂?”
      谷哥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道:“我正是鬼吻君谷宫魂,锦衣卫的总指挥使。”
      谷哥一挥手,拔回抓在司马东亭手中的长剑。
      司马东亭从马车上栽了下来,栽在龙隐娘面前。龙隐娘看着司马东亭,司马东亭也还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流露着一丝莫名的表情,痛苦。
      龙隐娘呆呆地站在那里,长剑带着血光从她面前的秋风里荡过去,鲜红的血滴洒在她那洁白的裙摆上,是那么的耀眼。她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煞白的就像远处天边阴云下的那片天空。
      “建文皇帝,不要怪我了。”谷哥的剑起如鸿,刺向马车上那个书生。
      龙隐娘痴痴地看着司马东亭,突然一震,从司马东亭的眼神里的那一丝痛苦中,她突然发现了什么。
      谷哥的剑刺到建文皇帝胸前三寸的地方时,突然停了下来,他低下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处,就在他心脏的那个位置,突出了一个亮点,那是剑尖,他回过头,看到了龙隐娘。
      谷哥倒下去了。
      龙隐娘看着已咽了气但却没有闭上眼的司马东亭,满眼悲痛。建文皇帝看着龙隐娘,是否也不愿看到她那痛苦之色,遂抬眼望着天际,淡淡道:“他随我十年,这十年来,他无时不在想着你,他没有哪一天不想回来,但他却没有!——这都是我绊住了他。”
      建文皇帝下了马车,行到司马东亭身前,伸手抹下了那双没有闭上的双眼。他跪了下去,跪在了龙隐娘跟前,他叩下首去,道:“是我对不住你。”
      就在这时,有七柄剑刺向了建文皇帝,是锦衣卫十一残剑那七个人。
      很多人都不了解龙隐娘,不了解她手中的剑。——那七个人当然也不了解。
      龙隐娘手中的剑动了,她一出手,那七个人就毫不犹豫地倒了下去,他们死也不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快的剑,有这么厉害的女人。
      一切平静时,建文皇帝站起身,向前行去。
      “前路无尽,何处才是头啊?”晨风起处,吹来了一个声音,也吹来了一个人,就是那个一身破棉袄一双破布鞋的老人,他还站在路边的老杨柳树下。
      老人一声叹息,对建文皇帝道:“该停下了,一条没有头的路,再走又能如何?”
      但建文皇帝的脚步却没有因为老人的话而停下。老人又道:“你能向一个女人下跪,足以见你内心已放下了九五之尊。”
      建文皇帝停下脚步,一阵沉思,良久才抬起头,霍然地看着那老人。
      老人轻轻地点了点头道:“随我去吧。”
      一阵山风起,吹走了建文皇帝,那个老人也随风不见了。山间,古道,依然还是一片宁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棺材里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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