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妞，你别跑》青阙

2、妞，谈场甜甜的恋爱

　　阳台上，暮色深深。十二楼，风有点大，撩的头发一直往后飘。安阳撑着下巴靠在栏杆上，看天上的月亮倒影在江水中，看江水粼粼如星光闪动。
　　一年零八个月，独居在此，避开羽稷，避开了过往。

　　回顾重新走上轨道的生活，她觉得满意。
　　小公寓，虽然是租的，但干净整洁；没有交心的朋友，但菜场卖菜的大姐热心、图书馆前台的姑娘热情，足矣；不再朝九晚五打卡，自己交社保，每月量入为出虽然有时会拮据，但能自由安排时间，偶尔在工作日的下午“包场”看电影也是很开心。
　　就这样过下去吧，她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不要再受伤害，不要，再谈恋爱。
　　*
　　日子一天一天，05在手里越翻越薄。自从13找不到后安阳便不敢再心存侥幸地把想看的书留在图书馆。她办了借阅手续，把05带回家。
　　因为05就在身边，这几天便不再去图书馆，她搬出小茶桌和靠椅把阳台改造成露天书房。听着江水汩汩读读书写写字的蛮好，不用往返，不用担心四月说下就下的雨，也不用，遇见不讲交通规则的人。
　　不知怎的，不过就是顺便想起，那套墨绿与橙黄色制服就出现在眼前，夹杂着，雪白的牙齿、灿烂的笑。
　　“原来是‘邮递大亨’的员工，制服还挺好看。”她嘴角无意识地挂上一抹淡淡的笑。
　　新买的菊花茶，清香清香的，余味有淡淡的甜。
　　*
　　安阳在家里走来走去，盐还有，油还有，面条还有，牛奶还有，她一样一样查看家里的物资。还缺什么呢？她东翻翻西看看，最后站定在屋子中央，惊讶于自己的急躁。为什么这么想出门？她想啊想想啊想，最后终于找到了原因：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特别想吃辣，特别想发脾气，或者，特别想购物！

　　找到出门理由的安阳释然了，仿佛卸下千斤石头，松快的甚至去镜子前补了补妆。可其实，平时她并不喜欢化妆。

　　视线落在洗衣盆的台面上，安阳近乎欢喜的跑过去。对了，板刷用了有段日子，毛刺有些脱落了，前几天洗好的衣服上就粘了一根，刺得背上红红的痒痒的，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出那根毛刺。她欣喜地抓起板刷一把塞进手提袋。
　　天一超市，需要过两条街，穿过闹市，路过图书馆，经过区政府，再过两条街才会到。那么为什么要选择那么远的超市？明明小区楼下就有个小卖部。安阳甩着钥匙站在门口，她还需要一个理由。

　　对，因为05看完了，要把05还回图书馆，再把06借回来，不然就没有书看了。又找到理由的安阳再一次释然了，真的只是要去图书馆还书顺便去超市而已。她抓起05一同塞进手提袋。

　　几天没来，图书馆依旧，一如继往的人少。清明假期，大家都出去祭祖踏春了吧，安阳想着，边掏书边向自助借还机走。她总是这样，心急。以前和羽稷在一起的时候就这样，进电梯刚按好楼层就急吼吼地掏门钥匙；肯德基里拿到圣代还没离开柜台先迫不及待地舔一口。

　　“你性格怎么这么急？”这是刚认识的羽稷，在电梯里、在柜台前揉着安阳的头发半嗔怪半宠溺。
　　“你能不能端庄大方一点？毛手毛脚的像个乡野村姑！”这是分手前看她什么都不顺眼的羽稷。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羽稷已经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

　　向外掏书的手顿住，往昔的一幕幕如电影回放，她突然觉得无力，咚一下陷进布艺沙发里，觉得自己有点傻，嘲笑今天非出门不可的自己傻。
　　竭力遏制眼泪，一年零八个月，以为已经忘记，却原来还是不能，一个动作一个相似场景这么容易就又勾起回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她无力的拿着05走向书架。她见不得分离，哪怕是本书，哪怕已经操作过还书没必要再管，她还是要把05放回到原位，她渴望完整，亲手拼凑的完整。她明白，心理学上，这是病，叫强迫症。
　　*
　　还是那格书柜，原本摆放05的位置，又出现了本新书，《妞，谈场甜甜的恋爱！》。她一愣，如果说在一个严肃系列的小说中间出现第一本他类书是偶然，那么再一次出现就不免让人生疑。是恶作剧吗？认识她的人谁不知道她是带着伤痛离开的海城，甜甜的恋爱，多么讽刺！
　　来不及追究，她丢下书，落荒而逃。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安阳身上。她把着方向盘意兴阑珊，这个午后耗光了她所有的元气。现在，她只想回家。
　　啾～啾～忽然，熟悉的口哨声一声接一声响起。她心里一动，路口，邮递大亨，墨绿和橙黄相间的制服！一瞬，阳光几乎要穿透她的身体，照进她沉郁的心。她想转头去验证，看那口亮白的牙齿，那张灿烂的笑脸，还有他，脚蹬地痞痞的样子。可是，她控制着自己，盯着红绿灯，心里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不能回头，哪怕那里有她今天出门的，真正理由。
　　*
　　“你刚才听见我喊你了吗？”他砰砰拍着车窗。
　　“你好先生，我不买房也不健身。”安阳按捺着隆隆作响的心，摇下车窗努力平静微笑。
　　他一愣：“我不卖房也不发小卡片，我，我就想问问你在上个路口有没有听见我喊你？”
　　“没有。”她微笑。
　　分明，后视镜里看到他跨上摩托车猛冲过马路的时候她几乎要尖叫。
　　他盯住她，不停地看。
　　心突突地跳，手紧张地敲打着方向盘。
　　她急的摇上车窗要走。
　　“我叫姚顾之，前几天和你说过的。”他扒住车窗。
　　“是吗，我不记得认识你。”她回答得潦草。

　　绿灯亮了，喇叭声响起来。
　　她顺势踩下油门。
　　“你给我留个电话，我在这里等你好多天了。”摩托车跟着汽车发动，姚顾之的声音飘在风里。
　　“你这样很危险，先生。”她急了。
　　“你把我忘记了，我对自己很失望。”他和汽车保持着平行，脸上看不出一点失望的表情。
　　“其实我今天很高兴，我在路口等了你好多天，我真怕你再不出现。”他笑起来，和那天一样，雪白的牙齿闪闪发光，“还好你来了！”
　　“这么多喇叭都在嘀你，请你注意交通规则，先生。”她开始生气。
　　“你在担心我吗？”他笑得灿烂。

　　弱智！大马路上违反交通规则，飙车，还厚颜无耻地和陌生女孩搭讪不休。这个男人，简直疯狂！
　　她喊起来：“你不要命了吗？”
　　“生气了？那你喊我一声大姚，我就到边上去。”

　　她被气笑，竟然有这样的人，用自己的安危来威胁陌生人。
　　那你不要命好了，这句话几乎冲口而出。但，万一真出事了这家伙会不会赖上自己？警察会不会认为我刺激了他？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安阳肚里百转千回。最主要的，该死，他那深情又期待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败下阵来，她咬着嘴唇磕磕巴巴：“大......姚。”
　　“哎！”姚顾之高兴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得寸进尺了是吧？”她瞪过去。
　　“好好好，我这就到边上去。你这样子和上次一样可爱！”他哈哈笑起来，一扬下巴，又是一声口哨。
　　轻佻的男人。她忍不住红了脸。

　　“姑娘，小两口在家里吵吵就好，不要闹到交通堵塞啊～”一辆车经过。
　　“姑娘，控制下脾气，男朋友都追到机动车道上来了～”又一辆车经过。
　　“小姐妹，会哄人的男人不好找，珍惜啊～”又一辆车经过。
　　“男朋友挺帅的，不错！”又一辆车经过。
　　......
　　这是哪跟哪啊，她羞红了脸，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窗外大喊：“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是的，我是她男朋友！”喊声刚落，对面就传来姚顾之的声音。
　　“是你个鬼啊！”安阳吼。
　　“你俩山歌对唱吗？”一辆车说。
　　“现在流行大马路上秀恩爱？”一辆车问。
　　“快，拍视频。”一辆车提议。
　　“抖音直播吗？”一辆车来凑热闹。
　　非机动车道上，姚顾之——交通混乱制造者，看着乱成一团的马路，笑得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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