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烽火迷尘

32、轻易的破碎

　　醉宿的滋味真是不好受，路辰轩从昏昏沉沉的梦境中清醒，天已经黑了，卧室里没有电灯，幽暗一片。
　　揉了揉眉心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打开——客厅里，夏郅、殷若萌、路晓夕一家三口正在装点圣诞树，其乐融融。
　　是梦……也不是梦。
　　守得云开见日出是梦，有情人终成眷属却是现实……只是那对有情人，不是他和夏郅。
　　殷若萌回国了，带着她对夏郅的思念和愧疚，一个人回来。
　　她没有开口指责路辰轩为何不将夏郅清醒的事情告诉她，但眼神说明一切。
　　夏郅对她倍加呵护，除了上班的时间外都跟她在一起，两人窃窃私语，明显隐瞒了路辰轩一些事情。
　　尽管他们没有睡在一起，可是……路辰轩还是嗅到了复合的苗头。
　　那么自己就是一个小丑，跳梁结束，就该混蛋了？
　　不，他不甘心——可是除了不甘心，他还能怎样？
　　夏郅对他并不是完全的不闻不问，细想起来，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一尘不变，更让路辰轩不安。
　　他们的关系，难道和殷若萌离开前还是一样的吗？
　　但他不敢质问，他怕夏郅一向神采飞扬的脸上会露出为难和愧疚的表情，他怕梦里夏郅哑着嗓子说抱歉的场面会成真。
　　他甚至不敢去问殷若萌和那位杨先生近况如何，怕给殷若萌诉苦以及赶走他的机会，所以只能猜嫉和诅咒，外加迅速的憔悴。
　　在哀怨中，路辰轩度过了本该美好的圣诞节和新年。
　　新年假期，Danny过来约他打网球，是殷若萌开的门。
　　殷若萌和Danny还算相熟，交谈了几句后，Danny进入路辰轩的卧室，看着病怏怏倒在床上的路辰轩，大吃一惊。
　　「一个礼拜没见，你怎么瘦得跟骷髅一样？」
　　路辰轩只是叹息不讲话。
　　「你和直人……又出问题了？」怎么看Danny的好奇心都大过同情心。「那女人不是甩了夏郅？怎么她回来直人就变节了？」
　　「你都说了，他是直人！」
　　「后悔了吧？可惜你没有回头草可以吃了，我已经有主了。」Danny居然幸灾乐祸。
　　路辰轩被他吵得心烦，索性捂住耳朵。
　　「你……你不会是想通过自我折磨，吸引夏郅的注意吧！」Danny捧腹大笑：「哈哈，好幼稚的举动。」
　　路辰轩从床上跳了起来，抓着Danny的脖领子吼道：「你有完没完？我失恋了就去勾引小光！」
　　Danny露出放心的表情，「嗯……还会发脾气，那就是没什么事啦！」
　　放开Danny，路辰轩爬下床，一番洗漱过后，恢复成往日那个冷清俊秀的美男子模样。
　　「对嘛！这样才像你啊……」Danny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柔弱是你的表象，你心中早有主意了吧？」
　　「有了！」
　　「什么？」
　　「晚上放把火，把他们俩都烧死！」
　　Danny听得一阵恶寒，虽然明知是玩笑，但路辰轩的表情却太过认真。
　　这时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夏郅冲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冷气，显然刚进家门。
　　「假洋鬼子，你离小轩那么近做什么？躲开！」
　　夏郅还是看Danny不顺眼，上前要拽开他，路辰轩却先一步跳起来，拉住Danny的袖子。
　　「走，我们打网球去。」
　　「哎！」夏郅拦在他们面前，深深的凝视着路辰轩，然后宠溺的笑了起来：「吃过饭再出去吧……不过记得要带上小光。」
　　离开家门，Danny道：「看夏郅的样子……也许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路辰轩冷笑一下。
　　开车到小光工作的地方接他，路辰轩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下车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
　　Danny坏心眼的冷嘲热讽：「借酒消愁借烟解闷啊？你这个闷葫芦，你大可以跟那女人当面锣对面鼓的宣战，反正夏郅已经公开承认你们的关系，大家都可以为你作证！」
　　「你懂什么？」他想要的是夏郅的爱，不是通过逼迫的手段让他的左右为难。
　　「我不懂？好，就你懂爱，可你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路辰轩只是笑。
　　也许，他也不懂爱，他只是想跟夏郅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一个很贪心的奢望，他也曾努力，但是总觉得力不从心。
　　爱情不是亲情友情，是唯一一项，不是付出就会有回报的感情。
　　Danny被路辰轩冷淡的态度惹火，以前的种种埋怨一涌而上，忍不住跟他算起帐来。
　　「你守候了这么多年，到嘴的肉被别人抢走，你就这么甘心？你这种性格真是让人泄气！做你的朋友都看不顺眼——」
　　路辰轩被他搅得心烦，眺望远方，远远看到小光从公司里出来，兴冲冲的走过来，还对他做出「嘘」的手势，显然想吓一吓Danny。
　　他来到距Danny一步之遥的地方，刚要伸手，一辆出租车莽撞的驶向他。
　　「小心——」
　　路辰轩大喊一声冲过去，将小光推开，而自己的身体却感觉到失重。
　　砰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洒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仰望着天空，他好像失去了知觉一般，一动不动。
　　他孤独的趟在马路上，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是一个人好，一个人……就不会再失去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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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郅正在收拾衣服，叠得乱七八糟，殷若萌抢了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什么家务也不会，人还是那么没神经，真不知辰轩怎么能容忍你，要是换做我，早把你逐出门了！」
　　「所以……你嫁给了别人。」
　　殷若萌红了眼圈，呐呐道：「我……我没想到，我刚离开你就清醒了，我真的不知道……」
　　「别哭！」夏郅将女人搂进怀里，抱着她很温暖，像家人一样。「我早醒晚醒，对我们的关系，没有实质性的改变……而且……真正亏欠对方的，是我！」
　　殷若萌点点头，强忍住泪水。
　　夏郅提起行李，领着她出门，路晓夕守在门口，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却有几分动容。
　　「小夕，妈妈对不起你……」
　　孩子摇了摇头，只是摆手：「妈妈再见！」
　　「想妈妈了，要给妈妈打电话……」摸了摸儿子的头，殷若萌跟着夏郅离开家门。
　　两人出门后不久，电话响了起来，接听，是的Danny打来的。
　　受夏郅影响，路晓夕对Danny也没什么好印象，只是说「夏郅跟妈妈走了」就挂掉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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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光的搀扶下，路辰轩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
　　之前险些遭遇车祸，那辆计程车的刹车系统除了问题，幸好司机还算老到，车子撞上安全岛，没有伤倒他。
　　只是在他扑到小光的时候，不慎扭伤了脚，轻微的肌肉拉伤，脚踝肿得高高的，不过修养三四天就没关系了。
　　但经历了刚才的险象环生，他明显心有余悸，脸色苍白，眼神也一派萧索。
　　小光呐呐的道歉：「都是我不好，光顾着玩不看路……害你受伤，这段时间让我来照顾你……」
　　「别客气，就算我不去推你，也是撞不到你的，是我多管闲事了。」路辰轩摆摆手，苦笑。
　　他流年不利，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不过身为一个无神论者，倒没有去教堂或者庙里拜拜的念头。
　　Danny在一旁踌躇，关心了一下路辰轩的伤情，然后欲言又止。
　　路辰轩不耐烦的催促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小光吃了一惊，路辰轩的外表看起来清冷有礼，实在不像是会说这种粗俗话的人。
　　Danny脑门上的青筋凸了凸，但顾念他是为了救自己的情人才受伤，便压下怒火平静的说：「你儿子说，夏郅跟他的女人走了。」
　　「什么意思？」
　　「他们走了！夏郅的手机打不通——」
　　路辰轩二话不说，单脚向前跳。
　　「你干什么去——」
　　「去机场！」
　　Danny和小光赶紧追上，拦也不是放行也不是。
　　「你要跳到机场去吗？」
　　「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过去！」路辰轩咬牙切齿，抓着Danny的衣领大吼：「就算他要走——就算他要跟殷若萌走，也要给我个交待！那天……那天下午他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那些都是梦吗？」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冷静的要死！」路辰轩推开Danny，将电梯跳去，猛按着按钮。
　　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捅了一刀，痛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发抖。
　　夏郅，如果你就这么走了……那么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使我看错了，猜错了！
　　在殷若萌回来以后，他一直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因为他在心底还是相信夏郅，相信夏郅不会戏耍他，不会辜负他的守候，可是……这相信竟然是他的一厢情愿吗？
　　他不仅走了，还是不辞而别！
　　这让他情何以堪？他不甘心，不甘心！
　　头越来越沉，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同时，路辰轩的身体向后倒去。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降临，他倒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温热的气息将他包围，铁一般的手臂，圈在他胸前，力道大的几乎要把他勒窒息。
　　这熟悉的感觉，沉醉的拥抱，让路辰轩从黑暗中窥得光明，他一把圈住夏郅的脖子，死也不肯松手。
　　夏郅发出模糊的叹息：「原来……你还生龙活虎的……吓死我了……」
　　他们一同颤抖着，路辰轩内心的恐惧因为相拥而减淡，但却无法根除。
　　夏郅回来了，他没有跟殷若萌走，是因为接到自己车祸的消息，产生了误会吗？他是出于愧疚才回来的吗？如今确认自己没有事，就要离开了吗？
　　如果这一刻的相拥也是梦，那么无神论的他，从现在开始虔诚行不行？只求，这个梦不要像平安夜的时候，那样轻易的破碎。

　　路辰轩的身躯，卡在电梯门上，电梯几次合不上，发出警告声。
　　这声音让两人从迷醉中清醒过来。夏郅扶着路辰轩站起来，走出电梯，却没有放开他，下巴在他脸颊磨蹭着。
　　「小夕那个破孩子，只说你出了车祸，又胡乱的说不清楚，害我以为……」夏郅感觉道路辰轩站立有些力不从心，于是将他抱起，放在椅子上。蹲下身，托起他的脚细细察看，然后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大伤……」
　　问言，路辰轩一把抓住夏郅的衣领，急切的问：「所以……你要走？」
　　「什么？」
　　「小夕说……你要和萌萌走了……」
　　夏郅愣了一下，摇头笑了起来，小声嘀咕：「那孩子是不是故意的啊……」
　　路辰轩无暇去分辨夏郅话中的歧义，只是一直强调着：「你不准走——你还没给我交代，不准走！」
　　夏郅抬起头，满眼笑意，「你想要什么交待？」
　　「我……」
　　「嗯？」
　　「我的心，你……知道，对吗？我——」
　　此时护士小姐走了过来，将药单交给他，嘱咐了几句。
　　「……」话语被打断，勇气顿时消失，路辰轩呐呐的讲不出话。
　　他不愿说，他总是以为，有些感觉是不需要点破的。
　　夏郅现在没有走，不代表他以后不会走。他将说出口的话，会不会是他的负担？他想要的是他的爱情，而不是他的压力和为难。
　　他也不敢说，他怕一旦挑明，得到的将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他的期待、他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做的美梦，在近半年夏郅有意无意的纵容下，像气球一样膨胀，到这一刻已经胀到极点，一点被戳破，那么后果将是爆破得支离破碎。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他乐见的。
　　只是，为什么他单纯的情路会怎么难走？而且越走越窄？
　　「你呀……闷葫芦一个！」捏了捏路辰轩的鼻尖，夏郅将他打横抱起，「我们回家吧！」
　　「嗯！」路辰轩只能点头，可是心底还是盘旋着不安。
　　到底，事态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到底，他想要的美好爱情，会不会降临？
　　回到家，路晓夕迎了上来，看到路辰轩高肿得脚踝，一脸担心，呐呐的说：「像个大馒头——」
　　夏郅抬起路辰轩的脚，嬉皮笑脸的问：「你要不要咬一口？」
　　路晓夕瞪了他一眼，跑开。
　　夏郅叹了口气，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孩子？不然，他对我一点基本的尊重也没有。」
　　路辰轩已经平静下来，恢复成往日冷清的样子，挑眉问：「你以为告诉他，你才是他爸爸，他就会尊重你了吗？」
　　「也是……」夏郅悻悻然的摸了摸鼻子。
　　「她……呢？」
　　「谁？」
　　路辰轩抿着嘴唇不讲话，夏郅赶紧跳起来，将他的头按进胸口。
　　「干嘛，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你的眼窝太浅了吧！」
　　「我没有……」
　　「殷殷她……去美国了。」
　　路辰轩想抬头看夏郅的表情，可男人按着他的后脑，让他不得动弹。
　　夏郅的声音舒缓：「她回来，只是想看看我，当然是昏迷中的我……她怀孕了，是她丈夫的孩子。他们有一点小矛盾，可那不算什么。我和她丈夫通过电话，杨先生的性格也许不是我们欣赏的那个类型，但他是真心喜欢殷殷的！」
　　路辰轩的心底燃起一撮火焰，「那么……你们……」
　　「我和殷殷之间，总算是有个了结，这很好！」
　　夏郅终于放开路辰轩，起身，背对着他，向窗外眺望。
　　他和殷若萌结束了，是否意味着……他可以和自己开始呢？路辰轩不确定，也没有信心。
　　「那么……我们……」
　　夏郅没有回答，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尽管很淡，但包围着他的的确是伤怀。
　　只是那伤怀，很快退去了，夏郅转过头来对他笑的时候，冬日的暖阳照射在他身上，让人通体舒畅。
　　路辰轩不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