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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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周九良站在国旗下敬礼，圆滚滚的平头男孩被太阳照得眯了眼睛，动作神情却很庄严。
“前进、前进、前前进”几个字唱罢，校长书记学生代表一通讲话，操场上学生们囫囵听了些，左耳进右耳出的多，二十分钟下来，对天空中飞机留下的云色拉烟印象更加深刻。做完操后，整齐的队列一哄而散，三两结群勾肩搭背。
大部队朝教学楼开，秦霄贤要往反方向去校超市买水，周九良惦记着自己做了一半的完形填空，老秦笑他转了性，说好一起当艺尖，如今却痴心妄想上一本，最后两人在操场四号门分道。
下午班会前，周九良还在跟前年的英语真题死磕。他位置在靠墙倒数第二排，既偏又远，正方便他自闭刷题。
但他下笔也是胡勾乱选，心中越是躁动，头越是往下低，像是要把嗓子眼的心脏按住，或是要在心蹦出口时第一时间接了藏好。
教室里先安静了一阵，片刻后响起窸窣讨论声，班主任一敲黑板把杂音压下去，先恭喜大家步入高中，又扯了几句别的串词，而后清清嗓子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孟鹤堂，也是你们的师兄。他是那一年我们学校的状元，目前在川大口腔医学念大三。”
孟鹤堂这个名字和红底证件照在公告板优秀学子那一栏里放了许多年，粲然一笑唇红齿白，帅气学神霸占了校内校外不知多少芳心。
周九良抬头看去。
台上人一双温柔的眼眸看遍全场，清浅的笑意春风般拂过在座每个人，最终归入满目星光里。
春风令人沉醉。
周九良与孟鹤堂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片刻。
那是葱葱郁郁一树菩提，缀上烟火红的条条祈福带，你当他是春雨绵绵浸润万物，日光融融铺洒众生，但他的柔情却似万顷湖水，坦荡又直率地朝你心口倾斜下来。
十六岁时抬头看他一眼，低头就忘了自己的名字。
周九良从前只觉得公告栏的孟鹤堂长得好看，这次班会却使他对孟鹤堂一见钟情。暗恋大五岁的名校师兄，无论暗恋，大五岁，还是名校，对周九良而言都不是友好的词汇。
他加上孟鹤堂的微信，经年累月，聊天记录只停留在“我已经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他缄默地捧着真心，只在深夜咀嚼一番，再继续念书练习，艰苦奋斗，一举夺魁。
父母在纠结去清华还是北大，他一意孤行地报考了四川大学的口腔医学专业。
周九良刚升上大学那一天，孟鹤堂朋友圈里发布了一张自拍，小小的人蜷在26寸行李箱边，灿烂的笑容像太阳下的耳钉一样闪光，定位在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4.2
2013年，暗恋许久的周九良终于以想申请去日本交换为由向孟鹤堂发去第一条微信消息：
「学长你好，我是川大口腔医学大二的周九良。」
孟鹤堂生来好说话，积极主动地向周九良介绍了东京大学的专业、环境、校园周边，两人维持着每天断断续续的交流，讲着讲着就从大学跑偏到东京的景点，再从旅游聊到生活。
孟鹤堂周三时抱怨说日本的食物口感偏软而且普遍没什么味儿，周六他就收到来自中国四川的两大块火锅底料和一整包坚果什锦。
孟鹤堂拍照发给周九良，说：“你这礼可送对了，我当年可是我们班嗑瓜子比赛冠军。”
对面不冷不热地搭一句：“那你们这个班集体也真够无聊的。”而后喜滋滋地求夸说，“火锅底料是我放假的时候自己熬的。”
孟鹤堂： 「[惊讶.jpg]」
孟鹤堂：「能吃吗？」
周九良：「。」
孟鹤堂：「肯定好吃！」
孟鹤堂：「我今晚就煮！」
12月份东大放寒假，假期近一个月。待到周九良结束最后一门考试时，孟鹤堂已经在出租屋咸鱼一个多周了，得知周九良考完试的消息，他的心情比本人还雀跃，兴致勃勃地安排：
我们看日出吧！
一月，北海道的晴朗天气难得地持续了一个周。
孟鹤堂驾车慢悠悠地前往美幌峠，路上飘起小瓣的雪花，大风一刮立刻被搅拌得纷纷扬扬。
站上高台时，他拨通了电话。
“九良，你到峨眉山顶了吗？”
“快了。”听筒里传来细微的喘气声，对面的人吸了吸鼻子。
“我刚想起来，中国比日本慢了一个小时呢，你——”
“我知道。”
“——其实不用那么早起。”
“孟哥，”
“嗯？”
“我乐意。”
“什么乐……”
周九良抢过话，说：“我乐意陪着你。”
悬悬的太阳从屈斜路湖上生起，雪湖中深色的小岛像恋人温柔的眼眸。直到日光照耀大地，青黛色的阿寒山群在初日中熠熠闪光。
雪地里有零星几排枯树，天与地如此阔大，树与人十分渺小。
有些纠结于尘世郁结于心头的念想纾解在雪原间。
“孟哥，孟哥，我这边的太阳出来了。”
他们俩通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两只耳朵都微微发烫。
“要不……”
“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在一起吧。”
不知是谁开了头，但他们同时说。
4.3
快接近三月时，川大离开学没几天，东大又放了个春假。
周五晚东京迪士尼照常有烟火表演，那天刚巧东京又下起了大约是冬日的最后一场雪，孟鹤堂买了票，希望能在雪中看一场花火会。
临近开学，周九良也没得闲，孟鹤堂早晨跟他聊了两句之后，一整天都没再收到他的消息。
晚上八点半，朵朵烟花轰隆隆地在天上炸开，姹紫嫣红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好像声音惊到了云层里凝结的雨露，它们化成雪花飞散下来。
穿着学院制服和呢子大衣的女孩扯着男友的围巾，男孩子搂过女孩的后颈，在雪花和烟花中一个低头一个仰头接了个吻。
孟鹤堂拍烟花时，这对拥吻的恋人刚好入镜。
他将照片发给周九良，特意用编辑软件把右下角的小情侣圈了出来。
「你看见了吗？」
「看什么？」
「我在想你。」
身后有人将一条围巾轻轻地缠上他的脖子。
“我也是。”
4.4
异国恋很难以坚持，比如深夜高烧时，在医院打着吊针，想要有人陪护，想有人能在自己身上盖一件外套。一觉醒来，只有护士为自己搭了一件白大褂。
异地恋也并没那么困难，孟鹤堂想着周九良大三时就会过来交换，周九良想着孟鹤堂总有一天会回国。
2014年夏，某一个午后，孟鹤堂在出租屋厨房里给自己炖上汤，之后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个午觉。
日本社会新闻：东京一男子煤气中毒死亡，据调查，死者为东京大学的中国留学生。我们在此提醒各位市民建立防范意识，注意厨卫安全隐患。
5.
“你好，我叫孟鹤堂。”
“周九良。”
6.
关于结局：
Saudade（萨乌达德）是加利西亚语和葡萄牙语共有的一个词汇，描述一个人的怀旧、乡愁情绪并且表达对已经失去并喜爱的某事或某人的渴望。它经常带有一种宿命者论的口吻和被压抑的情感，事实则是渴望的事物可能永远不会真正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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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