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柳弯弯》林宝珞

2、Chapter 2

　　只有舒卷知道自己有冤枉，
　　柳弯弯那张无公害的脸，总是天真地欺骗所有人，
　　若不是自己认识了她二十年，真要被她骗了去。

　　舒卷年长弯弯一岁，年方二一，这本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大家不知道的是，舒卷打小就认识柳弯弯，整整二十年。

　　柳家与舒家属世交，
　　柳妈妈怀了弯弯的时候，舒妈妈就打趣说要让弯弯长大了当自己媳妇儿。
　　但是舒家不止舒卷一个小孩，舒卷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做舒容。
　　舒容与弯弯同校。
　　舒家兄弟长的一模一样，
　　只是眼神稍有不同，
　　但是舒容常年一副黑框眼镜，生生改了自己的气质，
　　而且学校无人知晓他与舒卷的关系。

　　有天，柳弯弯在舒家玩，不小心提起这个玩笑似的娃娃亲，
　　打趣说不知道要怎么再两兄弟中做出选择。
　　舒容眉毛一挑闲闲地答：谁要娶你。
　　这才激怒了柳弯弯。
　　弯弯只留一句本姑娘也不稀罕，就离开了。

　　隔天弯弯找到舒卷，
　　“我们玩石头剪刀布，我赢了你追我，你赢了我追你。三月为期。”
　　舒卷从没拒绝过弯弯的任何要求，最后舒卷赢了去。
　　从此三个月，柳弯弯开始全心全意玩起这个游戏。

　　舒卷在三月之期结束后的某天放学后，抬头看了看永远明媚的阳光，
　　自嘲地笑了笑：柳弯弯，你费尽心思，只不过想要引起我哥哥的注意。

　　舒容与舒卷很不同。
　　舒卷永远都是很温和的个性，好像阳光永远眷顾他，
　　对谁都亲切，可是又让人觉得不真实而不好太过亲近。
　　舒容很冷漠，冷到没有人看过他摘下眼镜的模样，这是学校的一个由来已久的未解之谜，
　　冷到有不怕死的女生来告白，他一句没兴趣就能挡回去。
　　在学校，他的性取向跟他的庐山真面目一样成谜。

　　柳弯弯在上大学之前，狠狠地警告过舒家两兄弟，
　　要装作不认识自己，当做陌生人，不要挡到自己的桃花。
　　舒容舒卷也一直很遵守诺言，决计不招呼弯弯一下。
　　哪怕柳弯弯在学校玩的风生水起，

　　彼此见了面也只当做是空气。

　　哪怕在弯弯追舒卷的三个月里，看了他一节又一节的课，一场又一场的球，
　　舒卷也只是在偶尔没人注意的时候把余光投到女孩的身上，满满温柔无人知晓。

　　这天，三月之期结束的某一天，
　　在舒卷的TT小跑里，
　　舒卷手握方向盘不经意地问了句：要么弯弯我们交往看看。
　　很随便的语气。
　　弯弯沉默了几秒痛快地答应：好啊，舒卷哥哥最好了。
　　弯弯看着前面的天空，眼里弥漫起一片雾气，
　　舒卷淡淡地叹了口气。

　　隔天，在柳弯弯的学校里，每天都可以看到隔壁学校帅哥舒卷的影子。
　　他浅浅地倚在弯弯上课教室外的墙上，静静地看着教室里的柳弯弯，
　　表情总是很安宁，却给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一尘不染的模样。

　　下课了，舒卷便载着柳弯弯去球场，
　　每每在场上进了球，就跑到场边的弯弯身边，浅浅吻下她的额头，
　　然后微笑地走回球场。

　　外界盛传柳弯弯的三个月狂轰滥炸感动了老天爷，让她与舒卷成为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女生嫉妒的同时却不得不承认他们很般配，而男生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不管到哪里，都看到两人在一起，就算弯弯在看自家球队的比赛，舒卷也总是坐在身边，
　　偶尔在弯弯耳边低语几句，弯弯便激动地站起来对场上指指点点，精确无敌。

　　有人开始记录时间，想知道他们的热情可以持续几天。

　　柳弯弯的表情，总是那副模样，在笑，跟以前并无不同。

　　这天，柳弯弯的学校校队与舒卷的校队有一场友谊赛。柳弯弯理所当然地坐在己方的球员席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教练聊着天。
　　教练打趣说，弯弯我们不介意你胳膊肘往外拐。
　　柳弯弯也不害羞，甜甜地笑了去，却一言不发。

　　舒卷在上半场便率先进了球，是个力量不大却角度及其刁钻的死角球。
　　细心的人会发现，自从上次舒卷把柳弯弯踢进医院，舒卷的射门都不如以前那么力道十足了。
　　大家都以为他怕再伤了弯弯。
　　进球了便要庆祝。舒卷走向场边，因为算是场正式的比赛，所以他不能出场。
　　舒卷只是站在边线上，挑挑眉毛看着弯弯。
　　弯弯突然抬头露出一枚无敌明媚的笑容，起身奔上前去，
　　踮起脚尖，双手捧着舒卷的脸，在他唇畔响亮一吻，然后挑衅地看着他。
　　这便是初吻了。在光天化日之下。
　　场上场下一片轻笑欢呼，这两人，连接个吻都要惊天动地下。
　　柳弯弯转身往回走，头也不回道：舒容，别以为摘了眼镜我就认不出你来。
　　舒容身体定了定，嘴角苦涩地扬起，轻笑着起身回去继续比赛。
　　果然，弯弯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柳弯弯一直知晓，在TT里告白之后的舒卷，就那么消失了。
　　舒容摘了眼镜，陪自己玩儿了那么久，真情假意也都罢了。
　　弯弯等着舒容自己坦白，舒容是为了什么呢，想让自己认出来么？

　　舒容每天代着舒卷上课，代着舒卷踢球，代着舒卷陪着柳弯弯谈情说爱。
　　二十年了，柳弯弯从来都是骗人而不容易被骗的。
　　很久以后，舒卷问柳弯弯为什么识破了那不是自己，
　　弯弯天真地答说，你们又不一样的味道，我一直认得。

　　再后来，球赛平局收场，气氛融洽。
　　再后来，舒卷也还是舒卷，舒容也戴回了眼镜，
　　只有冷弯弯知道，舒容乔装了舒卷一个月，跟自己恋爱，
　　弯弯打趣地心想，舒容是否在那一个月里耗尽了一辈子的稀缺的微笑。

　　球赛过后没几天，学校里平淡无奇的论坛出了大新闻，
　　柳弯弯喜新厌旧，离开舒卷，转投了冰山美男舒容。
　　流言四起。
　　但三人却仿佛默契无比地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事情源于某天某学院某课上，柳弯弯在教室无聊地神游太虚。
　　教室门口走进一个人，可不就是舒容。
　　他自球赛之后便戴回了眼镜当他的舒容，真轻松还不用微笑。
　　舒容对着教授稍作解释拉了柳弯弯便要走。
　　弯弯起身听到舒容在耳边的低语：乖，听话。
　　然后舒容在一百多人面前执着柳弯弯的手扬长而去。

　　“舒卷病了。”走了很久路之后舒容才说话。
　　弯弯很不解。舒卷是他看过最最健康而且体育成绩优异的男孩子。

　　“舒卷打小心脏不好，他不让你知道怕你不陪他玩。那天他开了车回来心情很好。
　　后来就晕倒送去医院了。第二天他一醒来便让我装成他去陪你。
　　一个月。后来他想回学校。但是，今天，爸妈要带他去美国。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舒容用最从容的语气诉说真相。

　　弯弯没了笑容，眼角亮晶晶的，往事哗啦啦地翻阅而过。她倔强地抿起嘴道：“去机场。”
　　舒容叹了口气，去取车。
　　他总是在自己面前叹气。弯弯这时候却想到这一点又马上忘记。她要立刻去机场。
　　当柳弯弯狂奔去机场候机楼的时候，看到舒卷正要随着父母过海关。弯弯拽起舒容的衬衫，拿衣袖抹了抹眼角，奔上前去，抱住舒卷的腰朗声道：“舒卷哥哥，记得早些回来。我还陪你玩！”
　　舒卷缓缓地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哥哥，然后低头温柔地抚了抚弯弯的脸，“傻孩子。”他的脸色实在有些苍白，却露出很动人的笑容。
　　然后舒卷就随着父母进去了。
　　舒卷就这样子，离开了自己的生活。
　　除了高二那年舒家两个小孩提前去了远方的大学而离开自己一年之外，他们几乎从未这样子分开过。
　　舒卷什么事情都陪着她疯，上天入地，无法无天。

　　舒卷就是这样子的人，放在古时候便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文才武略样样精通。柳弯弯是他的软肋，除此之外他刀枪不入。
　　柳弯弯的个性多半是舒卷宠出来的。从小弯弯的父母就很忙，她大多数时候在舒家度过。
　　弯弯不任性，不娇气，张扬而直来直往。
　　舒卷同弯弯的父母一道，养出了弯弯这般不同的心性。
　　他的存在就是弯弯的天空，护她周全。
　　从小舒容就是冷冷的脸，
　　也只有舒卷会陪他不问理由地做任何事。
　　舒卷把弯弯捧在手心里，任着她的喜怒哀乐，
　　不想打磨掉她的任何光芒四射的棱角。

　　从机场回来的车上，沉默了大半个小时的柳弯弯终于开口，
　　“你是应了舒卷的要求才陪我做了个游戏？”
　　舒容没有搭腔。
　　“下车！”柳弯弯吼了一声，车子默默地停下，一声巨响，弯弯摔门而去。
　　舒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悲伤的眼神一闪而逝。
　　收敛了表情开车回去。

　　舒卷休学了。
　　人们摇摇头说红颜祸水，大好一枚校草被柳弯弯甩成情伤终于黯然离开。
　　而舒容再也没有出现在弯弯面前。
　　柳弯弯又重新回到了几个月前的那般模样，
　　孤身一人，不知疲惫地奔走于教室与球场。
　　笑起来仍是坦坦荡荡，
　　喝起酒来也依然豪气万千。
　　只是不知何时起，柳弯弯总会不小心地失了神，
　　再热闹的场景她也可以发呆几秒钟，
　　然后重新当她没心没肺的柳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