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狂想》青红妖怪

46、死火1

　　安全穹如同一个巨大的银色的蛋，在全黑的夜中兀自发光，暗淡的银色光芒在不可预知的未来中空守现在。安全穹中，一切都是安静的，劳累一天的人们在夜色中进入梦乡，那梦也许不美丽，也许是噩梦，也许还带着白日的惊恐，带着对未来的忧虑，但无论如何，他们睡着了。安宁的美梦本来就是上天赐给人类的额外恩赏，在那上万年原始社会的穴居生活中，夜晚充斥着野兽的嚎叫洞穴燃烧着通宵的火种，潜藏在黑夜里的威胁从未停止，人类并不能安枕无忧。然而，人类也未必认可那时候浑身长毛的猿人可以归属人类的范围，正如现在，人类也可以排除那些变异的物种在人类之外一样。人类总是有办法保持自己的桀骜。
　　如果可以钻进一个人类的大脑，在那不尽的迷宫中，我们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迷失。而一旦死亡来临，毁灭到来，再复杂的东西，都可以简单消失。

　　府院中灯火通明，要员们已经开了一天的会议，此刻会议仍在继续。“现在已经是非常时期了，安全穹必须进入紧急状态，必须！”伴随着最后的必须两个字，杰夫把手指敲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啪啪两声。米娜的眼睛看向杰夫，微微的眯起来，她缓缓的却是不容置疑的说，“我不同意。”
　　杰夫冷笑着，“你还能控制局面吗？明天还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随时都可能发生。”米娜一字字的说，“再发生这种事情，我就撤你的职！”
　　杰夫阴冷的说，“难道你以为是我干的？”
　　米娜还之以同样的阴冷，重复道，“我再说一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就撤你的职。保护安全穹的安全，是你的责任。”
　　米娜太了解杰夫了，他热衷权力，善用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她的确在怀疑杰夫。制造安全穹的混乱不但能趁机扩大安全部的权力，还可以降低总统的威信，以民间压力迫使府院将发展重点从基地转到安全穹内。在能源匮乏的情况下不得已启用那种魔鬼的能源也是有可能的。
　　杰夫自然清楚米娜的想法。他很高兴看见这样的动乱。大乱之后才有大治，无论人民还是决策者们，都需要一些东西刺激一下神经，才有更有力量向前进步。虽然这些并非他所为。
　　会议陷入僵局，会场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某些人的呼吸。忽然，地板震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轻微的，似有还无的震动。因为此刻会场的安静，几乎每个人都感到了那种震动。又是一下，这次更加猛烈了一些。第三次震动的时候，屋顶的吊灯有了摆动的痕迹，墙上挂的能源表歪斜了。
　　米娜问，“怎么回事？”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地轻微的震动了三次，然后恢复了平静，有些生物意识到了这种震动，比如总统会议室中的人类，有些生物则正处在生死的边缘，无暇顾及这些细小的动静，比如正在被捕杀中逃跑的角兽。而有些生物，意识到了一次大变局即将来临。
　　鱼王停住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他感到了大海中的震动，整个水域在摇晃，虽然是极其轻微的。难道是，那里？
　　鱼王离开了他的宫殿，游向大海的深处。
　　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那奇异的耗工巨大的水下宫殿，那并不代表他是一只只会享乐的奢靡鱼王。他经历过比一般的鱼人更多的苦难和挣扎，他深知海洋凶险，也了解海洋的博大。他只身游过一段段黑暗的海域，绕过曾经对于他来说缤纷的海下奇观，来到了一处海下断崖。逆流而下，断崖之下，海水逐渐温热，路易感到了吃惊，这里的水流已经必以前完全不同，他停止了下游。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水还是冰冷的，现在，水温已经升高了好几度了，水流的方向也发生了改变，新增的漩涡更多了。路易向断崖深处望去，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这是海下活火山带。
　　曾经，路易在这里遭到过鱼群的疯狂攻击，他慌不择路逃进了火山口。那个时候火山处于休眠状态，他有幸得以脱身。
　　脱身之前，他在火山底部呆了五年之久的时候，并不是不想出来，而是下面太大了，他找不到出路。那是一个庞大的火山体系，绵延无穷，他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岩浆之火，所有看见过的人都会相信，那就是地狱的所在。路易，眯起了鱼的眼睛，或许有一天，这狱之火会冲上地表，燃尽地球最后的希望。
　　果然，它要来了。
　　他狞笑着，人类必将灭亡。他要让死神统治地球。

　　路易回到宫殿，将凯恩带到了实验室。凯恩已经知道鱼王就是自己的父亲了，虽然带着巨大的错愕，但是也满怀欣喜。相认那天，鱼王将一个小圆牌给凯恩，凯恩立刻知道那是特种工的标牌。圆牌一面雕刻着一个男人的侧脸，那就是自己曾经在照片中看过无数次的父亲的脸，另一面是一只奔跑的狮子，下面刻着强大与胜利的字样。
　　“你没有死？”凯恩激动的说。
　　“我变异了。”鱼王说。
　　“为什么不回安全穹？”凯恩说，“我们的技术那么先进，一定有办法的。”
　　鱼王沉默不语。
　　“难道你以为我和妈妈会嫌弃你吗？”凯恩说，“不会的，我不会，我敢保证妈妈也不会。就算你是这样的，我也依然爱你。爸爸。”那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凯恩哭了，那是他第一次叫爸爸。
　　鱼王也留下了眼泪。

　　现在，鱼王把凯恩带到了实验室。“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不回安全穹。”鱼王说，“我现在告诉你。”
　　凯恩点点头，等待着倾听。
　　“那要从很早说起，”他以为他已经遗忘了，他搜寻记忆，往事忽然变得格外清晰。那个时候路易是安全部的特种工，年轻气盛，精明能干，前途无量。他和米娜刚刚结婚不久，一切都无比美好。有一次路易在外出维修外部监控器的时候接到一个紧急任务，特种工戴安娜遭遇鱼人袭击，请求路易迅速支援。路易并没有想太多，迅速赶奔了穹内控制中心发来的救援地点。然而到达之后，路易并没有找到戴安娜。路易呼叫中心重新定位，就在这时，一群鱼人从附近的水域中跃出，袭击了路易。
　　强大和胜利，那并不是随便刻在标牌上的寄语，那是特种工经过无数次的训练最后获得的评语。这些上陆的鱼人活动力并不是一流的，路易的防护服上有多重保护系统和有效的进攻武器，路易完全可以逃出鱼人的围捕，但是在紧要时刻，路易的防护服出现了故障。这些奇怪的故障，给路易的第一印象是，防护服是被人为破坏的。
　　一切都来不及了，路易的防护服被鱼人扯烂，他被鱼人多处咬伤。最后路易逃过了鱼人，他没有被吃掉，但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路易的伤口腐烂的非常迅速，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由于伤势太重他在山洞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变异了。
　　“为什么不回来？”凯恩仍旧问的是原来的问题。
　　鱼王的脸看上去就是一条鱼，尖尖的嘴朝上，一双昏黄的鱼眼中透出凯恩不能理解的光芒。“我回去了，他们不让我进去。”
　　“啊。”凯恩发出了啊的一声，他慢慢低下头，他应该能够想到的，变异是瘟疫，是可以传播的东西。
　　鱼王说，“你不奇怪吗？我的防护服为什么会被破坏？我被要求去那里，为什么并没有找到需要救援的同伴？”
　　“为什么？”凯恩问。
　　“我也不知道，”鱼王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想要陷害我。”
　　凯恩睁大眼睛，怀疑的说，“不，你想多了爸爸，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这样做，不会有人想让你死的。”
　　鱼王接着说，“那时我正准备揭发特务部队的一些丑闻，我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如果我没有出事，回去就会把这些都揭露出来。”
　　“但是后来我想，可能另一个人才是杀死我的元凶。他就是住在我们隔壁的一个邻居，他的工作是特种工出任务之前的防护服检查。”
　　凯恩问，“那他为什么想杀你。”
　　“为什么？”鱼王的脸已经不可能拥有人类的表情，但是鱼王的声音传递着阴冷，“那天早上我出门刮了他的车。我当时年轻气盛没有向他道歉，反而和他吵了两句。”
　　“这么简单的理由怎么会杀人？”凯恩说。
　　“我现在能够想起，他递给我防护服时的表情，那奇怪的笑容。”鱼王说，“那时候我也没有想到，他怎么会因为一次吵架，就想杀死我。”
　　凯恩无话可说，但是他并不相信父亲的话。被母亲构建出来的父亲的高大形象在消失，一种不祥在脑海中浮出。
　　半晌的沉默之后，路易对凯恩说，“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由人类变为鱼类是令人痛苦的事情，我几乎为此没有勇气活下去。但是后来，我慢慢发现了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凯恩问。
　　“真相。真相就是，鱼类是一个伟大的族群，有着人类无法比拟的优点，鱼类才是上帝唯一的子民。鱼类终将代替人类，统治地球。”
　　凯恩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
　　“所以，我能变成鱼类是幸运的，是上帝要将重任降临给我，才让我生而为人，然后经历苦难，脱胎成鱼。”鱼王说着，身子以鱼的姿态游过来，鱼头对着凯恩，说，“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作为低贱的人类，你竟然能够来到水中，是上天送你来的，现在，我要你也变成鱼。”
　　不祥的感觉一下变得真实无比，凯恩恐惧的睁大了眼睛，“我不要变成鱼。”路易已经朝凯恩游了过来，凯恩掉头就跑。由于这里没有水，路易的行动并不敏捷，他追不上凯恩。他停了下来，看着凯恩仓皇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无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