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狂想》青红妖怪

17、药

　　有一种悲哀开始袭击林。她本来是一个乐观积极的女孩，就算历经了这恐怖的穿越，也并没有打击她对生活的信心，而此时，莫名的有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冲击了她。她感到这个世界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这土地，这房屋，这人群，这些和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还有，那未来，也原本与我无关吧。
　　祭魂老师催促林去练习攀岩，林从彷徨中惊觉，身体走到攀岩壁前，心中却一片空茫。她抓住岩壁，攀岩而上，在岩顶的位置，林茫茫然的呆了一会儿，又爬了下来。她对老师说，“还要再爬吗？”
　　从来都面去表情的祭魂老师惊得目瞪口呆，继而欣喜若狂，“爬爬爬，多爬两遍。”
　　如果没有恐惧，大多数人可以在悬崖的独木桥上走几个来回，没有了恐惧，攀岩对于人类灵活的身体来说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然而一同失去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是有快乐和信念。那刻骨的孤独感毫无忌惮的侵袭。
　　如果有灵魂，那一定是一种夺走人灵魂的药。林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我同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我同我周边的一切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一体相互关联，而我应该离开。
　　林开始折磨自己的身体，她一遍又一遍的攀岩，耗尽全身精力，她切割红土，比中途人更加迅速和有力，她在训练场上疯狂奔跑，她只是想让身体的痛苦盖过灵魂的痛苦。这种侵入灵魂的病，无药可医，就算是深深的爱也无能为力。只有死去，方可安息。
　　要有多坚强，才能够战胜？
　　这是一片断崖，从上而下望去深不见底。这是这个部落的边缘，部落中七十二岁之后的老人，就是从这里纵身跃下，成全自己光辉的一生。双头鹰在空中盘旋，等待着追踪坠崖者的尸体，红翅在崖边飞舞，小心翼翼的远离边缘。
　　林坐在崖边，大脑中并没有任何思考，她的灵魂被药物腐蚀，她的心一片彷徨，身体泛起阵阵凉意，“借一对夫妇做父母，借一处房舍为家园，借一副皮囊叫身体，借一段时光在人间。”寄居歧路，何不离去，与这荒诞的世界本无瓜葛，从此化作尘埃，愿永不再来。
　　纵身一跃，在飞翔化作尘埃。
　　一瞬间风灌进身体，剧烈的下坠让林猛然清醒，五脏六腑撕裂的疼痛，她本能的想去抓住什么，她不想死！一只手抓住了她挣扎的手臂，坠落瞬间停止，林在空中随着那手臂颤抖，瞬时的停止让林再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万丈悬崖，生死一念。
　　闪亮的刀锋深深刺入岩壁的深处，阿默一手握刀柄，一手死死抓住林。这一幕在空中停滞了几秒，气息稍稍均匀之后，阿默使尽全身力气将林向崖面上甩去，刀在岩壁内颤了几颤，阿默借力向上跃起，空中抽刀，飞身上崖。短短不过几秒，阿默早已满身冷汗，气喘如牛。中途人的力量和那经历了文明与毁灭的轮回之刀给了林一次重生的机会。
　　林周身疼痛散了架一般滚落在地，大脑里一片空白，心脏疯狂的跳动。
　　阿默怒道，“你干什么，跳下去会死的！”
　　林的身体开始颤栗，冰冷，由内而外蔓延开一股与世隔绝的悲哀。如果药物可以控制人的精神，那么我们引以为傲的自我意识到底从何而来？坚强到底是一种高品质还是一种物质？
　　林对阿默说，“抱紧我。”
　　几秒钟的迟疑，阿默用力将林搂在自己怀中，她头发中奇异的香气撞击着他的心灵。阿默将脸附在她的发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用力，再用力点。”林说。钢钎般的压迫可以挤压出胸中的空旷和绝望，眼泪似乎也是被挤出来的。他温柔的吮吸着那晶莹的泪花，顺着泪痕蔓延到脖颈，然后是嘴中，喉中。另一种力量夺取了林的注意力，她的身体被逐渐生出的本能占据，那本能的酥软和内心的悲伤抗衡，此消彼长，攻防不断。求生的本能让林助长了那欲望，她一只手狠狠扯开自己的衣裳。愉悦与羞辱同那疯狂的哀伤抗衡，抗拒压迫与沦陷的绝望，林死死咬住牙关，把奔腾的力量压抑在喉咙中，吞咽在胸腔中，让它引导一场抗衡死亡的战争。
　　整整一个下午和晚上，他们深深拥抱在一起，一次不曾分开。十几天渐生渐长，刻骨铭心的悲伤在那个下午到达了巅峰，几乎引导林走向了死亡。药物的力量也在顶峰消退，随着那癫狂消失。林逐渐的放松了神经，其实是疲惫到了极致，不由自主的昏昏睡去。
　　生命本来就是短暂的停留，总有那么一瞬成就永恒。
　　在朦胧的晨曦中，双头飞鹰开始在头顶盘桓，林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正赤身裸体躺在阿默的怀中。她的目光撞上默的目光。恢复了理智的林几乎崩溃了。
　　昨夜，昨天，前天，前十天……
　　林腾身坐起，一把抓住自己的衣服，那衣服是被她自己扯破的。她的手都颤抖了，她穿上衣服，转头就走。她相信她这几天一定是疯了，不，是病了，一定是抑郁症，也可能是精神错乱。她要找医生，不，中途人没有医生，她要找生物学家，人类学家，她一定有控制这种可怕疾病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生命本来就是短暂的停留，我们期待的美好未来在未来的时间里也会成为美好的过去。拥有的一瞬就是亘古永恒。记在心中，印入灵魂。我们从不曾失去什么，一切都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