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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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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里,谷子文接到了局长的任命,亲自审讯这次的连环杀手。
谷子文又惊又喜,三问之下才知道,是杜邦的建议。
他的理由是,希望在监视器里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为什么不是林奇,他还有一天才退休啊?
局长好言相劝道,这是组织看重你,不要令我们失望啊。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林老爷子手机打不通,估计是没带。
谷子文也曾多次和连环杀手打交道,不算陌生。
然而,见到吴广的时候,还是不能接受这样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就是凶手。
他看起来不像有强迫症,从身份证上看,也不是处女座。
不过他转念一想,毕竟现实不比电影,杀手也没那么酷。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普通到丢人群里,半天都找不到的那种。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凡。
可是,普通人发起怒来,不是比本身暴怒的人更危险吗?
不是有谁说过,本身就坏的人不可怕,怕的是惹怒了一个老实本分的人。
他正穿着一位同事的旧衣服,刚好合身。
总不能让他穿来时的那件哥特式风衣,又不是电影剧组。
况且,囚服是监狱的正装,必须得进去才有资格穿。
谷子文旁边坐着马德里,他看上去一本正经。
谷子文小声问马德里。
“都打听清楚了,他确实是江娟二十年前的男朋友?”
马德里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
“已经确认了。我们走访了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大家都认出了他。”
谷子文还是有些不解。
“为什么他要模仿电影里的情节?”
马德里回答得很干脆。
“影迷。”
谷子文努努嘴,说。
“这好像也是惟一的解释。”
马德里叼起一根烟,立时吞云吐雾。
“你怎么还不审,他正看着我们呢。”
谷子文立刻摆正姿势,开始有点警察的威严。
“是你杀了他们吗?”
吴广的眼神很深邃,也很空洞。
他似乎还想了一会,然后才回答。
他的声音和气质不符,显得低沉而隽永。
“不,他们是自杀。”
马德里大发光火,大骂。
“会不会好好说话,这里是警局,只有是或不是。别玩文字游戏。”
谷子文好不容易才将马德里劝阻,然后说。
“二十年前的事我们都知道。江娟自杀的确让人同情,可是,你杀了五个无辜的人。也许,是他们咎由自取,可是,站在法律的角度,他们罪不致死。”
吴广冷笑道。
“江娟不是自杀。”
谷子文安慰道。
“我知道他们间接害死了她,可是这也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
吴广却笑得更欢了。
“我杀了她。”
谷子文的眼睛瞬间放大。
“你?”
吴广闭上了眼睛,继续说。
“我们那天吵架了。很凶。”
谷子文忙说。
“我知道是尚俊美把你和林安茹骗去的。”
吴广歪着头,不苟言笑。
“她要跳下去的时候,我没有接住。”
谷子文说。
“这不是你的错。”
吴广一开始没吭声,尔后说。
“事实上,我没办法接住。”
谷子文继续安慰。
“你当时在生气,可以理解。”
吴广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
“我不是一个人去的。我还带了儿子一起。他当时才几个月。”
谷子文终于恍然大悟,可以这么理解,是他的儿子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那么,你给周盛寄钱又是为了什么,我不懂。”
吴广却一副谁都不会明白的表情。
“他全看见了。江娟跳下的那一刻,我挽留不急的那一刻。可是,他就站在离我不到十米的距离,我全看见了,他在笑,发自内心的笑。”
谷子文唏嘘不已。
“这种人多了去。你计较不完的。”
吴广慢悠悠地说。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要付钱给他,说出来你也不会信。我只是不希望他告诉孩子,他妈妈是因为他在才死去的事实。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谷子文的确不太相信。
“当时为什么不杀,而是得到二十年之后?”
吴广却极深情地说。
“你也是个父亲吧,难道你不想看到孩子长大,尤其是只剩一个孩子的时候。”
谷子文有些不解。
“既然那么爱自己的孩子,为何还要让他们待在寄养家庭?”
吴广要了一杯茶。
“我当时才二十来岁,能懂什么。只想早点摆脱掉累赘罢了。知道女儿死去以后,我难过了很久。后来,我经常在暗地里观察他,他长得很快,而且很快乐。”
谷子文还想继续追问这处细节。
“你们见过吗?”
吴广注意到对方犀利的眼神。
“没有。我不想让他知道有这样一个父亲。他永远都不需要知道。”
谷子文将信将疑。
“谋杀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吴广冷冷地回答。
“看来,你需要我来证明。你会得到的。”
谷子文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别跟我打哑谜。他们死了以后,你有什么感觉?”
吴广并没有细细回味,也没有表示出变态之处。
“人都会死。让人提前就要被抓,延后就会感谢。我不明白,这种烂生活,有何值得留恋。我们能勉强活下去不都是为了在乎的人和事。”
谷子文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不是还有儿子,为什么要做这种自杀的蠢事?”
然而,谷子文记起了有关吴广老年痴呆的事。
吴广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深沉。
“二十年过去了,我害怕自己再也记不起来。我怕忘掉仇恨。”
谷子文恍然,这就是他二十年后动手的原因。
“你不是在恨他们,而是恨自己。是你当年没有抓牢她的手。”
吴广脸别过去,不说话。
谷子文看着他,有些为难。
“你这么做又能改变什么,活在这个世界,大家都不容易。说不定你杀了他们倒使他们得偿所愿。”
这时,马德里插嘴道。
“既然是模仿犯,《七宗罪》可不止五个人,你已经做了吗?”
吴广又回到了那个杀手的角色。
“你会知道的。”
可是,谷子文还没明白过来,当年的证人,除了吴广自己,剩下的都死了。
哪里还有两个人?
正想问吴广的时候,他却开始了回忆。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以为长大是很遥远的事。可是,她不小心怀了,因为是第一次,肚子越来越大,一开始还以为是吃得太多,去医院一检查,竟是双胞胎。已经六个月,要堕胎已经晚了。没办法,只好生下来。我们还是学生,不可能现在退学回家带孩子。于是,她生下来以后,将女儿送到了福利院,可是,福利院说暂时没办法接受再多一个孩子,我只好自己先带着。江娟死了以后,我才为他找到新家,我观察了他们很久,直到确定他们是真的喜欢他,我才放心下来。”
谷子文不禁想到一个问题。
“你们又为什么争吵呢?”
吴广面色难看地回答。
“她想把女儿要回来,我不同意。”
谷子文寻思,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吴广事后诸葛亮道。
“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同意的。她会成为一个好妈妈。”
谷子文望着眼前这个绝望的男子。
“人不能改变过去,只能一直向前。这世上没有回头路走。”
吴广不经意间看了看玻璃。
“我在很多电影里看过,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对吗?”
谷子文点点头。
“怎么,有兴趣?”
吴广随意地回答道。
“我只是好奇是谁在看我。”
谷子文毕竟不是推理小说家,记不得还有哪些需要让犯人回答的问题。
还有哪些细枝末节没解决?
他也回头看了一眼玻璃。
“是我们大队长在看吧,那边就是放监视器的房间。”
吴广只是哦了一声,突然。
“现在几点了?”
谷子文纳闷,他在乎时间做什么?
“早上10:18,怎么了?”
吴广满意地点点头。
“你的快递应该已经来了。”
谷子文不明所以,看着眼前这个认真的男子。
“哪里来的?”
吴广收起目光,道。
“天天快递。”
谷子文大惑不解,向玻璃方向招了招手。
一名女警官走了进来。
她浑身都是肌肉,线条流畅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她脸蛋漂亮,腿很长,身高175,没当模特是模特们的运气。
其他信息忽略。
“帮我看看,有没有我的邮件包裹?”
女警官一愣,想,就你这模样,谁会给你送东西。
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默默点点头,离开了审讯室。
马德里一拍桌子,大呼。
“你狂妄什么,还跟我们玩小孩子的把戏,什么快递不快递。快说,里面是什么?”
吴广用低沉的嗓音说。
“你们刚才不是一直在我那个问题吗?”然后,他笑了“我很乐意告诉你们答案。”
谷子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说的那快递是?”
吴广像宣言一样,骄傲地说。
“尊重原著。”
二十年后。
吴广又一次见到了他。
自二十年前在白鳍豚天桥,他再也没有和他有过接触。
此时的他,略带疲惫的身躯。
吴广不清楚他此来何意,神情恍惚间,拍了拍脑袋。
突然,他暗自吞了口水,问。
“病还没好?”
吴广抬起头,看到一双慈祥的眼睛。
“也就是忘事,其他还好。像我这个年纪就有这种病,也许是报应吧。”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道。
“这也不能全怪你。也许是我的出现导致了悲剧,可是,现在谁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当年,我跟踪小娟来到了那儿,本想劝她放弃孩子,最后只能黯然离开。如果我在,她会不会还活着。”
吴广的嘴唇略微动了动。
“也许吧。”
他的自责隐隐透露出来。
“肯定会。为什么我不能多停留一会儿?”
吴广想插话,他却没给他机会。
他继续说。
“我走后,你看到了我的背影是吗?”
吴广点点头,他不止看到了他的背影。
“我知道那是你,以前娟娟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说你是她父亲,我都不信。”
他偏过头。
“你知道承认婚外情对一个公职人员的打击会有多大?”
吴广再次点点头。
“你那种处境,我能理解。可是,娟娟真的很想在你身边陪着。”
他没有说话,两只眼睛黯淡无光。
吴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你也快退休了,不是吗?”
他轻声叹了口气。
“一干就是四十多年,也该养老了。可是,我现在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在江娟的妈妈那还寄养了一个儿子,可惜也死了。哎,也许我不配有孩子。”
吴广幽幽说道。
“我想复仇。”
他一下子愣住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吴广。
“谁的仇?”
吴广愤恨地说。
“当然是江娟的。我要二十年前见死不救的家伙都付出血的代价。难道你忘了,你没看过笔录,江娟跳下去之前,他们都在桥上,可是没有一个人来帮忙。而且,江娟是被那个姓尚的女孩骗去的,我一到,她就跟我抱怨,问我怎么来了,可是我还以为是她叫我来的。我收到了一个纸条。然后江娟一看就说是一个叫尚俊美的女孩写的字。如果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忘了吗?”
他怎么会忘,可是,他得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不是一般的市民。
吴广有些不耐烦了。
“你我都不能等了。如果忘记仇恨,还剩下什么?他们不能因为法律无法制裁,就悠哉悠哉地继续活下去。好像他们根本没有错。你要阻止我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吴广。
“我有什么理由阻止你。你要怎么做?”
吴广的神情异常冷酷。
“我一直很喜欢《七宗罪》,就模仿它好了。我会给警方留下线索,让他们知道这些人死亡的原因。”
他开始抽烟。
“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干吧。毕竟这恶果是我自己种的。”
吴广意味深长地解释。
“警方一定会间接找到你,为了你的名声,我希望你不要动手,由我来就行。”
他眼睛睁得老大。
“他们也会找到你,你打算怎么做?”
吴广嘴角上扬。
“自首。”
他低下头,说。
“我也想为女儿做点什么。你何时动手?”
吴广冷冷地看着他。
“你何时退休?”
他闭上了双眼。
“还有一个月左右。怎么了?”
吴广的眼神透出寒光。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退休礼物。我会在一最后个礼拜内解决掉所有的人。”
他当即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
转念一想,吴广准备复仇肯定已经进行了一段日子。
“你有把握在杀死他们之前,不被抓住?”
吴广咬咬牙,说。
“这个计划我想了近二十年,如果会失败,那一定是我不够恨。”
他回过头,看着他。
“你打算一个人做?”
吴广的眼神很坚定。
“我年纪不算大,可是有病在身。健忘可不是一个杀人犯该有的缺点。不过你放心,我挑选了一个合适的人来帮我完成。他是当今业界最顶尖的。”
他皱了皱眉。
“你要请杀手?”
吴广点点头。
“一个很缺钱,但是够厉害的人。口碑不错。”
他突然想到什么。
“既然是杀手动手,只要等他杀完人,你再杀死他一个人,不就行了。何必去自首?”
吴广却挥动左手。
“这种有违道德的事不能做。主犯是我,理应受到惩罚。我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他只是我手上的一颗棋子,比赛一完,无论输赢,都是棋手的事。”
他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男人,二十年前,他还是一个混混。
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如果当年同意他们在一起――哎,都回不去了。
只怪我当初太固执。
吴广招了个位置坐下。
“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来了兴趣。
“哦,怎么说?”
吴广继续说。
“你听过心理强迫症吗?”
他眉头一紧。
“他是那种会把犯罪现场打扫得一干二净,而且每件案子都做得滴水不漏的那种杀手。”
吴广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完美的人选。你觉得呢?”
他想起了《神探阿蒙》里的阿德里安蒙克。
“可是,也不能完全相信好评这种东西。杀手界和淘宝网站差不多,好评是可以花钱的。”
吴广却不以为意。
“相信我,他是最好的人选。”
他也只能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他问道。
“他有名字吗?”
吴广眼睛撑得很大。
“当然不会是真名,只有一个外号,叫“死侍”。你明白其中的意思吧?”
他点点头,不就是死神的服务员。
他有些跟不上时代,心想,连中国的杀手界都开始赶时髦,玩起花里胡哨的东西。
吴广第一次和死侍见面被安排在某个夜里,位于中兴大道某个废弃的厂房。
他们经过了一番类似电影里的台词大赛。
“你来了。”
“我来了。”
“钱带来没有?”
“五十万,这是定金。事后另付。”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出卖我?”
“我会自首。”
“我怎么知道你这番话不是在骗我。”
“你可以随时杀了我。"
“听说你有自己的计划书?”
“我希望你能按照我写的去做。”
“你是boss,你说了算。钱不少给就行。”
“你为什么一直穿着黑色风衣?”
“我是杀手。你不可以偷看,看过我相貌的人都死了。”
吴广很想吐槽,你该不会当过编剧吧。
还是个没创意的烂编剧。
吴广将一个文件夹递给杀手。
“这里面是所有计划的详细资料。”
“你相信我吗?”
“不相信。”
“很好,至少证明你不是傻子。实话说,我也不相信你。”
“很好,如果你相信我,我也没必要找你。”
两人继续酷酷的对话。
“那我们就算是达成战略合作了。”
“不要联系我。”
“有事还在这里见面,我会在这里放上一张纸条。”
“你上面的工序复杂,难办啊。”
“加钱。”
“其实也很简单。”
吴广感叹,还真是个实际的杀手。
“二十年的仇恨啊。”
“嗯,非报不可。”
杀手露出一双眼睛,逼魂摄魄。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尽管问。”
杀手冷冷地问。
“你希望他们死得痛快还是痛苦?”
“痛苦。”
“你希望他们痛苦,那就该让他们活着。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人痛苦。”
“也是。那痛快点。”
杀手笑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杀手的这番话一直盘旋在他脑海。
为什么会找你,当然是有原因的。
吴广的嘴角露出温暖的微笑。
女警走进来汇报,快递拿来了。
她的身前是一个正方体的木盒。
她将木盒轻轻放下,发出沉重的声响。
马德里按耐不住好奇想尽快打开一探究竟,谷子文却使了个眼色。
他只好将抬起的左手放下。
谷子文注视着标着二维码的货单,地址正是他现在所处的集贤路派出所,位于小学对面。
而收件人一栏清晰地用大红字体写着:谷子文收。
马德里看到后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谷子文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注视着坐在对面正一脸沉思的吴广。
这里面的东西真的和新的被害人有关吗?
可是,谷子文却还是有些懵懂,按理说,他们都已经死了才对啊。
谷子文突然记起吴广刚才说过的一句话,尊重原著。
他这是什么意思?
哦,原著的末尾部分,记起来了,约翰杜让快递员送来了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米尔斯太太的脑袋。
那这里又会是谁的脑袋吗?
谷子文向马德里耳语,意思传达清楚以后,马德里感觉随时都要爆炸。
还好谷子文好言相劝半天,他才冷静下来。
马德里一脸不屑地看着吴广。
谷子文在心中说,你看电影倒是仔细。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这里面莫不是自己的太太?
吴广的目的很明了,他想学电影里最后的情节,米尔斯开枪射死了约翰杜。
他希望我在愤怒中杀死他。
谷子文仔细分析了一下,七宗罪中,还有一个罪名没有出现——愤怒。
这么看来,他也没有多尊重原著。
原著中,约翰杜犯了嫉妒。
而在吴广浴室里发现了写着“lust”,他就是lust的话,那么,在盒子里的就是“愤怒”了。
他记不起和这件案子有关而代表着“愤怒”的人。
谷子文看着吴广时,发现吴广也在看着他。
他有不好的预感。
如果真是自己的太太,那么——
虽然和太太道不同不相为谋,然而离婚和天人永隔是两回事。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偶尔兴之所致还会撇下孩子去情人旅馆。
之所以没有在感情早已破裂的时候马上离婚,大部分原因在于太太思想保守。
她显然已经被从一而终的愚昧思想所侵蚀。
这要在西方发达国家,三句不和当晚洞后也要立马和平分手。
毕竟,自己的幸福比他人的眼光要重要。
多少早已破碎却苟延残喘的家庭都是在为别人而活。
她们从来都不思考,这样给那些无知无识的人快感到底值不值得?
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这大抵也是他人看待离婚女人的最重要的动机。
这可是从古至今,国人杀伤力最大的谋杀武器,最不为法律和道德制裁的谋杀方法。
死于这种方式的尸横遍野,数以亿计。
有人觉得婚姻开放是西方思想,对这种人,没有必要啰嗦。
适合他们的,也适合全人类。
非搞得跟巴基斯坦妇女似的帮闺蜜私奔还得接受处死及死后鞭尸。
这样你们才高兴?
当然,这样可能还不够。
像这种己所不欲,必施于人的事,最爱干。
为什么我会娶她?
几乎每个男人都会犯这样的错误。
娶的时候还是女孩,没几年就成了妇女。
女孩和妇女有本质的区别。
和年龄无关。
女孩在乎爱情,为了爱粉身碎骨。
妇女在乎利益,为了利益将爱粉身碎骨。
谷子文不认为太太是一个坏女人,而是一个有点天真的傻女人。
两人相处越久,沟通就越难,即便后来有了孩子,也只是在加剧矛盾的恶化。
可是,太太不愿意离婚,谷子文清楚未必和孩子有关,可是无可奈何。
因为,他也算不上一个敢于打破传统的人。
如果真是她,自己又该怎么办?
谷子文想着,这和离婚居然还真有那么点相似。
孩子自己会带,自然,妻子亡故势必要客气地哀悼个一年半载。
他想起了ZS,有联想到她是狮子座,脾气最是暴躁的性格,又有些担心。
这对孩子真的好吗?
她能接受这个新妈妈吗?
在这种时候,恐怕也想得太多了。
谷子文收拾好和案子无关的遐想,正准备将木盒子四周的钉子拔掉的时候。
马德里走上前,谷子文以为他想亲自开,手下意识地停住了。
“干嘛?”
马德里嘴角微微扬起。
“这么长的钉子,你打算用手扳啊。”
谷子文一看之下,也笑了。
“好,让人拿一个大点的老虎钳来。”
马德里顺势打开门,对着外面喊了一句:隔壁老王,老虎钳,快点。
可以听见不远处传来“诶”的回应声。
马德里再次向谷子文进言,直接问他不就完了。
谷子文理性分析给他听。
“他如果想说,早就说了。他希望我们自己去看,又何必浪费唇舌。你赶紧去催催,早点破了这个悬念。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得接受。”
会是她吗?
谷子文自己也有些动摇,希望是还是希望不是。
可是,想想,毕竟一起生活了一二十年,还有了一个孩子。
看在孩子的份上,但愿里面不是她。
谷子文知道回忆杀,怕自己一回忆,说不定就真是她。
可是,他还是经不住想起和张萱第一次会面。
当年,他还是刚入职一年多的警察,而张萱是来投诉的非热心市民。
谷子文想,那时候就该知道她是那种妇女型的女孩。
张萱那时候也才二十左右,来警局投诉公车上遭到骚扰。
接受她投诉的正是谷子文自己。
张萱笑起来很可爱,一颗虎牙熠熠生辉,脸小,长相很洛丽塔。
那时候,谷子文天真地认为,如果娶了她将是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对不起,你再说一遍?!”
谷子文光顾着看她,没听进去。
“你是不是根本没听啊?”
谷子文脸瞬间红了。
“没有,只是想再确认一遍。你说,他的手放在哪里?”
张萱也没有任何羞涩的表情。
“老娘的,懂不懂?”
谷子文顺势看了一眼她娇小玲珑的身姿。
“你反抗了吗?”
张萱的音调顿时升高,大得金某恩都要说实话,我们北棒的大蘑菇能不能用还是个问题,你们觉得一个连触屏手机都才开放的北棒能有什么先进的武器。
“我当然叫了。”
谷子文连忙捂起耳朵。
“我相信你反抗了。他没有停下来?”
张萱双目圆睁。
“你以为是在看某岛系列啊,他当然停下来了。那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谷子文只一个劲地点头。
“你记得他的样子吗?”
张萱想都没想。
“当然记得,一副SL相。”
旁边画像的“雷米”转过头看着谷子文,玩笑般地在纸上开始画他。
谷子文懒得理会。
“我想,我们的素描师不知道怎么画SL相,能不能具体点,相貌特征,例如胎记啊,斑点,或走路姿势,口音,哪里人,还记不记得?”
张萱只木纳地摇头。
“长那么挫,记不住。你这样我还记得住。”
说完,旁边的“雷米”忍不住笑了。
谷子文尴尬地笑笑。
“你什么都记不住,我们很难办。公车上这种太多了,有在线的,也有隐身的,行动起来难度系数和抓拉登差不多。”
张萱站起来,俯视着谷子文。
“也就是说,你们不打算管了?”
谷子文放下笔,表示很无奈。
“你得告诉我们一点有用的。”
张萱似乎想起什么,道。
“他是个男的。”
谷子文当即折服,多新鲜,要是女的,只能说是在和自己的比大小。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还有别的吗?”
张萱顿了顿,道。
“不记得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谷子文心里赞,真是个执着的奇女子。
“不确定。”
张萱像泄了气的气球,坐在椅子上。
“哎,这下我惨了。”
谷子文心中不免有些愧疚,遂问。
“这种生物,不会只做一次。早晚会逮住的。身份证,找小李就能办。”
张萱眼神和他对焦。
“我的身份证和存折都在里面。”
谷子文惊呼。
“姑娘,你不会是遭贼了吧?”
张萱反问。
“瞧你这警察当的,才反应过来。”
谷子文很想吐血。
“你该去盗窃科的,姑娘,我们这不管。”
张萱撂下一句“你怎么不早说”后就扬长而去了。
过了两个礼拜,就在谷子文快忘掉她的时候,谷母说介绍一个人给她认识。
“上次给你安排的相亲,女方对你很满意。”
谷子文一愣,完全不记得。
“妈,你老糊涂了,哪有这回事。”
谷母略怒。
“每次跟你讲话都不好好听。就那次你在看书的时候说的,三个礼拜前。”
谷子文回想起来,那时自己正在看雷蒙德钱德勒的《漫长的告别》。
肯定是那时候说的。
他不敢再惹怒老妈,遂说。
“是那次啊。可是,那姑娘没来,妈,我还是自己去找吧。”
谷母纳闷道。
“可是,女方说已经见过你,对你一见倾心。”
谷子文只得瞎编。
“她大概是从远处看过,不过,我没见到她。”
谷母指着另一个房间给他看。
“没关系啦,反正她现在已经来了,就正式地谈一次吧。”
那是谷子文第二次见到张子萱。
回忆到这里,被一阵重重的开门声打断。
马德里拿着一把老虎钳走了进来。
“这老王,连老虎钳在哪都要一起找,我说,干脆开了他算了。”
林奇和江娟的生母江晨第一次邂逅是在二十来岁,刚婚后一两年的时候。
有一次,和新任妻子大吵一架,大部分是有关工作方面的鸡毛蒜皮。
妻子对警察这个职业觉得前途茫茫,而希望丈夫可以换个工作,早日飞黄腾达。
林奇不为所动,他对这份职业的热爱已经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他甚至偏执地认为,女人可以再找,职业就这一个。
那天夜里,他在半梦半醒间偶遇了同样心情烦闷的师范学院学生江语晨。
在那之前,两人可以说毫无交集,在那之后,也只有那一次关系。
林奇很快就忘掉了这事。
俗话说,不怕你找事,就怕事找你。
一年过后的样子,为了办一起凶杀案,林奇亲自来到了师范学院。
当他挨个询问走访的时候,瞥见一个女教师手里带着一个刚满一周岁的小女孩。
林奇的第一反应是,这女老师倒是生得漂亮。
他有点怀疑这是受制服诱惑的影响。
然而,女教师看到他只穿着西服,手里拿着纸笔,还没有搞清状况。
“你来找我的么?”
江晨随即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女孩。
林奇一脸茫然。
“你有线索?”
轮到江晨有些蒙,她支吾道。
“你在说什么?”
旁边过来的训导主任介绍道。
“这位是警察,来这里办案。江老师,你配合一下。有什么线索,尽管说。”
江晨的两眼放光。
“你有没有女朋友?”
林奇一时难以适应,表情颇为尴尬。
他在感情方面,是个被动的人。
“女朋友没有,老婆有一个”。
江晨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刚结婚一年?”
林奇如实回答。
“不,已经三年了。女儿都两岁。对不起,江老师,是吧,我希望你能将问题回到案子上来。”
江语晨不屑地扭头就走。
孩子在她怀里哭了。
留下他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立在一旁。
过了三天,林奇主动给江晨写了信。
信的大致内容很直白,说想起来了,希望能和她见一面。
最后还附上了一句:带上孩子。
约定在卡布奇诺咖啡馆,林奇早到了。
他点了一杯拿铁,加了一块方糖。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江晨就抱着幼年的江娟来见他的父亲。
江晨将江娟放在一旁的摇篮里,空出一双手得以加了一杯果汁。
她边喝边说。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你。没想到,你还是个警察。”
林奇的神情不太自然。
“很抱歉,那时候也是醉醺醺,迷迷糊糊,所以,记不起来。那天心情不好。”
江晨缀饮了一小口果汁。
“我也是。还以为没考上,结果,只是虚惊一场。你看,我现在是人民教师了。”
林奇欲言又止。
江晨只好问。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你负责任。这事,我们两个都有错在先,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抚养孩子。可是,再次见到你,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你的情况。在我知道你有老婆的时候,我的心就死了。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希望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好不好?!”
林奇惊讶于她的成熟。
“我可以离婚。”
江晨一愣,随即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都说了,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有你没你都一样。我只是借用你的染色体罢了。你就当自己是个热衷GJ的人吧。”
林奇听话哑口无言,又无可奈何。
“可我很想为――那个,我还不知道性别。”
江晨骄傲地说。
“她啊,是个女孩,跟我姓,叫江娟,”
林奇惊讶道。
“你连名字都取好了?”
江晨双目圆睁。
“不取好没办法上户口啊。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
林奇的眼角下垂。
“我叫林奇。这孩子像你,眼睛很大。”
江晨故意眯起眼睛。
“那是你眼睛太小。”
林奇的心情很激动,虽然他已经有一个女儿。
“有什么我能为她做的?”
江晨一脸傲娇的表情。
“什么都别做。我不是那种有了孩子就敲诈有妇之夫的女人。”
林奇暗自揣摩,如果早三四年遇到你,该多好。
“你一个女人,独自抚养孩子是很辛苦的事。”
江晨却不屑道。
“哪个孩子不是被女人抚养大的。辛苦也是我的事。”
林奇反驳道。
“可是,我是她父亲。我想为她做点什么,什么事都行。”
江晨努努嘴,抿了一口。
“你最好还是做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对彼此都好。万一,我离不开你,死缠着你,该怎么办?”
林奇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可是这种事本来就应该怪男人。一般情况下都这样。”
江晨抬起头。
“我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
结束那次谈话后,林奇的地位在短短几年内也一步步攀升。
每次领导希望他考虑调到大城市,他都婉言谢绝,称不习惯,还是熟悉的地方好。
只有江晨知道,他是舍不得离开她们母女俩。
林奇偶尔会向江语晨约时间来看望她们。
江娟第一次知道市里最崇拜的偶像是自己的父亲是在6月9号(双子座)七岁生日的时候。
她偷听到了林奇和母亲的私人谈话。
当蛋糕被摆上桌,江娟许下了第一个愿望:爸爸妈妈早日和好。
年幼的她以为,父亲断断续续地来,是因为和妈妈吵架。
长到十一二岁,她才最终明白,那叫婚外情。
而她也知道,爸妈和好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了。
她也认了,每次林奇来,带着玩具和食物,都会微笑着点点头,说一声谢谢林叔叔。
她不再固执地想叫爸爸。
林奇在心中暗想,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直到十五六岁,叛逆期来临,江晨就再也管不住她了。
早恋,原罪,打架斗殴,逃学,这些青春期该来的都来了。
林奇听江语晨抱怨过几次,调解了几次都没有结果。
毕竟,他只是林叔。
在那之前,林安茹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婚外情的妹妹。
她和江娟进行了一次详谈。
女人天生善妒,加上父亲对自己不够关注,对妹妹的恨越加强烈。
正是在那之后,江娟开始叛逆起来。
林奇把这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此后,对林安茹更加疏远。
后宫嫔妃不得宠的孩子遭受冷遇也是理所当然。
第二次大的调解还是在江娟十八九岁时。
她和吴广有了一个爱情的什么东西。
其实,充其量不过是酒精和荷尔蒙作用下的产物。
一个,不,一对孩子。
她怀了双胞胎,一龙一凤。
林奇这次没有放手,他见到吴广的第一眼就看不惯。
个头不高,相貌平平,还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林奇明确警告他离江娟远一点,对方却不肯听劝。
“你是她什么人,要你管三管四?!”
林奇不敢明言,只是恶狠狠地看着他。
“我是什么人,你会知道的。”
三天以后,吴广被以寻衅滋事的罪名被抓。
审讯他的是当时已经是大队长的林奇,声望直逼市长,连局长都得让他三分。
他坐在吴广对面。
“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吴广不敢看他。
“我爱她。我知道自己是个没出息的混混,可是,我爱她。千真万确。”
他冷静地看着这个和江娟一般大的年轻人,道。
“你以后爱的人还多了去,何必为难她。”
吴广喃喃自语。
“可我就是爱她,只爱她。”
他淡淡地说。
“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以为这辈子只会爱这一个,可是爱了几个以后也就明白了,这种事情是随遇而安的。”
吴广默默闭上了眼睛,黯淡无光。
林奇再次看到这种眼神已经是二十年后,自己提出做祭品的时候。
“我老了,活不了几年。每个人都有选择死亡的方式。”
吴广看着这个功勋卓著的老人,点点头。
“你知道他们有多爱戴你?!”
林奇皱了皱眉。
“谢谢你把这个罪名留给了我。“lust”,恰如其分,这是我该接受的惩罚。”
吴广冷冷地回复道。
“我只好把“愤怒”留给自己。你觉得谁会第一个开枪射我,当他们看到你的脑袋出现在木盒中?”
林奇淡淡一笑,随即抽了一根烟。
“我不在乎。死后的事情与我无关。”
吴广的眼神空洞,死死地盯着远方,雨似乎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你早一点,我随后就到。记得托梦告诉我,她过得好不好。”
林奇竟微微一笑。
“自己来看。还有一件事,你雇佣的那个杀手,他是谁?”
吴广露出蒙娜丽莎的微笑。
“你还在乎什么。死后的事与你无关。”
林奇望着吴广。
“你在笑什么?”
吴广的笑容又让人想起《美国往事》的最后一幕。
“没什么,只是在想他们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马德里缓缓撬开木盒的四角,某样圆圆的物体被泡沫包裹,他兴冲冲地掀开一看。
一丝血都没有,却真真实实是一个人的脑袋。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有着斑白头发的脑袋。
额头上写着英文:“Lust”。
马德里缓缓从死者的嘴中抽出一样物品,这次不是纸条,而是一张身份证。
持身份证的是个女孩,叫林娟,1993年6月9号生。
身份证上是一张黑白照片。
她曾经属于一个叫江娟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