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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⑥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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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盛家住七楼,法医们不得不在没有电梯的情况下,抬着担架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却被告在知超感警探在里面通灵,让他们再等等。
法医将担架丢在一旁,一屁股坐下,这样的狂风暴雨,气温不高,等等尸体也不会马上发臭。
倒是这个新来的上司,叫大家很在意,推理就推理,怎么还装神弄鬼。
都什么年代,谁还信那一套。
不满情绪也有一部分缘于,和林老爷子相比,杜邦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二十出头的人是怎么坐上这样的高位,他要么家庭背景显赫,要么天赋异禀。
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猜出结果。
大家随便一查,杜邦的身世和自己没有什么不同,出生在被寄养的家庭,养父母只是工薪阶层。
少年时代,青年时代,也没有发觉哪方面有过人的天赋。
以至于有流言说,他能这么快高升是因为他是某位重要人物的私生子。
可是,大家又没有证据表明他究竟像谁。
破案方法虽古怪,异于常人,不过分析得也大多透彻。
他大概是什么夏洛克之类讨人厌的天才吧。
大家渐渐抱着随他怎么折腾,和自己无关的态度。
环顾四周,杜邦对周盛这个人的看法依旧没有改观。
他是一个谨小慎微、懦弱、怕惹事的小市民。
和所有国产的人一样。
墙上挂着全家福,前妻和两个女儿,周末和周密。
看起来很普通的一家人。
从邻居的口碑也不难想象,他是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好人,从不惹事。
可是,邻居知道什么,有多少邻居几十年都没发现变态杀手住在自己家周边。
而且还是天天打招呼,甚至一起游玩。
再次巡视,翻箱倒柜,杜邦没有发现小黑屋子,也没有找到密室的开关。
他是这么简单的人吗?
杜邦叹口气,这人的一生都没有犯过错,或者,没有犯错就是错。
什么都不做就是错。
杜邦心想,二十年前,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理由被杀害。
如果他当时做点什么,报警或者劝阻,或许这一连串的杀人事件也不会发生。
所谓一念之差酿大祸,便是如此。
这么说,自从三年前离婚,老婆带着女儿们改嫁,他就一直是一个人住。
就没有交女朋友吗?
带着这个疑问,杜邦来到周盛的卧室,并没有发现同居女人的物品,甚至没有A片的碟子。
这不太正常啊,他是这样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人?
杜邦想到了一样东西,电脑,他肯定是下载到电脑里。
还真是个经济适用男,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离婚的吧。
可是,打开电脑,杜邦失望了,既没有香港三级,也没有波多野结衣。
他的屏保是一幅剧照,来自大卫芬奇的《七宗罪》。
是凶手!
图片上有所有七宗罪的内容,而在"lazy"处,凶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凶手料到警察会打开电脑。
原本以为只是随便迎合的罪名,可是,当看到尸体少了一只左手和两只脚以后,没有人再持这种观点。
凶手的意思很直接,左手是用来拿话筒报警,他不用,砍掉算了,两只脚是用来跑去打电话或找人帮忙,他还是不用,也砍掉算了。
杜邦一惊,凶手还真是疾恶如仇的痛快人。
走近窗边,杜邦望着窗外蒙蒙细雨,什么时候天能晴呢?
不经意间的一瞥,杜邦眼尖,竟看到了自己的同姓。
是一个破旧的已经发霉的避孕套,品牌叫杜蕾斯。
杜邦听过这个牌子,自己从未用过,只是奇怪如何会出现在窗边。
人类的行为果真令人费解。
这个避孕套的生产日期明确告诉他,周盛在婚后应该也存在性行为。
可是,那个女人是谁呢?
□□是不需要那种东西的,太浪费。
杜邦推测,大概是叫的外卖吧,现在的人都不喜欢外出觅食了。
调查妓女是没有必要的,杜邦其实并不觉得妓女有什么错,这个行业和其它一样,只是生意罢了。
妓女也是人,况且这个行业永远都会存在,毕竟有需求就有供给。
而男人和富婆都是需索无度的一类。
杜邦摇摇头,他承认性是一件恶心但正常的事。
妓女也是合理的存在,婚姻中的男女不过是互为鸡鸭,道德法规定,嫖客只准是法律承认的那个。
出轨真是一件可笑的事,婚姻中的男女谁没想过,况且不过是生意,何来道德?
杜邦并没有多厌恶婚姻,只是不太看好。
不过,这不是他单身的理由。
虽然,他很希望别人这么认为。
这么一想,周盛不过是岸然君子,虽然□□这种事不足为奇。
家庭破裂,万念俱灰,做这种事也情有可原。
杜邦联想到自己,身为警察,不过要是有中意的那一款,也是会心动的。
他最想去的天堂是东京银座。
然而,想只止于想,杜邦的性格比较外冷内热,且保守。
他觉得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责任,既然娶了,母猪也得和她到老。
怕我出轨,钱都给你好了,可是又担心被出轨。
他算是一个人格分裂比较严重的人。
周盛是个什么样的丈夫呢,杜邦不禁想到。
按邻居提供的信息,周盛是个极其本分的老公,在外也没有不检点。
相反,他的老婆却是个狐媚的女人,很多人八卦说两个女儿都和她长得不像。
周盛却反驳,自己长得丑,孩子漂亮是随妈妈。
大家都不相信,只当他是自我安慰。
杜邦听到邻居这么回答以后,没什么反应。
这种事常有,血缘什么的本来也不重要。
杜邦联想到自己的养父母,他们待自己如同亲生,有没有将自己从子宫里逼出来,又有何干系?
在二十来年的相处中,杜邦早已将他们认作最重要的亲人。
亲生父母什么的,不过是把自己当用剩的垃圾丢弃,根本没有感情的牵绊。
杜邦没有追根朔源的冲动。
杜邦再次瞟了一眼照片上的女人,她叫黄凤,身高大约170,面目清秀,轮廊分明,的的确确是个美人胚子。
眉宇间,倒颇多妩媚性感,杜邦暗自思量,她大概是为了替孩子找父亲才嫁人的吧。
现在这个年代,这种事早已不稀奇。
不知道孩子父亲的女孩已经司空见惯。
据杜邦在实习阶段接到过不少类似的案例,还是高中生已经和很多同学或外来人士有过不正当的关系。
如果我是父母,大概都不想要这样的孩子吧。
造成孩子如此混乱的交际,父母和教育部门应该也有责任吧。
都说言传身教,孩子做什么都是照着父母的行为依葫芦画瓢,不是吗?
不知周盛的两个女儿更像谁?
杜邦凝视着墙上的一堆黑白老照片,突然眼睛定格在一栋老旧的建筑上。
那是二十年前,在白鳍豚天桥上拍的。
根据谷子文发回的报告,当时有六个目击证人,其中之一就是周盛。
杜邦暗自揣摩,周盛当时应该是因为拍下了跳桥的照片,才被当作目击证人。
这也是他被杀害的直接原因。
拍照真的比救人更重要吗?
杜邦仔细查看那张照片,偶然看到露出的某样物品的一角。
他小心地将照片从墙上拿下,看到照片后有一个类似汇款的凭条。
是某人寄过来的,这个名字杜邦在谷子文的报告里看过。
他是即将被杀害的人之一,吴广。
他为什么要寄钱给周盛,这两人除了那次的自杀事件,应该毫无交集才对。
杜邦一找之下,一共找到二十张,从二十年前开始,几乎每年,吴广都会寄钱过来。
吴广莫不是他孩子的亲生父亲,而这些是赡养费。
杜邦摇摇头,这不合理,二十年前,他们都还是学生年纪。
对那个年代而言,一年两千块不是小数目,随着社会的发展,每年的汇款都有同步增长,到今年2016,汇款已经高达一万五。
他到底是要隐瞒什么事?
江娟是自杀,没有他杀的可能啊?!
除非――杜邦还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那样解释,一切就合理了。
可是,为什么是这个不相干的男人?
吴广,杜邦下定决心,必须找到这个人,活的。
还有那个叫曹安如的女子,现在应该四十多岁,她也许知道些什么。
二十年前,白鳍豚天桥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它引发了二十年后连环杀手的模仿杀人事件。
能帮忙解答的大概也只有这两个人。
忘了,还有一条线索,尸体的嘴中依然放着给出线索的提示。
这次的内容比较精简:恶女。
恶女?
杜邦寻思,是指尚俊美吗?
她倒确实是个恶女,至少学生时代是。
可是,江娟的自杀和恶女有什么关系?
杜邦回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女孩大抵也是自那时候起变坏的吧。
可是,杜邦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凶手既然比警察更早知道这些线索,那么,吴广的死期想必也近了。
如何阻止一个一心想报仇的人?
杜邦开始思考,下一个罪名会是什么。
傲慢,暴食,嫉妒,懒惰,这些都已经出现,剩下的只有□□,贪婪和愤怒。
可是,杜邦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只是模仿杀人,凶手会不会在凑不够七人的情况下随便找个无关的人。
也不无可能。
不管怎样,还有三名受害者。
杜邦对死亡看得很透彻,人本身就是虚无的,从虚无中来,也从虚无中去。
这个世界也是虚无的,谋杀还是自然死亡,都不过命定的事,结果一样,方法不同而已。
人有时候很奇怪,害怕死人,这不等于说害怕自己吗?
自己有一天不也会成为叫人害怕的对象?
杜邦小的时候经常参加葬礼,还睡在离棺材不远的隔壁,那时候是可以选择不火化的年代,棺材也不是现在这种水晶冰棺。
由此,杜邦又想到一个问题,倘若那人并未全死,这种事经常发生,那么,冻起来以后,即使想说话也难了。
更何况,最后还要火化。
杜邦有一些畏惧火化,他是个精打细算的人,觉得为什么不捐了。
死了还这么小气,杜邦暗暗思衬。
凶手为什么要清洁,除了消除痕迹外,是不是还有另一层含义?
杜邦对凶手神探阿蒙式的行为很费解。
凶手是强迫症患者或处女座?
要找到这样的人着实是大海捞针。
这时候,一名叫崔玉兰的刑警来报告,说打听到重要的情报。
怎么也找不到其它线索的杜邦只好放他进来。
是一个高瘦的女子,杜邦暗自唏嘘,还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呢。
我怎么一直没注意?
不过,当女刑警报告完消息以后,杜邦的注意力又放在了案子上。
单身狗的命啊。
“没有吴广的消息?”
崔玉兰摇摇头,朱唇再启。
“他好像居无定所,搬了好几次家。我们正在努力寻找。”
杜邦嘟嘟嘴。
“光努力没用,必须要在凶手下手前找到。我的意思是,今天。”
崔玉兰看着杜邦严厉的眼神,最后一抹微笑也消失无踪。
“是,我明白了。”
杜邦摆了摆手。
“你走吧,叫法医进来,可以把尸体抬走了。都快发臭了。”
崔玉兰心里暗叫,是谁不让他们进去的!
她没有说出口。
“是,队长。”
说完,敬了个礼,出去了。
杜邦一下子瘫软下来,和美女说话,她都这样。
明明吓得要死,也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金牛座啊金牛座,该死的硬撑派。
他慢慢也往门外走,边走边思考。
“这个叫曹安如的居然已经死了,那么,吴广就是惟一的线索了。”
雨依旧稀里哗啦地敲击着地面,没有停下中场休息的意思。
谷子文对杜邦有明显的不满。
本打算鸣金收兵,可以回大本营好好休息一下。
熟料,接到杜邦的手机,让他暂时还是不回来,去调查一下曹安如的背景及吴广的下落。
人都死了还调查什么,谷子文的愤怒一时难以克制,在手机里差点和杜邦吵起来。
可是,对方非但没生气,反而和他解释,曹安如用假名这件事,他十分在意。
虽然这种事的确微不足道。
面对当年的警察需采用证人的证词,她却使用假名,这其中一定隐藏着某种关联。
她要么是大家一看便知的人物,要么,她有更深的理由不希望被人知道。
当然,也可能只是我的无聊推测。
杜邦加上这么一句。
谷子文对寻找吴广生还的可能性不抱有希望。
杜邦对这点也很苟同,他对谷子文说,我们还是做最坏的打算比较好,那么这样子,你去查查他们两人的背景,发现什么就告诉我。
谷子文不悦,杜邦算起来只是警界的晚辈,自己可是干了近二十年的老刑警。
骨子里对辈分看重的人很难一下子接纳后生。
即使,他很快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但也着实无奈,反对上司从来没有好果子吃。
谷子文只好点点头,应允了他的委托。
“好吧,那你告诉我,曹安如的真名和原始地址。”
杜邦在另一边没说话,谷子文有些生气地大叫。
“喂,至少告诉我她以前住哪,难道要我到墓地向她要口供,问她生前做了什么缺德事吗?”
这时,对方回话了,声音急切但诚恳。
“抱歉,来晚了。刚才去向报告曹安如情报的人问地址。嗯,她的本名是,抱歉,我就照着念啦,林安茹,原来住在先锋巷xxx号。”
当谷子文听到“林安茹”这个名字时,魂儿就已经飞到了北大西洋,好不容易回国,惊问。
“你确定是叫林安茹,双木林,安全的安,草字头加如果的如?”
杜邦奇怪谷子文的咬文嚼字。
“怎么,你对这人也有印象,她已经死了五年。是你的朋友?”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追问。
“先锋巷xxx号,确定没看错?”
杜邦好像是在确认的样子,最后,他以十分肯定的口吻回答。
“不会错的,看得很清楚。你有什么疑问?”
谷子文的眼神变得呆滞,眼白看起来很大,像《死亡笔记》里的龙崎,也就是L。
杜邦似乎听见对方在叹气。
谷子文一咬牙,然后说。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杜邦也有些惊愕,不知所措。
“请说。”
谷子文默默道出。
“请不要把这件事报告给林老爷子,算我求你,还是你已经告诉了他。”
杜邦显得很为难。
“还没说,不过,这又是为什么呢?”
谷子文的语气更坚决了。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告诉他。以后查到的信息也请您保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杜邦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位下属的话。
“这件案子,少了他老人家,恐怕会更难以破案。”
谷子文一副胸有成竹的口气。
“您不必担心,这日子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杜邦听不明白,他大概找到什么线索了吧。
“那就依你,只是,如果没办法破案,我还是要找他。毕竟,他还有两天就要完全退休了。”
谷子文在另一边呢喃。
“可不只有两天,一天死一个,刚好七具尸体,构成七宗罪,而这正好发生在老爷子要退休的最后一个礼拜。这会是巧合吗?”
杜邦还在问话。
“有什么情况记得及时和我联系。”
谷子文对杜邦的通情达理开始产生感激之情。
语气柔和不少。
“那就谢了,队长。”
这是他第一次认可他。
连他自己也有些吃惊。
杜邦也轻轻回了一句,小事一桩。
挂掉手机,谷子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林老爷子会是凶手吗?
他和这起案子到底有何关系?
为什么他的女儿会牵涉其中?
第一次看曹安如的照片,就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老爷子向来公私分明,几乎不带家属来警局,也不带同事去家里做客,说那样风气不好,怕人说闲话,在搞关系,走后门。
这点,是其他同仁都望尘莫及的高贵品质。
而谷子文之所以注意到曹安如是因为,他见过林老爷子已经过世的爱人。
顾名思义,曹安如更像妈妈,淳朴但外表不佳。
谷子文暗自揣摩,林老爷子年轻时也是翩翩少年,无数女子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偏偏娶了相貌不够出众,然而却是料理家庭能手的太太。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典型案例。
不过,也有传闻,林老爷子有过风流艳史,大约在二十多岁刚进警局不久,太太一度闹得很凶。
那个将林老爷子家闹得鸡犬不宁的女人是谁,至今也都是未解之谜。
婚外情,这个说法比较官方,正确的解释是,在婚后又爱上的人,只是爱的时间不对。
想想,如果是林太太后遇见老爷子,她不就成了婚外情对象。
爱情里没有小三。
而且只有对自己没自信的人才觉得小三可怕。
如果以安布罗斯比尔斯的《魔鬼辞典》来简略说明,小三就是那个不用付赡养费,也不会朝你颐指气使的那个人。
谷子文突然产生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江娟的生母,而江娟是林老爷子的女儿。
如果这样推理,那么,林安茹和江娟就能产生联系了。
林安茹大概二十年前就得知了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没错,没错,谷子文想起了任家轩说过类似姐姐的话。
看来,江娟也知道自己有个姐姐。
她们是约好在桥上见面的吗?
谷子文往更黑暗的角落找寻。
是林安茹逼迫江娟自杀的吗?
因为不能接受婚外情对象的孩子,即使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
这种事也常有。
他以前就听说过,林老爷子和女儿的关系不和发生在二十年前。
那时候,没人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传闻,她女儿患病住院,林老爷子直到她自杀后才出现。
那时候,借口是公务繁忙,可是,大家都知道,他大概是不想去。
父女之间的隔夜仇,竟缘自江娟的死亡?
那么,林安茹的嫌疑很大。
然而,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如果林安茹是导致江娟自杀的罪魁祸首,为什么二十年后,老爷子要杀死其他目击证人?
这是不合理之处。
谷子文脑袋突然一激灵,灵感奔袭而来。
孩子,江娟的孩子,他想知道母亲自杀的真相。
这一连串的谋杀就是为了找出杀害母亲的原凶。
当他看到这几个人见死不救的时候,心中充满了仇恨。
是他们让我成为没有母亲的孩子!
是他们让我在痛苦中长大!
让我痛苦,需要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呢?
谷子文正思索的时候,接到一个手机,来自平时向他汇报工作的刑警郭德纲。
对方一口气说完,谷子文听后大喜。
在林安茹住过的医院病房内,发现了一个和此次杀人事件的相似之处。
“Greedy”(贪婪)。
惟一的不同是,林安茹似乎是自杀。
是在五年前写下的,据说是林安茹死前几天。
而她死之前见过一名江姓女子,她也已经死了。
谷子文意识到,那个人就是江娟的生母,江老师。
是她逼死了林安茹,为女儿报仇吗?
这一切似乎越加复杂,随着调查的深入,谷子文越想越头大。
哎,老爷子,这都是因为你的风流惹的祸吗?
风流,谷子文细思极恐,七宗罪已经出现五种罪,只剩下□□和愤怒。
□□如果是指老爷子,愤怒――莫非杜邦说对了,愤怒是指凶手自己,他将会在杀死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到警局自首,学约翰杜逼迫米尔斯杀死自己?
可是想想又觉得牵强,不是还有一个吴广吗?
这个吴广,在此次事件中又充当了何种角色呢?
得好好查查这个吴广,虽然看上去是无关紧要的人。
如果凶手果真是江娟的孩子,那么,是他的奶奶告诉他事情真相,让他为母报仇吗?
谷子文不清楚那孩子被领养之后,还有没有和家人联系。
也许养父母没告诉他母亲的情况也未可知。
目前,也只是推测罢了。
谷子文打了几个手机,吩咐手下们挨个去查,务必查出那孩子的下落。
至于吴广嘛,这个人身上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只是听马洛说,他好像是道上混的,之所以作为目击证人,是凑巧在那里停留,在桥上看风景。
小混混过了二十年,大约也成了老混混了吧。
要是有指纹就好了,像他那样的人肯定犯过事,在警局,所有犯过事的都有档案备份。
他到底在哪里呢,还活着吗?
也不知为何,谷子文有点邪恶地想,还是死了干脆,毕竟也只是个对社会有害的渣滓。
他死了,就只剩一个人。
到时候,也许就真相大白了吧。
虽然这是他心底的真实写照,然而作为一个人民警察,民众的期待大概是高大全,简单来说,不是人,如同神。
当然,他们总会落空。
所以,谷子文私底下一直觉得,人民是愚蠢的。
至于那个留在第四名死者嘴中的线索,谷子文还是一无所获。
另外,谷子文没有向杜邦要求监视林奇,是因为他不认为以老爷子的年纪可以成为连环杀手。
而且,以林老爷子一贯的雷厉风行来看,要杀,二十年前就已经杀了。
他等不了二十年。
老爷子已经六十多岁,腿脚都已经不利索,要怎么一连四天地杀人。
再怎么猜想也得讲科学,毕竟现实不是推理小说,想怎么胡扯都行。
推理作家不过是高明的骗子罢了。
谷子文心中对林老爷子的敬仰之情还是没变,即便他会是凶手。
如果凶手是他,谷子文也只会把他当作德克斯特摩根来看待。
而不是一个冷血的连环杀手。
是林奇一手提拔的他,将他留在刑警大队,也是他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自己。
对于林奇,谷子文视同父亲。
他回忆起第一次出道和林奇出任务的时候。
谷子文还是个毛头小伙子,无法学以致用。
当时的林奇还是大队长,至于他为何不愿意高升的理由,普通认为是不愿做官。
现在想想,谷子文觉得他大概是不愿意离开这座城市。
这里有太多无法忘怀的记忆。
林奇出生在这里,几乎一辈子都住在这。
他并没有多喜欢这片土地,而是纯粹出于不喜变动的性格。
办案之后,林奇把菜鸟的他叫到一边。
“你叫谷子文是吧?”
谷子文记得自己当时毕恭毕敬,像小孩看到国家领导人。
“是,长官。”
林奇只是爽朗地笑笑。
“别那么客气,一起去吃碗桂林米粉吧,在我家对面。”
谷子文木纳地点点头。
“我也有些饿。汤粉就好。”
林奇笑得更欢了。
“再加盘卤牛肉好了,年轻人,没点体力不行。”
谷子文也跟着笑了。
“我请客。”
林奇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
“不接受贿赂,几块钱都不行。”
谷子文当真了,摸着后脑勺憨笑。
“没那意思。”
林奇望着他。
“既然选择做警察,不想发大财,要么好好干,虽然没什么前途,要么拍拍屁股走人。你现在还年轻,这条路到底适不适合还未可知,如果发觉不想干了,跟我说,我也不会强求。毕竟,警察这个行当不会是所有人都合适。当然,我也不是说,警察就是圣人。这个不过是文凭低,去不了更好的地方又不想被人欺负的人才会首选的对象。大实话,听了别见怪,怀着改变社会,惩罚邪恶的理想抱负来当警察是没用的,还不如直接去干绿箭侠的活。”
谷子文永远记得这段回忆。
那天以后,因为林奇的这段话,谷子文才在接下来的二十来年里坚持了下来。
他不是在做警察,而是做人。
新晋警员车震是一位身高182的瘦弱小伙,可惜没选对智商更靠谱的爹妈。
取了一个尴尬的名字。
刚到警局报到,又走错了部门,坐在里面的小姑娘问他叫什么。
车震看看四周没人,极其不情愿地回答:车震。
小姑娘是急脾气,加上嗓门大,大喝一声:“我是问你的名字,不是问你犯了什么事进来。哪个王八蛋会给儿子取车震这种恶心的名字啊。”
车震很尴尬地接收着朝自己飘过来的羡慕眼神。
“好像是我爸取的。意思是名震天下。谁都没料到,现在成了贬义词。今天,我来这里报到。”
小姑娘还是拎不清,悠悠地问。
“哦,被保释了啊,那你去假释官那里啊,来我这干嘛。”
车震抬头看着上面的牌子,大惊失色。
“哎呦,对不起,走错了。我是刚毕业的警校学生,人地生疏,以为这是人事部呢。”
小姑娘嘴下不留情,啧啧个没完。
“说真的,就瞅你这个名字,整个一想犯罪的主,还当什么警察。准备做几天卷铺盖走人?”
车震咬咬嘴唇,他并没有把这番话当作屈辱,相反,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知道,只有做出成绩才能证明自己。
而这个机会总算来了,就在他实习一个月的最后一天。
给他机会的是马德里,他正在外面四处查访,分身乏术。
无奈之下,他只好拨通了标示着警局队友的号码。
惟一给他回电话的只有车震。
车震对于自己一来就接受调查刑事大案的委托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他双手合十,感谢了一遍八辈祖宗和观音姐姐。
已经翘掉的人和印度阿三从来没让他如愿,这次居然显灵,车震万分感激。
他换了一套小西服,打着黑色雨伞就出了门。
警局并没有安排实习生用的警车,而且由于局里缩减开支,连坐公交都只能自己掏钱。
车震捧着一打钢镚去坐公交,在车上看到一位皮肤白皙,身材匀称的漂亮姑娘。
他不敢贸然搭腔,怕一报上自己的名字,耳掴子不会少吃。
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能接受第一次见面的人提这样赤裸裸的要求。
而且还是在公交车上,大庭广众之下。
车震只好偷偷地拿起手机,在姑娘转身背对时,拍下她的倩影。
七路公交车终于停在了沿江路口,车震目送着姑娘下车,走上了渡轮。
他自己则朝着江边的某个巷弄走去。
七拐八拐,东问西问,在路上总是偶遇聚拢在一起下象棋和算命的大仙。
此时,雨早已停了,不过,老天依然不改吝啬,阳光极少,似有再下一场狂风暴雨的心机。
车震一路走来,打听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人知道那户叫向井蓝的住所。
就在车震心灰意冷时,旁边的大仙把他叫了去。
“这位兄弟,请问找向家何事?”
车震一听,这人似乎知道些什么,大喜过望。
“哦,这么说,你是认识的。”
大仙交叉双手,一幅神仙模样。
“这世间,一切皆是浮云。我早就看淡了。”
车震望着这个江湖骗子,暗说,看淡了还出来挣钱,你当我傻啊,姑且试试,他若知道更好。
“了不起。你能告知在下,他们住在哪里吗?”
大仙摇摇头,突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他打开皮夹子,掏出一张毛爷爷。
“我没有恶意,只是打听一下旧相识的去向。”
大仙仍然摇头,面带微笑。
“小伙子,刚当警察不久吧,以后递钱过来的时候千万不要露出警官证件。不过,这钱算是信息费,我还是要收的。哎,向家啊,早就搬走了,好像是十九年前。”
车震猛地一惊,竟憨笑起来。
“对不起啊,实习生。刚走出校门。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走呢?”
大仙抽了一口烟,嘴巴吧唧吧唧。
“这个嘛,一言难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呐。”
车震继续追问。
“你知道他们夫妻有领养孩子吧?”
大仙似乎在回忆,不一会儿,回过神来。
“那女娃也是可怜,还不到三岁就夭折了。向井蓝夫妻俩大概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于是,搬了家。说起来,这对夫妻还来我这儿算过命。我对他们说,也许是宿命,你们终生都不会有小孩。我这样说是有理由的,早就听说,向太不能生育。可是,向先生喜欢孩子,为了避免离婚的惨淡下场,才想着领养一个。没成想,把孩子一个人放在浴缸里洗澡,浴缸倒满了水,向太刚好接到朋友的电话,结果,回来后发现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溺毙了。粗心害死人呐,这些做父母的啊。”
车震一阵唏嘘,父母也不是好当的。
“那,你知道他们夫妻搬到了哪儿吗?”
大仙无奈的摇头,背过身子。
“夫妻嘛,估计是没指望做了。向先生是一个容忍不了这种疏失的人。虽然不是亲生骨肉,可是毕竟有近三年的养育之情。况且,他们夫妻结婚仓促,本就没有培养出足够深厚的感情。如此一来,向先生势必恨着向太太。”
车震听着这段国产家庭伦理故事,点点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大仙伸出左手,晃了晃。
“听说是回了老家,浦东还是松江哪里的,记不清了。毕竟,也已经过了近二十年,记忆难免不可靠。可是,你们警察找他们做什么,犯事了?”
车震自己也对这个案件知之甚少,说的话也不算是搪塞。
“只是因为某个小案子,问问情况罢了。不在就算了。”
大仙自己就是大话王,自然不相信一个低级警察的推辞。
可是,他不认为反驳有何意义。
于是,他拱了拱手,面带微笑,打趣地说。
“警察蜀黍,我知道得也不多,你还是向别人去打听吧。”
车震告辞,一路都在思考。
马德里只发来一个原始地址,让自己按照它来找一对当时领养孩子的夫妻。
其它的,他什么都没讲。
可是,车震这一个月也不是白干,他早就听闻了这次的七宗罪模仿犯。
直觉告诉他,局里在怀疑凶手是那个被领养的小孩子。
只不过,这次的猜测要泡汤了。
果不其然,马德里接到车震的汇报以后显得很失落。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辛苦了。”
车震顺便问了一句。
“我可以回去了吧?”
马德里在另一边耸了耸肩,想着要怎么告诉谷子文,他应该会非常泄气吧。
坚持那么久把心思都放在凶手会是江娟后代的想法上,如今可谓功亏一篑。
马德里明白,再下去也只是做无用功。
“回去。”
马德里此时正在吴广曾经住过的屋子里。
说曾经未免久远,这不过是他十几天前还在住的房子。
可是,现在人去屋空,已经有好多天没人生活的痕迹。
证据就是房子看上去很干净。
一般单身的宅居动物很难保持这么干净的居所,即便他是事事挑剔的处女座。
他大概不会回来了吧,也许,他是不能回来了。
马德里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走走停停,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到现在还很感慨,能找到这里全凭运气。
根据杜邦在周盛住所找到的银行汇款单,找到了一个原始地址,却是个空头账号。
本打算就这样放弃,结果却意外发现,这个账号牵涉了某起案件。
而那个案件在警局有记载,寻着这条线索,马德里成功找到了吴广的住处。
只可惜,他又来晚了。
房东的女儿米小姐也表示自己来晚了,吴广还拖欠着三个月房租未交。
得知马德里的到来不是还钱时,她有些小失望。
“是发生了案子啊,他该不会是变态吧?”
马德里静静地看着她。
“具体情况不便透露,不过,他不是什么变态,是受害者。”
米小姐大惊失色。
“他死了?”
马德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们也不确定。请不要到处张扬好吗?”
说完,马德里就开始后悔,让女人不八卦的难度系数好比开赛车在大街上不碰到任何物体。
悔之晚矣!
米小姐摆摆手。
“哪能呢,我不是那种人。”
马德里一看到她的厚嘴唇和铜铃般大的双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面对的是一个长舌妇。
准确地说,所有家庭妇女都有成为长舌妇的潜质。
而且这种潜质无需自己挖掘和开发。
就像卡卡罗特月圆之夜会自动变身一样。
马德里跟随着米小姐的脚步,亦步亦趋。
米小姐身材玲珑有致,曲线完美,而且不过二十岁上下。
她父母有事的时候,她便充当房东。
可是,马德里却一眼看出她妇女的潜质,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可惜了一位女神。
马德里最厌恶的女性中,妇女居首,排名居坏女人之前。
于马德里而言,女人坏没关系,自己还能恨她,而妇女是那种骨子里不好不坏,又显得笨拙的人,和笨女人在一起,只能怪自己眼光不好。
而男人都不觉得自己眼光不好。
马德里绕着房子四里查看,吴广看上去是一个极其贫困的人,家用电器都没有几样。
当马德里把这个想法传给米小姐后,得到的反馈是,他似乎在还债,见过几次他总是在跑银行,收房租的时候就说暂时没钱,要宽限几个月。
马德里想起周盛手上的银行汇款单。
为了什么理由,他一定要这么拼命。
周盛到底掌握了什么对他不利的消息,竟然在二十年里都被敲诈。
他应该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才对啊。
周盛突然内急,好在地域不广,加上米小姐的指示,他很快就找到了卫生间。
然而,他走进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冲动。
镜子上是用口红写的一个英文。
“Lust”(□□)。
凶手已经来过,虽早有预感,然而证实的那一刻,马德里还是吃了一惊。
可是,吴广并不在这。
他为什么要抓走吴广?
米小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的身旁。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呢喃。
“啊,这是什么?!”
马德里无暇解释,赶紧拨通了谷子文的手机。
“喂,是我,老马,吴广的住所我找到了,不过人不在。凶手抓住了他。嗯,当然肯定啦,他都留下线索了。千真万确,谁他妈逗你是孙子。好,好,好,交给你了。我一会儿回去和你会合。”
米小姐望着红通通的镜子,满脸失望。
马德里这才领悟过来,屋子为何这般干净,这一定是有洁癖的凶手所谓,不光是十几天没人住。
他开始搜查卧房,被子依然没有叠。
仅凭这点,还不能断定没人住,因为被子本就不需要叠。
男人都喜欢更简单。
墙上挂着的七宗罪海报十分显眼,看上去有些年头。
“米小姐,这海报是你们家的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笨,看到镜子上的英文都没反应,又怎么会痴迷这电影。
米小姐果然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几乎不进他房间的。”
马德里想到另一个问题。
“恕我冒昧,请问吴广有没有对你有非分之想。”
米小姐果断摇头,似乎对方是柳下惠。
“他啊,看起来很老实的一个人。心里有没有想我不知道,反正他没有表现出来。”
马德里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这罪名,哎,有点说不通啊。”
马德里寻思,即便是模仿犯,罪名不符就杀人也未免太不敬业。
他又想到,或许吴广是伪君子也不一定,假道德的人看上去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嘛。
谁能真正看透一个人呢!
米小姐突然惊呼,吓了马德里一跳。
“咦?”
马德里忙问。
“何事惊慌?”
米小姐指着墙上的英文。
“这个字。”
马德里不明所以,重复道。
“这个字怎么了,你又记得什么了?”
米小姐十分肯定地回答。
“这个字体我见过,有一回我英文不太懂,于是请教他,他于是在我本子上写下来。就是这种字体。不会错的,每个人的习惯都不同,我记得很清楚。一模一样。”
马德里却并没有那么激动。
就算是他自己写的,也不能说明什么。
马德里从不觉得这个人会是凶手。
不过,他还是用手机拍了下来,打算拿到警局做笔迹鉴定。
虽然去了几次犯案现场,字体什么的,马德里还是不太懂。
大概不会吻合吧。
马德里打开一个个抽屉,搜寻着线索。
米小姐站在一旁,这让马德里有一种被注视的好感。
他从没和美女独处这么久。
可以预测,他的心跳应该已经赶上了闪电博尔特的速度。
都快跳出来了。
马德里按耐住自己的小心思,专注在工作上。
一张黑白旧照片藏在一个私房盒子里,只有四寸大小。
上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一看便知女方还是学生,还穿着学生服,留着马尾辫。
女方看上去很清秀。
马德里瞬间石化。
不过,不是为容貌倾倒。
男方也还帅气,不过一副阿飞的打扮,看上去像街头混混。
没错,《阿飞正传》里的张国荣就是那种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