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霖铃雨昏

2、不一样

　　新学期的第一个早读，大家都挺精神的。每个人都站起来举着课本大声读者。

　　李老师是整个高一班唯一的女班主任，她在讲台上欣慰的看着大家，一直盯到早读下课。

　　“哎，胳膊都酸了……”几个女生坐下的时候不满。

　　大部分同学都去吃饭了，关哲放下书本，开始趴在桌子上睡觉。

　　“你不去吃饭？”徐棋整了整书本，问。

　　“嗯……在家吃过了。”关哲的头埋进了胳膊里，声音听起来挺困的。

　　徐棋点点头，“那你睡吧。”他戴上耳机听着歌离开了座位。

　　九月多的中原地带还是热的，徐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中间黑色的油墨形状是一串英文字母，还有一件淡蓝色的牛仔裤。
　　少年长胳膊长腿的，黑色的随身听插在他裤子兜里，他交叉着胳膊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叶子渐渐发黄了，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的味道。
　　“寻找，最温柔的海岸……”
　　耳机里的声音很温柔。

　　所以关哲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位躬身看着远方的少年。
　　他耳边挂的耳机是白色的，衬的他的皮肤奶白色一样清澈，他的眼睛看着远方，晨光里他脸上的绒毛都可以看到，而且，他的嘴角挂着笑。

　　像幅画一样。

　　关哲承认，在那一瞬间，他内心是羡慕的，来自于大城市的那种与世俗不染的单纯，那种不带尘土的干净。

　　同时他自嘲般的弯了下嘴角。
　　那种气质，是他与生俱来没有的。

　　徐棋在这时转过了身，看到了有些仓皇的关哲。
　　关哲眼神不自然地飘了一下，快步走进了厕所。
　　徐棋笑了一下，收起了耳机绕在随身听上，装进了兜里。

　　“傻逼吧。”徐棋看到关哲黑着脸出来了。

　　“怎么了？”徐棋问。

　　这时，从厕所出来了三四个手插兜里的人，烟的白雾还没有散去，乌压压的呛人。
　　徐棋看着这几个人，皱起了眉头。

　　那几个人不屑地看了过来，嘲讽的笑了一下。

　　关哲握紧了拳头，就要迎上去。

　　“哥，我饿了。”徐棋及时按住关哲的肩膀，给他转了一个身。
　　关哲还处于愤怒的状态中没能缓过来。

　　徐棋拿出纸巾擦了擦手。

　　……

　　“诶，哲子。”王铭跑了过来，“那几个高二的傻逼升级成为高三的傻逼了，刚开学，悠着点。”

　　王铭和张宇他们是关哲的初中同学，小地方，从小玩到大。

　　“嗯。”关哲淡淡应了声。
　　快到座位上的时候关哲忽然转身：“对了你说你饿。”
　　“骗你的。”徐棋笑了笑，坐位上了。

　　“有个问题。”关哲说。
　　徐棋点了点头。
　　“你多大？”关哲问。
　　“我99年的，”徐棋说。“占便宜是吧。”
　　“我还就占你便宜了，弟弟。”关哲笑了一下。

　　“……”
　　“你这……不行，”徐棋也被他弄笑了。“你得叫哥。”

　　“诶，徐棋你哪的，看着不像本地人啊。”王铭座位在关哲的前面，他坐下问徐棋。

　　“上海的。”徐棋拿出随身听，装进书包的袋子里。
　　关哲在给张宇发微信，听到徐棋的回答手微微抖了一下。

　　没想到啊。

　　太不一样了。

　　“哇靠，牛批啊！”王铭听到后满脸的不可思议。“没想到大城市的人还会来我们这里上学，是镇高的魅力无处安放了吗？”说罢他还往后抹了一把头发。

　　“闭嘴吧你，你在那儿嘚瑟什么劲儿，张宇应该是睡过头了。”关哲对着王铭砸去了一本书。

　　“真成猪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一定是袁隆平爷爷给他喂太饱了。”王铭说。

　　徐棋笑出了声。

　　关哲看了他一眼，就扭头看窗外了。
　　笑笑笑，吃笑药了吗啊？

　　关哲一上午都在打瞌睡。

　　可能是昨天回家太早，被关志建吵醒后后半夜一直没睡着。

　　毕竟都给人道过晚安了，得早点回家。

　　“诶呦娘娘您可算是来了。”王铭看着刚进来的张宇说，“要不要再给您跳个舞庆祝您终于醒了啊？”

　　“说正经的。”张宇坐了王铭同桌的位子。
　　“怎么了？”王铭看着张宇的表情不对劲。

　　“□□刚刚在校门口看见高三的那几个傻逼在堵人，小眼睛在那儿。”张宇说。
　　关哲听了也不睡了，“小眼睛？”
　　“对啊。”张宇说。

　　“卧槽那你就这样回来了？”王铭有点吃惊。
　　“操他们一群人啊我会有哲子那么牛逼吗！”张宇说。
　　“我去看看。”关哲起身跑了出去，王铭和张宇跟着。

　　徐棋去办公室办了走读证明，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关哲他们几个跑了出去。

　　弟弟不好好睡觉。

　　学打架。

　　他慢条斯理的整了整书桌，然后听起了歌。

　　两个前排的女生打水的时候故意从后面走，到徐棋位上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
　　太阳洒满了徐棋满身，感受到目光，他抬头看了一眼她们。

　　“啊啊啊啊啊啊。”女生们红着脸逃跑了。

　　关哲跑过去的时候小眼睛已经被打趴那儿了。鼻血流了一脸。

　　“我操你妈！”关哲脑门一热，上去就对着伸腿的那个人一拳，那人门牙直接掉了，再一拳补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高三的有四个，那三个人也都冲了上来，关哲转身照着冲上来的那个人的肚子上踢过去，剩下两个王铭和张宇解决了。

　　关哲打人用的是蛮劲儿。
　　不会让你见血，但起码让你疼十天半天个月的。

　　四个傻逼都躺地上了，一个门牙掉了满嘴血，剩下那几个都捂着肚子，下一秒能吐出血的那种。
　　张宇觉得不解气，走上去一个人补了两脚。

　　王铭过去把小眼睛扶了起来，“去医务室。”

　　“我再见着第二次，你们就死吧。”关哲丢下这句话，走了。

　　等关哲他们几个人走的没影了，那几个傻逼才坐了起来，“嘶，我日他妈！我操！给虎哥打电话，弄不死他！”

　　“还好不严重，脸肿了，冰敷一下上点药就成了。”张宇把药递给小眼睛。

　　关哲要走的时候，小眼睛叫住了他：“谢谢……”小眼睛的头低着，看不出情绪，应该是哭了。
　　“没事没事的，你好好上药啊。”王铭赶紧安慰了一下。

　　关哲先回了教室。

　　小眼睛身板小，好欺负，闷着头不爱说话。爸车祸死了，妈干苦活儿才能养活他，但又体弱多病的。

　　这就是小乡镇，随便每个人都活的窝窝囊囊的。

　　关哲不敢看小眼睛。

　　他怕看到自己的影子。

　　徐棋看着关哲绷着一张脸回来了，也没有主动搭话。他递给关哲一个面包，还有一瓶优酸乳。

　　面包应该是刚做好的，餐厅二楼有卖，关哲一般不吃，甜不拉几的，还贵。
　　不过这时候面包发出的香味还是勾起了关哲的食欲。

　　光顾着打架都忘了饿了。

　　“谢了。”关哲接过来直接吃了。

　　“开心吗？”徐棋静静地看着关哲。
　　“什么？”关哲一脸懵。

　　“我问英雄你开心吗？伸张正义的那种。”徐棋说。
　　“别闹。”关哲被夸英雄却不怎么高兴。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打架是野蛮人干的事儿。”徐棋一本正经的说。

　　关哲听了立刻把面包扔在桌子上，说：“你什么意思？”
　　“我不希望我的同桌打架。”徐棋言简意赅。

　　“靠你以为你是谁啊，刚认识两天就和你很熟了吗？”关哲从早上憋的气儿终于找到了口。
　　徐棋也没好脸色，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王铭和张宇这才过来，看到关哲一脸不耐烦。

　　“哲子你咋了？”王铭问，“你不是不爱吃面包吗？”

　　关哲直接把吃了一半的面包丢进垃圾桶里。

　　“闭嘴。”然后接着睡。
　　王铭：“……”

　　下午徐棋没来上课。

　　老师都不怎么管，爱上不上。所以当她看到空座位时也只是撇了撇嘴。

　　傍晚的时候关哲在小亭子那里找到了徐棋。
　　徐棋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听着歌，很享受的样子。

　　关哲走了过去，坐在了徐棋对面的位置上。他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关哲感觉他知道。

　　“从我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不一样。”关哲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看着草丛，说着。

　　徐棋睁开了眼睛。

　　“很不起眼的小乡镇，每个人都挺渺小的，”关哲扣着手指，“你说的那套野蛮人理论，在这里当然也不适用。我正好当了一回野蛮人，就被人批评了。”
　　关哲看着徐棋。

　　“对不……”
　　“去学校了。”徐棋拍了拍关哲的后背。
　　关哲跟在徐棋的后面。

　　傍晚的晚霞挺红的，徐棋的影子像是会发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