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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那天,毋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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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毋伤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屋里异常的安静,想着爹娘应该去花田里干活了,他就随便喝了碗稀饭,打算去花田里帮忙。
刚踏出院门,毋伤就感觉不对——院子外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原本该有的栅栏、竹林、小路……全部都不见了!
毋伤揉揉眼,眼前仍然只有一篇荒芜。
他慌张地后退几步,背抵到院门所传来的坚硬和厚实感,稍稍给了他一点安慰——还好院门还在。
他安慰自己是在做梦,急忙跑回床上,想着一觉醒来就好。
可是刚刚喝了稀饭,还有饱腹的感觉。
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好痛!
这好像……并不是梦。
屋里屋外都安静地可怕。
难以忍受内心的烦躁,毋伤从床上弹起,冲出了屋。
不顾后果地奔出房门,朝着本该是花田的方向跑,然而他跑得越远,眼前的一切越是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毋伤眼前出现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呈现的是摄人心魄的蓝色。
实在是太累,即使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海,他也无心去感慨了。
早上起床时还有点凉凉的感觉。但是现在,头顶上的炎炎烈日,把毋伤都要烤化了,看来已经是中午了。
跑了这么久,肚子里那一碗稀饭早就没了。
他要找块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
还好不远处有一块地方,堆着很多大石头。
毋伤走近看了看,因为岩石的遮挡,底下有一大片阴凉,摸一摸,竟然一点都不烫!
毋伤在阴凉处坐了下来,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也许是累极了,毋伤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父亲?父亲!”
迷迷糊糊中,毋伤似乎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
他睁开眼,刚从地上坐起身,就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撞倒在地上,并且双臂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的擒住。
“啊,痛痛痛痛痛!”
他直接叫出了声,还好那双手慢慢地放开了他。
他赶忙推开那个人,站起身,冲他叫道:“你干嘛啊?莫名其妙!”
那个被他推倒在地的竟是个身量高大的少年,毋伤突然有点后悔了。
仔细看过去,毋伤注意到那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随即又狼狈地低下头去。
明明是个很有力量的少年,却给了毋伤一种脆弱的感觉。
有一身低语轻轻传入他的耳朵。
那似乎是——“父亲”?
随后少年站起身,竟然比毋伤高出一个头。
毋伤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带有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没事吧?你看起来不太好。”
少年没有回答,反倒是质问毋伤:“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毋伤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危险意味,直觉告诉他这人很危险。
“额,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正愁着呢。你相信吗,我早上醒来就不在自家镇上了,然后就不知怎么地走到这里来了。”
毋伤见眼前的少年表情没有一丝松懈,莫名其妙地着急起来。
他语速奇块地解释道:“真的,我没骗你。我叫季毋伤,就是‘不要受伤’的意思。是义孝镇白马村人,我家是给镇上季老爷府种花的。昨天晚上我睡得早,今天起来迟了,就不知怎的,除了我家,整个村子都不见了。我一害怕,就跑出来了,然后我就走到这里了。太累了,又饿,刚好发现可以乘凉的地方,我就坐下了,然后你就出现了……”
其实毋伤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他眼睛用力地盯着对方,希望对方看出他的真诚。
少年仍不说话,也许是在思考毋伤的话是否属实。
毋伤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少年。
少年穿着黑衣,很普通的样式,但是看它的布料就知道这一身绝对不便宜。
他的头发很黑很亮,看起来就像上好的黑锻。
他在季老爷家看到过那种缎子,说是要进贡给京城里的皇族们用的。
“你是这里的人?这里是哪里啊?”毋伤试着问他,希望对方最好能知道回白马村的路。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毋伤一会儿,然后转身欲走。
毋伤一看对方要走,就有点慌了,情急之下,便伸手要拉对方。
可谁知,就在他碰到对方的衣角时,就被一股很强劲的气压给震飞,后背和脑袋狠狠地撞到了大石头上,然后又直直地摔下来。
左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毋伤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背后感觉粘粘的,他猜应该是磕到石头上流血了。
那人回过身来,弯下腰,满是怒气地抓起毋伤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怒道:“敢偷袭我?”
“不是不是,”毋伤急忙解释,“我没有……”
就在这时,毋伤发现空中有一只黑色的大鸟俯身直冲向他们所在的地方。
毋伤不由地“啊”了一声。
少年似有所觉,他放开毋伤,微一转头,伸出右手向空中一指。
随即从少年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黑色长剑,随着少年甩手的力道,向那只大鸟飞了过去。
大鸟被剑刺穿,凄烈惨叫数声,便僵硬地落了下来。
少年收回手,那柄剑也随之回到他的手里。
剑身上依旧干净如初,没有毋伤预想的血液。
少年微一握拳,那剑就消失不见了。
而远处那一只被剑刺穿的大鸟尸体,随后便化成一股青烟,消失了。
被眼前一幕幕惊呆的毋伤,大张着眼,看着眼前的少年。
身为弱者的求生本能让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不久前那个脆弱的少年,而是随时可要他命的魔鬼。
少年见毋伤被吓到说不出话,他收敛起凌厉气势,拉起毋伤并说道:“平时戒备惯了,忘了你是个凡人。”
这是在道歉吗?
“凡人”?是说我是普通人的意思,还是神仙鬼怪故事里所谓的“凡人”?
刚刚那个把人震飞的力量……
还有莫名出现和消失的剑,以及那只奇怪的鸟……
不管了,死也得死得明白!
毋伤忍着痛大着胆子试探性地问:“刚刚那是妖、妖术吗?”
少年皱了皱眉,毋伤自觉失言,但他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仍然巴望着对方给他答案。
少年没有回答,他再次转身欲走。
毋伤见他要走,着急了。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目前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眼前这位了,哪怕他是妖怪。
于是他急忙捂住后脑和后背,大声呼痛:“哎哟,好痛哦!我的脑袋、后背还有腿都好痛!小兄弟,你刚刚下手太重了啊,你看都流血了!”
见少年真的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他继续道:“我看我现在需要上点药再好好休息休息才行。你可以把我送回家吗?这样我就不跟你计较赔偿的事情了。”
少年听到这话,刚刚还有所软化的表情,马上又变了。
毋伤也有点心虚,两人之间突然开始了尴尬的沉默。
直到毋伤都放弃了,打算自己拖着脚回家时,那位少年竟然开口了。
他冷哼一声,讽刺道:“你可真会得寸进尺。”
然而毋伤却听出来他这不是拒绝。
“你愿意送我回去了?太好了!先谢过了,小兄弟!”毋伤高兴地说,然后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加快了语速,“我跟你说了,很诡异的,我们村子不见了,我爹娘不见了,但是我的房子还在,所以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抹点药。”
“不要叫我‘小兄弟’,你还没资格跟我称兄道弟。再说,我比你大。”
“啊,这样啊?”毋伤有点脸红,“那我该怎么叫你啊?”
“……龙邀。”少年沉默了很久,才给出回答。
“龙幺?你是家里的老小么?”
或者“妖怪”的“妖”?不过毋伤可没胆儿问出口。
“邀请的邀。”
“哦,哦,那个邀啊,我知道,我识字的。我从小就跟季家少爷小姐们一起读书哦,季家可是我们镇上最有钱的人,所有人都羡慕我呢。”
龙邀不屑地冷哼一声,毋伤也就识趣地打消了跟他讲季家老爷的打算。
后来毋伤知道,他因为这句话,被龙邀想象成了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跟在公子小姐后面狐假虎威的人,才有了之后被人当奴仆的悲惨生活的时候,真想踢开这个时候的自己的脑袋,倒到里面的水。
龙邀走近毋伤,弯腰把他背了起来,这可惊坏了毋伤,他把“没想到你还是个好人”吞回了肚子里,只说了声谢谢,然后照记忆中的方向指了一下路。
这龙邀,看起来清瘦,却十分有劲,毋伤被他背在背上,感觉十分平稳。
可能是龙邀的背太舒服,也可能是觉得马上就能回到家,毋伤放松下来,好像也感觉不到痛了。
他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直到他被龙邀重重地仍在床上,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哎哟,好痛……“毋伤呻吟,然后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家。
龙邀就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毋伤心虚地干笑几下,“呵呵,到家了啊。”
然后好奇地问,“龙邀,你是怎么知道回家的路的啊?”
龙邀皱皱眉,用一副很嫌弃的样子说道:“这一路上都是你的气味。”
“气味?你是属狗的吗?或者是狗变的妖怪?”
当然这只是毋伤腹诽。
龙邀跳下床,讨好地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家有自己制作的花茶还有一些饼子。”
见龙邀点头,毋伤说了声“随便坐”,就立马跑去厨房的柜子里取出一罐花茶和五个手掌大小的饼。
他将饼子放到龙邀面前,小心翼翼地说:“这个饼子挺好吃的,你试试?”
见龙邀并没有露出嫌弃的模样,毋伤松了口气,又道:“那个,现在没有开水,要等等才能喝花茶。嗯,你不是会妖……法术?可以烧开水吗?”
毋伤发誓,被爹知道他跟人打架时都没像现在这样害怕。
龙邀闻言瞥了毋伤一眼,冷笑道:“我只会吃人的妖法,不会烧水做饭的妖法。你要是不想让我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就滚去烧水吧。”
毋伤赶紧跑去厨房烧水。
一个人在灶台前嘟囔:“刚刚看他把我背回来,还觉得是个好妖怪呢,结果竟然说要吃我!对了,他刚刚为什么要背我回来?”
毋伤这才想起自己受伤了,结果因为不疼,竟一时忘了。
他抬起左脚反复检查,又摸了摸后脑勺,再背过手摸自己的背,发现完全没有一点伤痕。
“娘啊,他真的会妖法诶!”
毋伤吓得连忙翻出一根香点在灶台旁,拜三拜祈求灶王爷保佑那饼子能合人家的胃口。
吃过饼喝过茶,龙邀离开了毋伤的家。
毋伤放下心来好好休息,打算晚点儿再考虑该怎么回去。
谁知没多久,龙邀竟然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