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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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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结束了吗?
柳慕雪恋恋不舍地收回剑,对着掌门作了一揖,乖乖地站了回去。
这还没有打过瘾呢……
但是超级开心,因为还算发挥得不错。柳慕雪一边平缓着急促的呼吸,一边回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心脏仍然在剧烈地跳动,心跳减慢,声声跳动声中微风的拂过更加清晰柔缓,汗液滴落,沉重的呼吸间嗅到清晨凉爽的山川湖泊。
柳慕雪突然福至心灵般往人群中一看,在一众各式各样的脸中准确地定位到了眉清目秀的唐秋期,然后看见他对她鼓励般笑了笑。尽管只是微微抿了下嘴,但柳慕雪仍然感觉像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既然秋期肯定了,那就说明表现的还不错了。
好像有什么年龄不对的样子,但是柳慕雪愉快地忽略了过去。毫不意外地看见掌门和几个评审长老给出肯定的回答,她轻快地走下了擂台,回到了唐秋期身边。
后面的比试已没有必要再看,秋期的比试在明天下午。柳慕雪本准备行使一下自己新获得的权力下山逛逛,但想到秋期明天还有比试,今天应该早些休息,于是只是回晴雯院换了身衣服,带着唐秋期在华山里走走。
“明天就要比试了,你可千万不要紧张呀。”
柳慕雪忧心忡忡地看着一脸冷静的唐秋期,明明知道秋期一点问题都不会有,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情,秋期也未免太不重视了吧。
总之,关爱弟弟的华山好师姐准备为这位俊俏的华山后起之秀做些什么,宛如一位操劳的老母亲,她决定为自己小儿子的重要日子祈福。
初秋的华山雅致清冽,枝头树叶摇摇欲坠,宛若振翅欲飞的蝴蝶,随着清风微微摇摆。池塘上零星漂浮着几片落叶,跟着池水的波纹打着旋儿,叶柄在光洁的水面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这里是生珠玉。
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如此旖旎的名字还要感谢饱读诗书的程致丘掌门老人家,看书时有被武帝和阿娇的感情给讽刺到,于是大手一挥便断章取义地给这个池塘取名叫做“生珠玉”。阴差阳错般的,这里后来渐渐从一个徒有着优雅名号的池塘变成了华山老少人民都迷信的许愿池。于是新新旧旧的铜钱铺满了池塘底部,波光粼粼里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感,被定期从池塘里面捞出来捐给寺庙成为香火钱。
柳慕雪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铜钱,手指轻轻一弹,金属小圆片一声清脆的响声后“咚”地一下便落进了池塘。她认真地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地默念了些什么,这才满意地睁开双眼,长出了一口气。
唐秋期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少女,他本以为柳慕雪会去渡江春一棵松那里放个苹果祈求先辈保佑他比试包过之类的,没想到华山居然还有一个许愿池,通月阁阁主那个神棍的影响可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喜欢雪雪关心他的样子。他不在乎到底是许愿池还是苹果,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雪雪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时候,当雪雪有在想他的时候,他就足够开心了。
“走吧。”柳慕雪回头对他笑了笑,“我们吃完饭就早些回去吧,明天一早我为你拴剑鞘。”
他抿着嘴点了点头,看着少女轻扬的嘴角,心情越发的好了起来。
*
“今天的太阳很好,”柳慕雪的手指轻捻着绳子,在唐秋期的腰边灵巧地打了一个结。窗外的日光透过纸窗斜斜地洒到少女温软柔和的侧脸上,在下巴脖颈交接处投下浅浅的一层阴影,“是个好兆头呢。”
她站起身,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放弃了。只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好像从你八岁那年开始我就再也教不了你什么了,明明在那之前你一直可是跟着我混的呢。”
唐秋期一愣,抿着嘴笑了笑,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但是阿雪一直是我的老师啊。我现在还是在跟着阿雪混的嘛。”
这一次轮到柳慕雪说不出话来了,思绪恍然间面前唐秋期腼腆的微笑和他初来乍到时青涩而谨慎的脸庞重叠在了一起,那个时候短短的头发,脏兮兮的脸蛋和现在束成一个马尾的柔顺的黑长发,棱角分明的面孔渐渐模糊在了一起,柳慕雪忍不住歪着头回忆过去,一年一年地往回数着日子。
阿期是景武18年来到华山的,那时候他才五岁。
*
那是个深秋,华山山顶落叶与细雪簌簌地飘下,柳慕雪皱着一张小脸,双手握成拳放在腰间在一颗大树旁扎马步,苦于旁边柳以琴的存在而不敢拂去自己头上让她感到痒痒的树叶子。
一旁的柳以琴马着一张脸,背着双手在她周围走来走去。
“知错了吗?”
柳以琴语气严肃,手里拿着一根藤条,示威般轻轻抖动了一下。
“知——错——了——”
柳慕雪拖长了声音,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回答。
柳以琴挑了挑眉,追问道:“错哪儿了?”
“我不该偷吃厨房里面剩下的苹果饭和红烧肉。”
柳慕雪痛心疾首,清脆的声音因为后悔而带上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她在心底默默补充到:更不该被你发现。
“啪”地清脆一声响,藤条打到了后面大树的花台上,吓得柳慕雪抖了三抖,她连忙收起了自己夸张的懊悔表情,小心翼翼地看向柳以琴。
柳以琴哭笑不得,但是心底又确实是有一点生气的,她提高了声音:“我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她紧接着数落道:“其一,你不该偷懒,每天的任务都还没有完成就从训练里面溜出来。其二,你不该仗着自己和师兄师姐关系好就无规无矩进入厨房。其三,你不该偷吃掉属于长辈的东西,还在我最开始问你的时候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贪安好逸,我行我素,目无尊长,我就是这么教育的你吗?华山就是这么教育的你吗?树人先树品,育人先育德,我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你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柳以琴的用词愈发严重,语气也严厉了许多,柳慕雪脸色发白,两只眼睛里包着泪水要落不落,她低下头,接着听训,却没想到柳以琴只是失望地看了她一眼,说到:“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等会儿我们去掌门那里道歉。”
于是空气中便安静了下来,柳慕雪没忍住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滚烫便坠落下来。
“师父,我知错了,我现在就去道歉。”
柳慕雪端正地站好,鞠了一躬,声音闷闷地说道。
柳以琴满意地点头,她就知道阿雪是懂事的,其实红烧肉不红烧肉的到也不是重点,但是她如果纵容阿雪小小年纪就学会凭借自己姣好相貌贫嘴滑舌就无视门规,那以后必将酿成大错。
一路上,柳慕雪难过地踩着石子小路慢慢跟在柳以琴身后,愈发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天空上最后的大雁振翅南飞,卷起零星几声冬天。
程致丘正站在落梅院前面,他身旁似乎还带着一个小男孩。柳以琴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道歉了。柳慕雪一边掉着金豆豆一边抽抽噎噎地开口道歉:“对……对不起,我不该在没经过允许的情况下去厨房,我不该吃掉您的……的红烧肉和……嗝……苹果饭。我更不该因为不想就逃掉训……训练。我错了呜呜呜……”
程致丘刚和柳以琴打完招呼,就听到了小女孩含糊不清委屈至极的道歉,他失笑地正准备随口说他并不在意,就接收到了来自长辈柳以琴的死亡凝视——
……
“咳咳,”他严肃地点了点头,尽管全无胡须的白净青涩脸庞全然不像长辈,但他还是尽他可能地板起了脸,“这一次就算了,我相信慕雪是好孩子,下次一定不会逃掉训练溜进厨房吃掉我的午餐对不对?”
柳慕雪一把抹掉自己的眼泪,点了点头。
程致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给哭的直打嗝的小姑娘顺了顺气,说道:“那么为了将功补过,你就带着秋期去逛逛华山吧。”
柳慕雪哪里有什么心思认识新伙伴,可是听见自己有了将功赎罪的机会,还是眼睛一亮的点点头,主动给唐秋期打了招呼。
*
这便是他们的初识。记忆再往后翻就是两人一起在云起堂前练剑的时光,她亲眼看着唐秋期从那个脏兮兮眼神凶狠的小孩儿长成了现在这个锋芒内敛眉目如画的青年,看见他从扎马步一直练到挥剑,再从挥剑一直练到完整连贯的招式,最后在声声剑鸣中崭露头角——一如他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