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
-
我始终都无法忘记，姐姐从高中辍学的那天，面对着一如往常对着我微笑的姐姐，只有我哭成了泪人。
我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原谅姐姐，她的善良，对我来说，就像是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债款。
那也是我第一次对姐姐的承诺违约。
我再也无法履行对姐姐的那份承诺，在她高考过后，从人群中冲出，然后第一个抱住她，对她说一句。
“辛苦了姐姐！”
之后的某一天，当姐姐牵着我的手，再次路过那所她没有读完的高中，我的头不自觉的低了下去，姐姐发现了我的异样，她摸了摸我的头。
“没关系的，这是姐姐的选择，所以答应姐姐，不许自责好么？”
我抬起头，看着姐姐那张依然在微笑的脸，对着她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所高中，就再也没回过头。
可我不知道的是，当我不再看向那里之后，姐姐的视线，其实一直都背着我偷瞄着那个地方。
那里一定有姐姐的朋友，有姐姐曾经对高中过后无限憧憬的梦想，当姐姐做出辍学的决定之后，这一切，全都付诸流水，随着从窗外扔出的一页页试卷，飞往不该属于它们的地方。
从那一刻起，我便讨厌孩子，他们总是显得如此娇弱无力，与其说是讨厌孩子，其实倒不如说，我只是讨厌自己而已。
“晕过去了？”
好久都没有做过关于姐姐的梦了，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我记得在晕过去之前方夏彤和小恶魔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可现在出现在眼前的已经完全是另一幅场景。
方夏彤的幻境还在，可她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妙，一条腿半蹲下去，咬起牙盯着站在帕帕洛肩膀上的小恶魔，那只一直都呆在她身边大狗也消失不见。
韩岚举着她的镰刀，看样子即使是和方夏彤联手也没有打过那只小恶魔，站在方夏彤旁边，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
面对着小恶魔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韩岚擦了擦嘴角伤口上的血，提起那柄已经愈发模糊不清的镰刀。
她朝着帕帕洛奔了过去，对着那只恶魔挥舞起镰刀，那只锋利到可以斩断一切的镰刀却被只有一只胳膊的帕帕洛挡了下来，只有淡淡的刀痕。
它挥舞了一下胳膊，将受伤的韩岚击倒在了地上，带着泥土，飞溅到了四周。
战斗还在继续，就像是梦中那样，面对着已经手无缚鸡之力的方夏彤，小恶魔依然选择了挥出拳头，我不能再继续这样看下去了，即使我的下场也会梦中那样。
我站了起来，我的身体还是用不上力气，即使站起来也还是摇摇晃晃的。
光是走到方夏彤身后的那段路，就让我觉得如此遥远，面对着我的小恶魔一定是发现了我，但她却无视我，就连视线，都没有向我投来过，我一把抓住方夏彤的胳膊。
方夏彤回头看向我，她的眼神又是惊喜，又是惊恐，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她仿佛是要哭出来。
“你居然还活着？”
我活着，难道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么，我讨厌这种措辞。
接着我就看见帕帕洛的拳头冲向方夏彤的身体，因为方夏彤在转过头看向我，所以她并没有发现朝着她挥来的拳头。
我一把拉住方夏彤，用身体挡在她面前，直到这个时候方夏彤才发现刚刚对着她步步紧逼的危险。
“你干嘛？”
对于我的行为，方夏彤似乎在用力挣脱，她想要将我的身体推开，可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即使她已经用尽了力气，都无法将我撼动，没有了力量，魔女，其实不就是小孩子么。
“躲开，求你了，你只是个普通人！”
我闭上眼，拳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看来是铁了心要消灭我了，方夏彤在身后将脸埋进我的后背，还在不断哭泣，我甚至能感觉到贴到我衬衫的泪珠。
原来方夏彤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嘲笑她，如果还能有下次的话。
拳头在已经贴上我面门的时候骤停，强劲的拳风将我一下掀飞，栽倒在地上，没有砸到方夏彤，她蹲在我身边，将我的头抱了起来。
求求你别哭了好么，如果你再哭的话，我的衣服就真的湿透了。
我抬起手，那只满是泥的手摸在方夏彤眼眶上，混杂着泪水，留在她的脸上，面对着方夏彤那只粘着泥的小脸。
韩岚用那柄镰刀，死死的卡在帕帕洛的胳膊上，是韩岚救了我们？不对，现在的韩岚是无法阻挡住小恶魔的力量的。
“小蕊？”我对着小恶魔喊出声，“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小恶魔似乎愣了一下，皱着眉看了我一眼，打了一声响指，帕帕洛挣脱了韩岚，将小恶魔从肩膀上放了下来，之后再次退回到了身后开启的黑洞之中，她站在地上，看向我和方夏彤。
“她还在。”
她靠近我们，面对着方夏彤那只就像是突然被惊吓过的猫咪的眼神。
“你这家伙还是没有长进啊，和他接触这么久了，你还认为他只是个普通人吗，这家伙的体内可是藏着的力量，可是丝毫不亚于魔女的。”
“所以你这几天没有出来？”
“是的，我在观察他，没想到居然会浪费我的契约权。”
“所以契约到底是什么？”
方夏彤将视线移开，没有看向我，小恶魔看样子也似乎根本就不想为我解答这个问题，在一阵沉默过后，小恶魔终于不耐烦的呲着牙。
“每个魔女都有一次契约的机会，在契约期间可以使用被契约者的力量，但因为普通人的身体太弱，契约会抽干他们身体里所有的力量。
她呲着牙，嘲讽般的看向我。
“你之前不是一直问，凭什么你要帮我吗，现在有理由了，如果契约者受到伤害的话，被契约者也会承担相同的伤害，对于你这种弱小的家伙来说，一定会死翘翘的。”
我将头扭向方夏彤，她无奈的对我摇摇头。
“所以我现在只想知道，小蕊真的还在你的身体里么。”
“你这家伙还真是失礼，姜小蕊明明就是我的名字，可被你这么一说就好像是那家伙专属的一样。”她叉着手，歪着身子瞅着我，“虽然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已经消失了才对，但我能感觉到那家伙还在我的身体里，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来告诉你好了。”韩岚不知道什么出现在我们身边，“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那个孩子接受了你。”
“接受？可她根本就没见过她一面。”方夏彤疑惑的看着韩岚。
“不知道，至于为什么会接受这家伙的理由，或许只有她本人知道，你们之后可以问她。”
“管他呢。”小恶魔看起来显得不耐烦了，“回家，我饿了。”
她转过身，自顾自的从我们身边离开。
“你陪着她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方夏彤对着我说道，我点了点头，追着小恶魔离开的脚步。
一直等我们两个完全离开福利院的时候，韩岚坐在椅子上，摸着那两个晕过去的孩子的小脸，依然是眯缝着眼睛，头上的伤还没好，但已经不再流血。
“用幻术暂时先将这一切复原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情可得好好完成。”方夏彤划了一下手掌，周围的一切都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但这一切不过都是假象。
韩岚没说话，摸着两个孩子的头。
“不过说起来，你其实压根就没打算扣下那个孩子吧，当年砍下帕帕洛一只手臂的你，是不可能打不过那样的姜小蕊。”
“嘛，一开始的确打算让她们两个分开的，你猜刚刚那个男孩晕过去之后，大姐在和我战斗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什么？”
“她当时对我说‘如果你敢伤害他，我就要你的命’。”
“你害怕了？”
“害怕？”韩岚微微睁开那道线条般的眼睛，“只是觉得已经好久没有听大姐说过这种话了，倒是你，就算你不想对姜小蕊动手，也不至于这样帮助她吧。”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姜小蕊，但我们真的离不开她，她绝不能在魔女大战开始之前被打败，也不能赢得魔女大战的胜利，这就是姜小蕊的宿命，所谓我们的大姐的宿命，也是她自己选择的宿命。”
韩岚看了看方夏彤，长舒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对这件事刨根问底呢。”
“就算我问了，你也不可能会告诉我是不是，如果是几年前的我，或许真的会问，但现在，我只是一个最平凡的母亲，即使我的孩子迟早会忘了我。”
韩岚微眯着眼睛欣慰的看着自己怀中两个正在熟睡的孩子。
“你变了。”
方夏彤露出苦笑，望着那座已经完好无损的钟楼，谁都看不出，在那座还在滴答行走着的钟楼下面，却是一副狼藉模样。
我并不喜欢夕阳，因为最后的那道阳光，会让我有一种自己很耀眼的假象。
小恶魔走在我身边，我们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她叉着手，像一个在默默赌气的孩子。
“喂。”她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扭过头看她，可她的视线却依然是一直看向前方，和平时一样没有礼貌，“手。”
她只说了这么一个字，我开始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说，手，听不懂吗，你这个又阴无聊又恶心的傻瓜。”
这家伙说话总是这样难听，我开始打算不想理她来着，但还是不自觉的伸出了手。
还没等我完全伸出来，她就一把夺过我的手，本来想攥住我的手来着，可因为我的手实在是太大了，她好几次从我手上滑了下去。
“可恶！”
那家伙恼羞成怒，甚至快要发飙，我只好像是和平时对小蕊那样伸出三根手指，她这次稳稳的攥了上去。
“早这样不好吗，你这个笨蛋。”
话说，这家伙是要干嘛？
“别误会，只是想让那家伙从我身体里出来，不然你这家伙整天小蕊小蕊的我都快烦死了，攥紧了，别让我摔倒，这副身体可是我的。”
我们两个就这样并排走了一段路程。
“魔女大战结束之后，我们真的都会忘记你们的存在吗？”
“你刚刚对韩岚说的那套不是挺好的吗。”她嘲笑似的看着我，丝毫没有关心的样子。
“只是有些迷茫。”
“没什么迷茫的，大不了再认识一次好了。”
我瞪大眼睛，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瞪过眼睛，看着正视前方的小恶魔，她突然对着我扭过头。
“干嘛？你干嘛突然这幅样子，真的让人觉得恶心。”
她对着我吐了吐舌头，什么时候她也学会厄休拉那一套了，还没等我说话，她的身体突然顿了一下，差点从地上摔倒。
看来是小恶魔回去了。
我赶紧扶住交换了身体的小蕊，小蕊盯着我的眼睛，突然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没关系的，这是我的选择，所以答应我，不许自责好么，也不许哭。”
“嗯，不哭。”小蕊抱着我，勒的我甚至都觉得有点疼，之后我牵着她的手，和她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真的，能接受你身体里的那家伙么？”我问道。
小蕊盯着我得眼睛，突然对我露出笑容。
“虽然我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定是她救了那两个孩子，所以她也一定是个好孩子，为什么不能接受她呢。”
现在我真的想看看小恶魔，听到这番话之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摸了摸她的头，和她一起并排在落日的余晖下走在回家的路上，有时候，在夕阳下的人，或许真的很耀眼。
但也有泡在水里的人，一样显眼。
“啊!”
厄休拉浸泡在澡堂的水池中，扎着和之前一样的丸子头，头上或裹着毛巾，脸因为长时间呆在澡堂的关系而变得通红，趴在水池边上，身边放着自己和方夏彤洗澡用的东西。
“这位客人，你已经在这里泡了两天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我都说我在等人啦，很快就到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