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璐美玉

9、算计

　　又一次，我从梦中惊醒。
　　我下意识想要点灯，却发现，灯是亮着的。
　　“呵~”我笑了，因为我突然想起，今夜是除夕啊！
　　除夕是旧年的最后一日，除夕守岁的规矩是很早便流传下来的。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守岁，直到新年的来临
　　原本我也是要守岁的，可因为我怀着身孕，老夫人说什么也不让我熬夜，便让我回来休息了。
　　我的手抚摸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这里面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再过几个月，这个孩子就可以出生了，会慢慢长大，学着走路、学着说话、学着......
　　我闭上了眼睛，有些犹豫。可我没有选择，也不想选择。
　　“影儿，”我起身下床，披上斗篷，对着外间喊道。
　　“出什么事了？”影儿来得很快。
　　“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虽然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应该还在前院守岁，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在影儿耳边小声说出了我的计划。
　　“你，你疯了！”听完我说的话，影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与影儿相反，我一脸淡然地说道：“若不下重药，如何能断得了他二人的夫妻情分呢？”
　　“主人不会同意的！”影儿连连摇头。
　　“你只问他，一时之痛与一生相守，哪个更重要？”我说道，“还有，你现在就去找他。告诉他，我明天就会行动。无论他如何决定，我都会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但这样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
　　“你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影儿不解。
　　“你不需要知道理由，只需照我说的做便是了。”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只是这个理由除了我之外，我谁也不会说，更不敢说。
　　。。。
　　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日，我一早便带着影儿来到了府中的荷花池边。
　　严府内有一个极大的池子，池子里种着许多的莲藕。每年盛夏时节，池子便会开满荷花，圆圆的荷叶衬着亭亭的荷花，一池子的红绿相间，美极了。但如今正值隆冬，别说荷花了，连荷叶也不见一个，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池子。
　　哦，不对，还有一个亭子。
　　池子的中央还有一个亭子，由一条曲折的石桥连接着岸上。这个亭子是为了赏荷而建的，取名就叫做赏荷亭。
　　府中原本只有一个池子，但是阮婉喜荷，所以严文欢特意找人种了满池莲藕，还建了这个赏荷亭。
　　这是严文欢与阮婉成婚第一年的事情，而我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阮婉身边的丫鬟飘雪。
　　去年盛夏，我在荷花池边赏荷的时候遇见了飘雪，她得意洋洋地告诉了我这段往事，说什么他们夫妻二人情比金坚，让我要有自知之明。
　　他们二人的事情我也听闻过一些，风度翩翩的少年状元郎和名动卞安的第一才女，这二人的故事一度被传为佳话。尤其是严文欢在这些年来，为了阮婉视天下其他女子如无物，令多少女子羡慕和嫉妒。不过如今看来，倒像是个笑话。
　　我和影儿向着池中央的赏荷亭走去，在亭中“偶遇”了阮婉。我见到了她，可她却没发现我，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池水出神。
　　看着阮婉的背影，我在想，现在她望着这一池死水，心中该是无尽悲凉的吧。曾经信誓旦旦的良人不仅和别的女人上了床，还有了孩子。可是她却不能抱怨，不能嫉妒，还要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倒也是挺可怜的！
　　这个念头一起，我便笑了，笑我自己。她有两个如此优秀的男子痴恋，我有什么呢？我可怜她，谁又来可怜我呢？
　　我这一笑，没有惊动阮婉，不过她身边的飘雪却发现了我。
　　“这不是柳姨娘吗？这种天，你不好好待在房里养胎，出来乱跑什么？要是一不留神，流掉了孩子，到时候想哭都没地哭去！”这丫头见了我向来都是没有好话的。
　　听到飘雪的话，阮婉才转过身来，见到我时有些吃惊。
　　“你如今有了身孕，怎么能在这大冷天出来呢？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阮婉好言相劝着。
　　“有了身孕又如何，哪里比的上姐姐呢？”我冷笑道，“自从我有了身子之后，夫君便再也不愿碰我了。他整日里都宿在姐姐的房里，偶尔想起了，才来看我一眼。”
　　听了我的话，阮婉一愣，随即有些勉强地开口解释道：“你毕竟怀了孩子，夫君也是为了孩子所以才对你格外小心的。而且，夫君平日里忙于公务，怕是实在抽不出身来。”
　　“姐姐又何须跟我解释呢？说起来，你是妻，我是妾。夫君陪你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不过是憋在心里不舒服，说出来出出气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若不是我们夫人大度，你以为你能怀得上你肚子这个吗？”飘雪本就对我不满，如今我这般咄咄逼人，她自然不肯忍让。
　　“什么叫做大度？分明她自己不能生吧！夫君独宠了姐姐多年，可是姐姐不还是连一个孩子都没有怀上吗？我就不一样的，我和夫君不过同房了几次，就有了身孕。可见分明是姐姐自己的问题，老夫人怪姐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听了我这话，飘雪那个暴脾气哪里还受得住，当即朝我冲了过来。可影儿也不是个摆设，一把就抓住了她。
　　“主子们有话要说，我们做下人的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影儿拖着飘雪走出了亭子，向岸边走去。飘雪虽然拼命反抗，但她哪里会是影儿的对手。
　　我看到二人到了岸边之时，才笑着走近了阮婉。
　　“姐姐，如果我今日从这里掉下去了，你猜，夫君是会信你，还是信我呢？”我贴近了阮婉，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然后，我笑着从栏杆处倒下，在阮婉地惊呼声中，掉入了荷花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