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璐美玉

7、卞龙宸

　　春日近了，天气也逐渐转暖了，我带着影儿到了常去的裁缝铺子定几套新衣。
　　“刘掌柜，我之前在你这儿定的料子到了吗？”我进门后，直接走到了柜台，向铺子的掌柜刘正问道。
　　“真是抱歉了，伙计刚才传来消息，说是马车在路上翻车了，那批料子怕是要耽搁些许时辰才能到了。”刘正一脸歉意地说道，“不过，若是夫人愿意，可到里屋喝喝茶，吃些糕点，等上一等。”
　　“如此也可。”我点了点头，带着影儿随刘正进了后院。
　　后院的有三个屋子，刘正领着我到了最里边的一个屋子，然后便离开了。
　　我推开门，进了屋子，而影儿则守在门外。
　　刚一进门，我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茶香清冽且香气经久不散，只有十年以上陈年的雪顶银针，方能如此。而雪顶银针向来是稀少珍贵，只生长在北宸皇陵最高处的山峰之上，专供北宸皇室。陈年的雪顶银针固然是佳品，但新制雪顶银针亦别有一番风味。大部分皇室子弟多喜新制雪顶银针，唯有一人例外。他便是北宸最为尊贵之人——北宸皇帝卞龙宸。
　　是的，屋内坐着的正是北宸的皇帝——卞龙宸。
　　说来可能有些难以置信，这样尊贵的一个人居然在这样简陋的屋子里，等着我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妾室。若是说出去，怕是没有多少人会信，但这的确是事实。
　　我与他初相识，是在我来卞安的路上。在路上，我们一行人遇到了盗匪，他们杀了随行的护卫，抓了我，正欲行不轨之时，他出现了，救下了我。
　　其实，一开始他并不打算带着我，只是给了我一些银子，让我自己去雇辆马车去卞安。可是我刚经历了一次那么可怕的事情，哪里还敢孤身一人赶路。于是我便对他说了我的“身份”，因为担心一个“我爹”的名头不够响亮，还告诉了他，我是礼部侍郎严文欢的夫人。
　　是的，我并不是在到了柳府才得知我要成为严文欢的妾室的，而是我还在在澧县之时，就已经知道了。
　　柳致远派来的那个管家在知道夫人过世之后，便大呼可惜，告诉了我柳致远原本的打算。那时，他还在犹豫还要不要接我去卞安。是我建议他，我们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把我按计划嫁给严家。澧县离卞安有百里之遥，只要我与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他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同意了。
　　而在听到我说自己是严文欢的夫人时，卞龙宸笑了。他说礼部侍郎已经有夫人了，但那个人好像不是我。
　　当时的我，已经了解了一些严文欢的事情，我也知道他以前的几个妾室的下场。原本我只是打算进了严府，走一步看一步，安安分分地当个贵妾。可是那时的我为了让他相信我是个有价值的，不会弃我于不顾，便大着胆子，信口胡言。我不知道是我的哪一句打动了他，他最后还是带上了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之所以会带上我，是为了严文欢的妻子阮婉。
　　阮婉的确是个幸福的女人，不仅有着一个对她一心一意的夫君，还有着一个对她一往情深的旧情人。
　　卞龙宸与阮婉本是青梅竹马，相互爱恋。只是五年前的皇位之争太过可怕，卞龙宸担心牵连到自己的爱人，便故意演了一出移情别恋的戏码，保全了阮婉。可是没想到阮婉伤心之下，竟答应下嫁给了爱慕自己多时的严文欢。
　　卞龙宸虽对阮婉旧情难忘，但毕竟是个明君，是断然不会做出强抢臣妻之事。他也没有因为严文欢娶了自己心爱之人而故意刁难与他。相反，正是因为严文欢是阮婉的夫君，所以年纪轻轻的他才能坐到吏部侍郎的位置。
　　这些当然不可能是卞龙宸告诉我的，他甚至都不曾明确告诉过我他的身份。可我又不傻的，他不说，我自己就不会查吗？
　　根据查探到的消息，我大概整理出了一个大概的故事，也明白了他当初带上我同行的真正原因。
　　正是我当时的一番话，让他有了新的想法。他的确不能强行分开阮婉和严文欢，但若是严文欢喜新厌旧，先抛弃了阮婉呢？
　　他帮我，是为了让我拆散严文欢和阮婉，他好趁虚而入。因此，他在许多事情上都为我大开方便之门，而我也必须听他的命令。每隔一段时间，我便会接到他传来的消息，寻了理由出来见他，向他禀报进展。而负责传递消息之人，便是我身边的丫鬟影儿。
　　影儿是卞龙宸派我协助的人，当然，她也负责监视我。
　　。。。。
　　“听影儿说，你近来进展不错。”卞龙宸捧着茶杯，施舍似的瞧了我一眼，说了这句话。
　　以前，常听人说高位者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我之前不信，可自从认识了卞龙宸，我才真的信了。
　　明明只是坐在椅子上品茶，他却能给人一种好似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的感觉。好像只要下面的人说错了一句话，便会立刻有御前侍卫上前，将人被拖出去一般。他总是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根本不敢直视他。
　　而今日这幅样子，还是他心情好的时候呢！
　　我不由得同情起那些文武百官来，每日上朝见到他们的陛下这幅样子，怕是日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吧！
　　“陛下这幅样子，若是不知道人，还以为您是在问罪呢？”我笑着进了屋。
　　“拖了一年多才有了这么点儿进展，难道朕不该问罪你吗？”他这话说的渗人，样子也吓人，但我却知道，他这话里却没有一丝的怒气。很显然，是故意说来吓我的。
　　“是是是，奴有罪，罪该万死。都怪奴不争气，又让陛下多等了这一年。”我这话，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不是诚心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
　　卞龙宸那话不是真心的，我这话也不是真心的。大家彼此彼此，他也不会真动怒，不过骂几句大胆罢了。
　　“柳依依，你还真是胆大妄为啊！你当朕听不出你......”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止住了。因为他问到了檀龙香的香气，所以没有空再来训斥我了。
　　檀龙香出自东陵，无人知晓这香是如何制作的，亦无人知晓这香的材料为何，只知道这香极为珍贵。初燃时，香气浓厚，如巨龙突飞，直直地向你冲来，令人招架不住；渐渐地，香气变柔了，原本凶恶的龙变得温顺了，像只乖顺的宠物一般围着人打转，让人的心也跟着软了；最后，香燃尽了，可香气却依附在人身上，经久不散，引得人无限回味。
　　檀龙香的香气极为独特，且有静心宁神的奇效。坊间有“千两黄金万两银难换一两檀龙香”的传闻，其珍贵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卞龙宸虽贵为帝王，却并不骄奢。雪顶银针也罢，檀龙香也罢，纵然心中喜爱，却不常用。
　　但他也有个习惯，喜欢把这两样珍贵的东西放在一块用。他每次饮雪顶银针时，必要点上檀龙香。而每次闻到檀龙香的香气时，他便会格外地好说话。
　　“陛下，虽然严文欢如今已有所动摇，可他始终下不定决心。”我抬头望向他，说出了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想必影儿也告诉了您，奴婢所求之事吧？”
　　“这是‘春风一度’，无色无味，只需几滴，便能激发人心中情欲。”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放在桌上。
　　我将瓶子握在手中，偷偷瞧了他一眼。
　　我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这是你的唯一的机会了，不成功，便成仁！

作者有话说

　　这里说明一下，那个檀龙香是我编的，没有这种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