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璐美玉

36、坦白

　　如今回想起往事，君珏都不由得后怕。
　　那么多次啊，他都不知道是她。他简直不敢想，在万阶寺，若是他没有去见她，若是他没有救下她，若是少林寺那次他就那样杀了她，那，那他会如何呢？
　　更可笑的是，他甚至不会知道她就是她，是他爱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的人啊！
　　想到这儿，君珏放开了怀中的人，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柳儿，你为何一直没有和我相认，你知不知道，我......若是我真的，真的对你动手，我，我差点儿杀了你啊！”
　　看着陷入自责和愧疚之中的君珏，杨柳劝慰道：“你也说了是差点儿啊，所以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你面前吗？”
　　“明明都没有和你相认，可你却还是万阶寺救了我，我也阴差阳错地就这么跟着你走了。现在想想，这大概就叫做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杨柳的话语确实宽慰到了君珏，待到君珏情绪好了些，杨柳才继续开口说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来寻你，是因为我忘记了过往的种种，直到前几日才恢复了记忆。而那一日，正是我和你约定好离开少林寺的日子。”
　　听了杨柳的回答，君珏这才明白过来，为何那日他会突然觉得她像极了她，原来是恢复了记忆。
　　“既然如此，那你就该告诉我，可你这些日子为何还是不说呢？”君珏又问道。
　　“正是因为恢复了记忆，我知道了你与少林寺之间的渊源，所以我也知道你定然对我起了杀心。而你在少林寺七日，少林寺也做了整整七日的法事。当初我并不在意，可恢复记忆后，我才想起我的‘忌日’似乎就在那几日中，少林寺的法事正是为我而做的。”
　　“在这种特殊的时候，一个让你起了杀心的人，走到你面前和你回忆过往，说自己是你深爱之人，你会怎么做呢？”
　　杨柳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君珏知道，在那种时候，他不会信她，他只会杀了她。
　　因为足够了解他，所以杨柳没有选择坦白，而是选择了通过细节让他产生怀疑，主动来寻她。
　　虽然已经确信了眼前人就是自己的心心念念之人，可他还是有太多的疑问了。
　　明明亲眼见到了她的尸身，确定她真的不在了，可为何她还活着，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又怎么会失忆，怎么会来了西楚？
　　他实在有太多太多想问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问哪个才好。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坐下吧，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的。”
　　杨柳拉着君珏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开口，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的，我不是柳依依，不是柳府的小姐，我只是一个普通农户的女儿。因为家门前有一棵杨柳树，父亲又正好姓杨，便给我取名杨柳。后来我进了柳府，为了方便，小姐只唤我柳儿。可是，那一场山崩之后，我便成了小姐。不是冒名顶替，而是我，占据的小姐的身躯......”
　　这个故事真的很长，可真的说起来倒也不需要多久，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杨柳便已经将她这二十几年的故事都说完了。
　　知道一切的君珏沉默了许久，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可最后却也只问了一句：“为什么当初要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其实我告诉过你的，临走那日我便告诉过你的，若是有空，替我去澧县祭拜下柳夫人。可惜，你没有去。”
　　他一直记得她说的话，可是他太忙了。自从他做出了决定，他几乎连睡觉都是勉强挤出来的时辰，哪里能抽空去祭拜什么柳夫人呢？他没有时间亲自去，只好打发了属下每年清明都去澧县祭拜一番。
　　可如今想来，若是他去了自然是能发现不妥的。
　　哪怕找了丫鬟冒名顶替，可作为柳府的小姐，柳依依定然还是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墓碑的。可是在所有人眼中柳依依并没有死，那么自然也不会有她的墓碑。
　　杨柳了解他，她知道若是他去了澧县，若是他发现这些端倪，他会去查。然后，他会发现柳府众人口中的柳依依和他印象中的截然不同，可她样貌却分明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再然后，他会发现，那个叫做柳儿的丫鬟确有其人，而她的性子很像她。
　　他信佛，佛教讲的最多便是前世因今生果，佛经中投胎转世、因果循环、借尸还魂、起死回生的故事比比皆是。
　　他这般聪慧之人，只要发现了这些，自然能够想到这其中的蹊跷。
　　只要想明白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一定会去找她。而以他的本事，他们早就能相见了。
　　只可惜，她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连一次都没有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