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璐美玉

23、离去

　　六月二十一，三月之期到了，采薇居士便离开了万阶寺。
　　采薇居士离开了，言语柔自然也就没有了再留在万阶寺的理由，也向怡妃告辞了。而随着采薇居士离开的却不只有言语柔，还有杨柳。
　　采薇居士为了表示对佛祖的敬意，一向是走台阶上下山的。但是因为这次有杨柳随行，而杨柳的身子还没有好全，因此他便雇了一辆马车上山，二人乘着马车经小道下了山。
　　马车内很是安静，采薇居士静坐着看佛经，而杨柳则掀起了马车车窗的帘子欣赏着沿途的景色。二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既不会因无话可谈而尴尬，也不会因打扰到彼此而显得冒昧。
　　不过有一件事让杨柳有些奇怪，这采薇居士在马车里也一直戴着帷帽，从不曾摘下过。但杨柳见过他的真实面容，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采薇居士如此天人之姿，言语柔不过见了他一面便苦苦痴恋于他，一路跟随。有了前车之鉴，他自然应当避讳些，免得又有女子为他犯了相思之症。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车子行到了半山腰的时候，杨柳还在欣赏风景，而采薇居士则放下了手中的佛经，开口叫了一句：
　　“杨柳姑娘。”
　　“居士有什么事吗？”杨柳放下了车帘子，转过身问道。
　　采薇居士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荷包递给杨柳，说道：
　　“临走前，有一位姑娘托我将这个荷包交给杨柳姑娘，说是你见了便知道了。”
　　“多谢。”杨柳接过了那个荷包。
　　荷包用的是上等的蚕丝，上面绣着夏日盛开的芙蓉，这芙蓉花绣得极好，栩栩如生。只一眼，杨柳猜出了这荷包的主人是谁。因为这荷包是她绣的，是她送给紫燕的生辰礼。
　　荷包鼓鼓的，拿在手里也很有分量，杨柳知道这里面定是装了银子的。
　　这时，采薇居士已经重新拿起了佛经，专注于经书之中，连半点儿余光都不曾扫过杨柳这边。所以杨柳也没有避讳采薇居士，直接打开了荷包。
　　荷包里面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
　　“真是个傻丫头啊！”杨柳看着这些钱，在心底默默地感慨道。
　　在西楚皇宫中，一等宫女一个月的俸禄是十两银子，二等宫女是七两银子，三等宫女是四两银子，之后的等级越低的宫女月俸也就越少。
　　而等级高的宫女们不仅能拿到较高俸禄，还能因为在主子们跟前伺候，常常能得到主子们的赏赐，少则几两，多则几十两，
　　杨柳从前是怡妃最宠爱的宫女，平日里拿的赏赐自然是最多。只是杨柳性子最好，平日里宫女们有什么事情，她总是慷慨解囊，而且从不提还钱之事。因此她虽然拿到的赏赐最多，但存下了银子却并没有多少。
　　紫燕也知道杨柳的情况，所以才给她送了钱，而荷包里的这些钱，如果杨柳没猜错，应该是紫燕所有的积蓄了。
　　若是杨柳真的是去一两个月，那么杨柳的积蓄也是够用的，可是紫燕知道杨柳此番很有可能是不会来了，因此才会这么做的。
　　当初，杨柳性命垂危，言语柔便请了采薇居士过来。当然，采薇居士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自然也是戴上了帏帽的。
　　采薇居士看了杨柳的症状后，拿出了一块玉佩，让人给杨柳戴上。而戴上了这块玉佩之后，杨柳的病情居然得到了好转。
　　而后，采薇居士告诉大家，这块玉佩是他家传之宝，有着奇效，但是这玉佩必须佩带满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够完全生效，少一天都不行。
　　可是当时离采薇居士离开万阶寺只有十天了，而采薇居士也直言道，自己有要事必须前往北宸，不能逗留。但这玉佩是他家传之宝，十分贵重，实在不能相送。
　　于是他便提出让杨柳暂时随着他前往北宸，等到满了七七四十九日，他拿回玉佩，杨柳便可回来了。
　　原本这个提议有些荒唐，可是没想到怡妃居然同意了。
　　大家都很是奇怪，就是杨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临行的那一天，紫燕来找了她，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杨柳正在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紫燕突然推门进来了，而她进来之后居然还将门闩上了。
　　“紫燕，你这是做什么？”杨柳有些不解地问道。
　　“柳儿姐，我都知道了。”紫燕一脸严肃地说道。
　　“紫燕，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杨柳一时间也没明白紫燕说的是什么。
　　“你不用瞒我了，我娘都告诉我了。她说，”紫燕说到这儿脸色有些难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娘说，说你是因为和陛下有私情才会被娘娘刁难的。”
　　“李嬷嬷为什么会把这些告诉你？”杨柳没有太过震惊。紫燕的母亲李嬷嬷是杨袅袅的奶娘，也是杨袅袅最信任的一个嬷嬷，当年杨袅袅入宫时还是个小小的贵人，只能带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进宫，杨袅袅便选了李嬷嬷。也是因为李嬷嬷，杨袅袅才选了紫燕随她一起入宫的。李嬷嬷对杨袅袅如此重要，杨袅袅将此事告诉她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只是没想到李嬷嬷居然会把这件事告诉紫燕。
　　“我之前一直替你向娘娘求情，而我娘怕我不知情，被你连累，所以把事情都告诉了我。”
　　杨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李嬷嬷考虑得对，你的确不应该再与我亲近了，不然日后迟早会被我连累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若是怕被连累了，怎么还会来呢？”紫燕有些难受，不知道是因为杨柳的话，还是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当初我因为我娘的缘故才做了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可实际上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添乱。娘娘看在我娘的面子上不与我计较，只给我些轻松的活干。可是我娘嫌我丢人总是数落我，其他宫女们也看不起我，不同我一块。
　　那个时候，是你告诉我，我其实不是笨，只是没有人教我怎么做而已。你很耐心地一样一样地教我，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做事，怎么做人。我的刺绣，我的书法都是你教的，你还帮着我和那些宫女们相处，让她们不再排斥我。”紫燕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泪水不住地在眼眶打转，
　　“我从小就没有爹爹，我娘又一心照顾着娘娘，根本没有多少心思留在我身上，我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你当成了我的亲姐姐看待。前几日，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其实挺恨你的。我觉得你虚伪做作，觉得你爱慕虚荣，甚至想过再也不理你。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看着你就这样被娘娘折磨。”
　　“是我去求的言小姐，让她找的采薇居士。原本采薇居士是打算把玉佩留给你，日后来取的，也是我求了他带你走的。如今娘娘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在这里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紫燕抓住了杨柳的手，含泪望着杨柳说道，“柳儿姐算我求你了，你随采薇居士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不说现在陛下不在，没人能护着你，就算日后回宫了，陛下给了你一个位份又能如何？娘娘是大将军的女儿，出身尊贵，又是那样的绝色美人。陛下对你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日后若是陛下厌弃了你，娘娘必然不会放过你的！”
　　“紫燕，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杨柳抱着紫燕，泪如雨下，“好妹妹，谢谢你，只是我实在不配当你的姐姐啊......”
　　“柳儿姐.......”
　　杨柳和紫燕抱作一团，失声痛哭。
　　紫燕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杨柳听出来了，也着实有些感动，因此杨柳不想骗她，至少在这个时候。所以杨柳抱住了紫燕大哭，却不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因为她知道，她真正想说的，绝不是紫燕真正想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