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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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姻缘府。
九重天上无月色。
月下仙人丹朱在院中自斟自饮着，他斟酒、喝酒都很慢，一壶桃花酒饮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消下去多少。
忽有微风拂过，丹朱身上悬挂的红绳轻摆，指向了一个方向，他微微侧首，叹了口气，“唉，你不该来的。”
树影沙沙，有一发髻高束的青衣人出现在了明珠灯影下。
“义父已有近半年没有音讯了，孩儿实在担心，故只能夜闯天宫一探究竟了。好在，孩儿的运气不错，天帝不知因何事连夜随鸟族的隐雀族长去了翼渺洲，此刻不在天宫中。”
丹朱摇了摇头，“便是如此，也大意不得，咱们这位新天帝向来聪慧，闻一知十，你又不是不知。”
他又叹了口气，“算了，既然来都来了，就陪我一起喝一杯吧，彦佑。”
彦佑从暗影中走了出来，与丹朱相对而坐。他自己执壶，倒了杯酒，握着酒觞，敬了丹朱一杯，“如今看到义父毫发无伤，孩儿也就安心了。”
丹朱举杯望着高天，面上全无平日的嘻哈之态，终于有了几分天家的肃穆威严。
“是我低看了润玉，太微教出来的孩子竟与他全然不同。他是不会杀我的，你不用担心我，喝完这一杯，回云梦泽，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去吧。当年在娲皇宫救下你，纯属因缘巧合，你不用觉得亏欠什么，纵是有，你为了我在太微身边潜伏了近四千年也足够还清了。”
“那义父你呢？要永远被幽禁在这一方天地中？”
“我？”丹朱星眸半阖，微微勾了勾唇，“和以往的上万年又有何不同呢？我早已被困在三丈囹圄里，出不来了。”
彦佑自然知晓丹朱的伤心往事，他初遇丹朱的时候，他是尘埃里的小蛇，而丹朱是九天之上的神明。
小蛇快要冻死了，却没有掉一滴眼泪，而神明全须全尾的，却哭得像个孩子。
那时，彦佑无力再去探究神明为什么要哭，只攒着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娲皇像祈祷，望娲皇显灵，救他一命。
可能娲皇真的听到他虔诚的祷告了，所以那个神明向他伸来了温暖的手。
彦佑闭了闭眼，不死心地劝道：“义父如今也算为廉晁上神、孔萱上神他们报仇了，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丹朱冷笑了一声，“我杀死了自己的亲哥哥，又看着自己的侄儿惨死，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忽而，他望向彦佑，问道：“你以为我愿意看着自己的兄长在我眼前灰飞烟灭，自己的侄儿魂飞魄散吗？你以为我愿意吗？”
彦佑怔怔道：“火神之死，纯属意外，谁也没料到锦觅会突然痛下杀手。但除去太微，难道不是义父这么多年来的心愿吗？”
丹朱放下酒觞，呵呵笑了起来，“是啊，二哥，你终于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亲手杀死了你。”
他对着虚空，像是那里有第三个人坐着一样。
“混杂了灭灵族煞气的香灰加上曼荼罗种子的毒，那滋味不好受吧？其实，你是有曼荼罗的解药的，只不过，可能，你自己都忘记了吧。
“当年，你就是用这种毒逼得翼云发狂，让他踏上了不归路，再无回头之日。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从那时起，你、我、廉晁，兄弟三人，就再也回不去了。可那时的我太天真了，仍相信着手足之情，兄弟之义。
“你告诉我，你只是恨翼云的嚣张，他事事都压着你，把你身为皇子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你不是诚心要害他，只是想联合洛霖一起，让他吃点苦头，你也没料到之后会闯出那么大的祸事来。
“你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忏悔你知道错了。我信了，为了替你隐瞒，帮你恕罪，我把自己的第九条尾巴割了下来。
“但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给了大哥背后一支冷箭，要他命殒忘川！你还把我所有求援的路都封死了。我那时就恨上你了，你从来也不知道我背着他一步一步爬到娲皇宫，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断气时的绝望。
“可我还是选择了原谅你，我没有了大哥，不想再失去二哥了。我以为你只是被压抑得太久了，才疯了魔。只要你得了权势，登上天帝之位，你的病就可以不药而愈了。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所以，我受到了惩罚——孔萱死了。
“她死了！
“纵然是神，也都是惜命的，而她，就是我的命啊，你从来都知道，却不肯有一丝一毫的心软，放过她，也放过我……”
前尘往事自眼前一幕幕划过，到最后，只剩下满地狼藉。
也曾鲜衣怒马少年时。
“二哥，二哥，你快来看，大哥那位师妹长得可真好看啊！”
“别上蹿下跳的，当心被他们发现。那丫头我在省经阁撞见过，好看是好看，但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二哥，你看哪儿呢？我说的明明是那个穿绿衣服的姑娘，瞧着就很温柔的样子啊。”
“哦，那是大哥的小师姐，不是师妹啦。大哥虽然年岁比人家长，但入门晚，所以只能叫人家师姐喽。”
“这样啊。二哥，你说我送什么礼物给人家比较好？”
“诶呦，难得咱们家老幺竟然也会红鸾星动啊。”
“二哥你少取笑我，你读书多，快帮我出出主意啊。”
“那就送根梧桐枝吧。”
“是有什么说法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知否？另则，人家可是凤皇之后，凤凰非梧桐不栖，当然数梧桐枝最合适喽。”
“好主意！二哥，你最好了！”
丹朱将脸埋在双掌中，痛哭失声。他从来也不是个坚强的人，自小就怕吃苦，怕受痛，却被自己的兄弟把心一点一点剜了出来。
数万年了，日日夜夜被凌迟着，便是黄泉碧落，倾其所有，也再换不得故人归来，济济一堂，一晌贪欢。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八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