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鳌》旭林

6、孟祁 上天

　　娇娇受打击了。

　　好哥哥灵珠立马变身军师：“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和那位

　　公主说说话！”

　　娇娇委屈巴巴的看着严离，满眼的期待让严离无法拒绝。

　　三人尾随着丹朱孟祁来到大街上，街道两边店铺云集招幌林立，叫卖声此

　　起彼伏不绝于耳，广场上同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摆摊卖自家蔬菜瓜果的小贩

　　在和客人人讨价还价，算命看相的先生正在给人排八字看手相，代写书信的摊

　　子前歪歪挤挤队伍老长。其中最吸引人的当属比武卖艺的，灵珠和娇娇兴致勃

　　勃地挤到最前面，只见两个精壮汉子，一人一条木棍耍的虎虎生风，腾挪跳跃

　　翻斗倒立，好几次木棍都弯成半圆形的了，居然都没有拦腰斩断截，灵珠和娇

　　娇看的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哇！好厉害！”

　　严离望天：“哪里来的土包子？”

　　卖艺表演结束，严离丢了赏钱后硬拖着他俩离开，娇娇和灵珠从未见过这

　　样繁华的人间景象，两个人四个眼睛都不够用，走一步至少三回头，没一会娇

　　娇就捏捏自己的脖子：“好酸！”

　　严离想笑又怕小丫头生气，只能提醒他俩：“你们牵着手，不要走丢了！跟

　　着点，不说要找机会和那姑娘说话吗？”

　　娇娇看丹朱兄妹俩进了一家酒馆后，傻眼了。

　　娇娇一脸纠结的看着严离，严离敲了敲扇子非常的善解人意：“出来有些时

　　候了，刚才又吃不少烤烧，我也有点渴了！不过小孩子不能喝酒的哦！”

　　娇娇跺跺脚：“我喝水，就喝水行了吧！”

　　灵珠也及时表态：“我也喝水！”

　　严离满意的点点头，三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现了身，严离看了看灵珠娇娇

　　身上的锦衣玉袍，拦住想往外跑的两人：“等下，给你们换身衣服，你们现在穿

　　的太招眼了！”

　　灵珠娇娇换了一身凡间百姓家孩子的衣衫，严离在前面带路，故意慢悠悠的

　　踱步，娇娇心急不已，一路上两人眼刀子乱飞。

　　走到酒馆门口，灵珠仰头一望，牌匾上“忘忧”两个大字刚劲有力，右下角

　　落款“杜康”两个小字潇洒飘逸。。

　　“忘忧？”严离细细玩味了一会，笑道：“这店名起得倒是不俗，我想会一会

　　这酒馆东家了！”

　　“严叔叔，如果你和酒馆东家谈的来，你会不会开后门，给他加个几十年

　　寿命？”娇娇笑的不怀好意。

　　“小丫头胆肥了啊！我告诉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严离想敲敲娇娇的小

　　脑袋，娇娇笑哈哈地早跑到灵珠身后去了，严离继续道：“做凡人有什么好，为

　　了一日三餐奔波劳碌，他要真是个人物，我会早早的把他带走，免的受红尘颠

　　沛流离之苦！这样回答你满意吗？”

　　酒馆里生意还不错，近一半桌子都坐满了，严离在娇娇的疯狂暗示下，挑

　　了张丹朱旁边的桌子。

　　店家过来招呼了，这是一个约摸二十左右的小伙子，五大三粗肤色黝黑，

　　怎么看都不像题“忘忧”的风雅之人。

　　严离一见他的模样，愣了两秒又猛的转头看向孟祁，脸色看上去有点不

　　对劲，娇娇被他的举动搞得有点莫名其妙，拉拉他的袖子：“严叔叔，我渴了！”

　　严离回过神来笑的有点勉强：“杜东家是吧？有什么可以喝的推荐一下？”

　　店小二笑呵呵地答道：“客官，杜东家是我师父！我叫阿刚，我师父昨儿个

　　又酿成了一种新酒，后劲贼大，他才喝了一壶，到现在还没有醒呢！客官您有

　　所不知，我们店里的酒不管哪个品种都是远近闻名，您若是喜欢，可以多买一

　　点带走，因为明天小店就要关门了！”

　　“阿刚哥哥，我看你们店里生意挺好的，为什么要关门？”灵珠不解。

　　阿刚苦着脸指指坐在旁边的丹朱。

　　严离了然，笑道：“你先给两个小娃娃上一壶白水，然后来一壶好酒再加几

　　碟果子！”

　　阿刚应声退下了。

　　严离看向隔壁那一桌，丹朱显然也听到了方才他们两个的对话，冲严离笑

　　笑，站起来道：“诸位乡亲，请静一静，我有话说！”

　　“丹朱太子要说什么？”

　　“肯定是有要紧的事！”

　　“闭嘴闭嘴，安静点！”

　　丹朱朗声道：“乡亲们，虽然现在大家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但是国库并不

　　充盈，万一将来再有个什么天灾人祸，只怕百姓们又要饿肚子！这个酿酒要消

　　耗大量的粮食，又有多少人因为喝酒误事，有耍酒疯的，有借酒闹事的，我刚

　　才想通知杜师傅从明天起禁止酿酒，结果他徒弟阿刚告诉我，杜师傅昨天酿成

　　了一缸新酒，这酒取名为千日醉！意思就是喝了这酒 ，可以睡上三年！要是百

　　姓们都喝了这酒都去睡觉了，庄家还有人种吗？三年后醒来都等着饿肚子吧！

　　所以，从明天起，再也不准酿酒买酒，民间不得私藏酿酒的器具，若有违反，

　　罚十金，杖三十！流百里！”

　　这时阿刚端着盘子过来了：“小姑娘，尝尝我新调的蜂蜜水！”

　　说着给娇娇灵珠都倒了一杯，又对严离道：“客官，这是我师父最新酿的百

　　花蜜酒，你尝尝看！”

　　娇娇喝了一口：“哇，这蜂蜜水冰冰凉凉又甜甜的，太好喝了！”

　　这时娥皇转过身，笑道：“小妹妹，你刚从外面回来的？”

　　娇娇满脸问号：“呃，姐姐，这话怎么说?”

　　娥皇解释：“这是加了蜂蜜的桂花薄荷水，最适合小姑娘喝了！城里的小姑

　　娘都知道这个配方！”

　　娇娇笑嘻嘻地起身走到娥皇身边坐下，很自来熟的挽着她的胳膊：“姐姐怎

　　么称呼呢？”

　　“你可以叫我孟祁！”

　　“孟姐姐，我叫娇娇！”

　　娥皇耐心解释：“我姓祁，因为我是家中长女，所以世人都称我为孟祁，你

　　可以叫我孟祁姐姐！”

　　“ 孟祁？”娇娇若有所思：“那我不就是孟姜了？”

　　严离闻言，口中的酒差点喷出来：“小丫头，不要胡说！”

　　娇娇不服气：“我哪里说错了？”

　　严离端着酒杯过来了：“让两位殿下见笑了！”

　　丹朱笑着摇头：“哪里哪里！娇娇妹妹活泼可爱，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诸

　　位想是刚从外地回来，我父王若是知道都城来了这般出众的人物，想必也是十

　　分高兴的！”

　　严离笑道：“君上治国有方，又爱民如子，能为君上效力是我等的福分！不

　　过就方才的禁酒令，我想说几句，不知殿下是否愿意听一听？”

　　“愿闻其详！”丹朱态度很好。

　　“禁酒对国家对百姓自然是好的，只是殿下有没有考虑过，这店铺关门了，

　　这杜师傅和阿刚可还有其他生计，他们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丹朱想了想，还未开口，孟祁抢先道：“我有个好主意！让阿刚他陪我去求

　　仙！以前我想去昆仑山，你们都不同意，现在有阿刚他陪我，他武艺高强，这

　　样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吧？”

　　娇娇好奇加兴奋：“孟祁姐姐，你真想去求仙？”

　　孟祁重重地点头：“对！”

　　灵珠收到严离眼神提示后发问：“孟祁姐姐，你为什么想去求仙？听说去昆

　　仑山的路上有好多妖魔鬼怪，很可怕的！”

　　“因为我要去找我姑姑！”孟祁的眼神充满向往：“我姑姑她在天上，她是吃

　　了西王母娘娘给的不死药后飞升成仙的！我也想成仙！”

　　“那你舍得你的父母亲人吗？”严离问道。

　　“我可以回来看他们的啊！”孟祁答道。

　　“你姑姑上天这些年了回来看过你们吗？”严离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的幻

　　想：“求仙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对一个女孩子来说！”

　　“你不要瞧不起女孩子好不好！再说我也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孟祁很生气，脸都气红了！

　　这是哪里来的老古董，居然看不起女孩子！

　　“呃，你哪里不普通了？”严离端起了酒杯，静听解释。

　　“这就说来话长了！”孟祁眉飞色舞满脸得意：“因为呢，我是双胞胎里的姐

　　姐，生下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哭声也很弱，大家都说我要养不活了，幸亏父

　　王想起来我姑姑服过的不死药，多多少少应该还有点剩，就找到了那个玉瓶，

　　冲水给我喝下去，然后我就有了一点点的法力，平日里乡亲们要是碰到什么奇

　　奇怪怪的事，都会来找我帮忙！”

　　“你姑姑，嫦娥仙子是吧？她是上天了没错，可她飞升后，她的屋子就没人

　　进去过？那个装不死药的玉瓶还留在原地，等着救你的小命？”

　　“是这样的！”丹朱开口帮妹妹解释：“姑姑上天后，我姑父后羿，你应该听

　　说他的名字的，是吧！就是射下十个太阳的大英雄！他觉得这不死药是破家害

　　人的罪魁祸首，不想再看见这个玉瓶，可这瓶子毕竟是王母娘娘所赐，不能轻

　　易损毁，所以就转手送了我父王！”

　　严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丹朱转头说道：“阿刚，你过来，明天店铺关了，得给你安排个活计。我问

　　你，你是愿意做我父王的侍卫呢，还是愿意改行做其他生意？”

　　阿刚纠结半天后说：“我还是守着这店铺吧，殿下不要担心，其实在跟着师

　　傅酿酒之前，我是打铁的，以后我就做回老本行。何况如今是太平盛世，只要

　　愿意下力气干活，肯定是饿不死的，老天爷总会赏我一口饭吃！”

　　丹朱继续劝说：“做王宫侍卫不好吗？听说打铁很辛苦的！”

　　孟祁继续挖墙角：“阿刚，你不想长生不老吗？和我一起去求仙吧！”

　　阿刚缩缩脖子：“两位殿下，我师傅还睡着呢！我要守着他！”

　　“可以让重华来照顾他！反正重华在那个家里呆的也不开心！”

　　丹朱对自己妹妹一个头两个大：“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孟祁得意的笑：“阿刚，你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

　　吴刚摇头拒绝了：“照顾师傅是我的责任，怎么能麻烦别人！这样不好！”

　　禁酒令颁布了，人员安置搁浅了，丹朱还有正事要去处理，起身朝众人说

　　了句：“后会有期！”

　　丹朱大步走出了酒店，看上去有点生气！

　　也是，在丹朱太子过去的岁月中，应该没有人敢对他“不”！

　　丹朱今天被一个升斗小民好好上了一课！

　　管你是太子还是其他的什么身份 ，我只管尊崇本心！

　　休想以势压人！

　　孟祁也被吴刚气到了，不过还是保持住了风度，和颜悦色的对娇娇说：“小

　　妹妹，我们先回去了！有空来找我玩啊！”

　　吴刚去收拾桌子了，禁酒令一出，客人们也散的七七八八了。

　　娇娇小小声道：“这个吴刚调的蜂蜜水好好喝，想来祖母也会喜欢的！”

　　严离捏捏眉心，娇娇扯着他的袖子撒娇：“严叔叔，你不是常说君子有成人

　　之美嘛！”

　　袖子都快被扯破了，严离死命忍住想揍人的冲动：“你不要乱来！他们两个

　　不能上天！”

　　“为什么他们两个不行？”娇娇的公主脾气发作了：“祖母不是说了，我的伴

　　读由我来挑选，我就要他们两个！”

　　严离语塞。

　　“我就要他们两个！就要就要！”

　　“算了，我们回去吧！让你祖母来决定要不要他们！”

　　清凉殿，严离打开扇子遮住眼睛。

　　娇娇扭股糖似的在歪在羲和娘娘怀里，声音甜的像掺了好几罐纯度极高的

　　桂花蜜：“祖母，我就要孟姐姐和阿刚哥哥，你让他们上天来嘛好不好？好不好

　　嘛？好不好嘛？”

　　灵珠瞅瞅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凑过来问：“严叔叔，有没有什么法术可

　　以让人听不见声音？”

　　严离被逗笑了：“别胡闹，万一等下娘娘说话你没听见，嫌自己命长啊？”

　　羲和娘娘被娇娇缠的没法子了，哄她道：“你看看你一身的灰先去梳洗一

　　下，我问你严叔叔一些事情，等下再决定要不要他们上来，好不好？”

　　娇娇跺着脚扁着小嘴：“要是他们不来，我就下凡去，天天下去！”

　　红鸾和朱雀赶紧把娇娇拉走了。

　　严离咳嗽了一下：“娘娘，这两人还是不上来的好！”

　　羲和娘娘不以为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两个人既然又遇上了，那就

　　说明他俩真有缘分！难不成真让她去昆仑山打扰母亲！娇娇既喜欢她，就让她

　　上来吧，小姑娘就该小姑娘一起玩，至于那个阿刚，既贤且孝，我同意让他上

　　天来，就这么决定了！”

　　“娘娘！”

　　“你不要说了！灵珠，”羲和娘娘招手：“你过来，等下你和青鸟去蟠桃园摘

　　三个六千年的桃子，然后再去一趟凡间！”

　　“三个桃子？娘娘是不是给孟祁姑娘和阿刚一人一个，还有一个给谁？”

　　灵珠不解。

　　“阿刚不是放不下他师傅吗？让他师傅也上天来吧！小吴做伴读，杜康师傅

　　来酿酒，不正是两全其美！”

　　严离无奈低头：“娘娘英明！严离告退了！”

　　“你有空多回来看看！”羲和娘娘面露不舍：“当初那么多孩子，热热闹闹

　　的，可现在只有你还……”

　　严离眼中浮现泪光：“我会常回来的！娘娘保重！”

　　酒馆后院小屋里，阿刚细细地给师傅擦脸擦手，杜康师傅四仰八叉的躺在

　　床上，呼噜震天响。

　　灵珠在一旁看的抓狂：“杜师傅这样睡着，有蟠桃也吃不上？怎么办？”

　　阿刚想了想：“要不我把果肉捣碎了，再喂他？”

　　“那你小心点，不要浪费了！”

　　灵珠很是心疼这桃子，这可是天上的神仙都梦寐以求的宝贝呢！

　　阿刚端来一个木碗，把桃肉捣成糊糊。

　　灵珠帮忙扶起杜康，睡沉的人无知无觉，杜康整个人像摊泥一样挂在灵珠

　　身上，压的灵珠龇牙咧嘴的。小吴见状眼疾手快地拿着枕头卷起被子垫在杜康

　　身后，灵珠终于解脱了。

　　灵珠看阿刚动作熟练地往杜康嘴里塞桃肉，好奇地问：“杜师傅是不是经常

　　喝醉酒？”

　　阿刚笑着解释：“师傅每次酿了新酒，都要喝到尽兴，所以我都习惯了！”

　　一碗桃糊很快下了肚，杜康师傅还是了在呼呼大睡。

　　阿刚担忧不已：“这仙桃对醉酒的人不管用？会不会误了上天的时辰？”

　　灵珠懵了：“应该不会吧？这可是六千年的蟠桃，吃了可以白日飞升，长生

　　不老的！”

　　正说话间，杜康师傅打了个哈欠醒过来了，眼神迷茫的对着灵珠打了个酒

　　嗝：“嗝……？”

　　灵珠被熏惨了：“呕……”

　　平阳城王宫内，青鸟觉得自己就像生离骨肉的人贩子，尴尬极了。

　　孟祁边收拾东西边唠叨：“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不要哭了，再哭眼睛肿了就

　　不好看了！”

　　女英哭的梨花带雨：“姐姐，你不要上天好不好？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要

　　丢下我，丢下爹爹娘亲，好不好？”

　　孟祁拍拍她的肩膀：“女英，我上天呢，是去看看姑姑过的好不好，过几天

　　我会回来的！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好吗？”

　　君上也在安慰夫人：“让她去去也好，不然她不会死心的！再说求仙哪是那

　　么容易的，说不定过两天她吃不了苦就回来了，你就宽宽心！”

　　“我知道你记挂着嫦娥，正好趁这机会让皇儿去看看她在天上过的好不好，

　　可嫦娥去了这些年，她怎么没有回来看看我们？你就会哄我！”

　　“娘，姑姑是自己去天上的，妹妹是娘娘召上天去做小公主伴读的，前两天

　　我就在酒馆见过小公主还和她说过话呢，说不定过两天小公主又想下凡来玩，

　　那样妹妹不是也可以回来看我们了！”丹朱也在劝他娘。

　　“王母娘娘为小公主召选伴读，又赐下仙桃，这是我们凡间百姓求也求不来

　　的福气，再说不还有女英在吗，何况儿女长大了，终究是要离开我们的，你就

　　当她出嫁了，行吗？”

　　君上还在耐心劝解。

　　王后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实

　　在接受不了突然间女儿要离家离开自己的事情，哭的是难以自抑。

　　孟祁一身利落的打扮，挎着一个小包裹出来了，看见了哭的双眼通红的亲

　　娘，不由得也眼圈一红，扑通跪下了：“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再孝敬爹娘了！”

　　君上扶起了自己心爱的女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希望我的孩子都能

　　过她上想要的生活，你在天上如果不开心了，想家了，就回来，我们就在这里

　　等你，不管什么时候，这个家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