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绿蔻宛

5、清风观 清

　　清风观不大，在松江县郊区的落凤山上，不过因着观主方正玄尤擅给人看风水命理，在正一道内都是出了名的高手，且道观附近风景秀美，种了半山的茶花，顺着向山的石阶，有溪流蜿蜒经过，是风水绝佳的一块宝地了，春日时候来游玩的或是来求卦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了。
　　这观主方正玄道号即是正玄，和方泽钰也算是远房亲戚了，同一个曾祖，不过他方家是个大家族，虽是一个曾祖这关系也是远了的，其实年龄也不过四十左右，很是清雅的一个人。
　　方泽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去这个堂兄家，那会他不过十一二岁，彼时堂兄已是三十出头了，他听说堂兄婚后没多久，就去落凤山下的凤鸣村居住了，说是那里更清净些，宜养身体。
　　他是随着自家母亲一起去的，午饭后，母亲到客房休息，他在堂兄家的花园里闲逛，花园中种了各色茶花，一看就是精心栽培的，他远远看着他嫂子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春日的阳光映照着，倒是显得嫂子的脸色好了不少，他知道嫂子身体不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他看着他堂兄在花园里挑了开的最好的茶花剪了一大捧，递给嫂子，他走近了些，听嫂子说堂兄又辣手摧花，他堂兄不以为意，笑道，种这些不就是给你插花瓶的。
　　俩人背对着他走，他听见堂兄给嫂子讲着笑话逗着趣，远远的还能听到堂兄朗朗的笑声，他们都没发现堂弟就在后面跟着，方泽钰想幸好是茶花高大遮住了视线，他停住了脚步，等俩人走远，坐在了之前嫂子坐过的秋千上，只觉得那会时光静好，处处是透着春日的生机。
　　他十六岁时去往美国留学，那一年家里来了家书，信上说，六月底白宛因旧疾去世，正玄将方家钱庄交由其二弟直琛负责，自己出家到清风观做了道士，要他勿要难过，生死有命，总不依遂人意，在外万务保重身体，莫让家人担忧之类。他翻看几遍，终是确信，他那个身体羸弱的嫂嫂，最终仍是撇下他堂兄。
　　到了山门前，便有小道士在门口当值，方泽钰说明来意，便有小道士引着在道观后院进了一个厅院，他看着久不见的堂兄坐在那里正在作画，依旧是过去那般清雅的人，只是明显清瘦许多。
　　“哥”泽钰的话说不下去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像幼时一样，情绪难以保持一种平和。他是家中长子，能让他喊哥的怕也就只有这世伯家的正玄了。
　　正玄道长搁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青年，原意是要逗逗这久不见的小堂弟的，结果还没说那句，施主，小道道号乃正玄，这堂弟就红了眼圈。
　　他心里嗤笑一声，这小堂弟这点倒是和几年前没有多少进益，不过看着他这么大年纪还是带着些幼时心性，心里倒是又柔软几分，他记得他才和宛宛成亲不久，世叔家便传来喜讯，得一男孩，取名泽钰。泽钰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泽钰幼时常随家人来玩，宛宛喜欢小孩子，不过因着宛宛身体缘故他便绝了要孩子的念头，为此宛宛没少和他置气，家里来的小孩子，宛宛总是亲自下厨张罗做些小孩子喜欢的饭菜，或是陪着小孩子玩闹，那会他看着心酸，却也不改不要孩子的念头，能得她多陪自己几年，他也就知足
　　“泽钰到美国去，可去过教堂，听说他们都是信基督的。”
　　“啊？啊，是的，教派多，信什么的都有，我是不信的。”泽钰被堂兄，这一句话，就给那些脆弱的情绪给激的没了。他明白堂兄的意思，不由又是为他惋惜，这样风光霁月的男子，怕是后半生都要守着嫂子喜欢的半山茶花过活了。
　　“哥，小虞十五了。”正玄，看着自己这愣头青般的堂弟，忖着，他这样的傻模样也不晓得外人见了跌不跌眼角。
　　慢条斯理地收拾了桌案，洗了毛笔，正玄道长撩撩外面的道袍，给门外的小道士道，“今有客，若有外人来访，一并推了”，小道士应了声出了厅房。“愣着做什么，到后山看看我才培育的茶花去。”
　　泽钰知道，他在他这个堂兄面前，常常是有些傻气的，大概长兄如父，然而毕竟不隔辈，有些不能和父亲说的，倒是总能轻松和堂兄聊起，更何况他这堂兄才委实是他们家这一辈，最有才华的人，听父亲说，曾祖在世时，最看中的晚辈里，就数他这堂兄了。老一辈人，火眼金睛的。
　　绕到清风观后院，大片的茶花开的烂漫多姿，泽钰是不懂这些的，只知道别处花圃怕是能种出这样子来的不多。走过小路转个弯，便走到了一处凉亭，他堂兄自顾坐了下来，泽钰泽不多言，自己坐在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