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海舆图 桃花坞上的 ...
-
田渺骑着小电驴穿过千里路的时候，把马力加到最大哧溜一下略过“海岛桃林”，刚好那时候有客人出来，开门的瞬间，她还是听到了一些不太容易接受的声音。
别家咖啡馆要么走乡村音乐风，要么港式柔情风，“海岛桃林”倒好，背景音里充斥着虎啸牛哞狮吼马嘶的声音，这是咖啡馆还是《神奇动物在哪里》？
2000号在千里创意园的最里侧，两边的门牌号是“千里路199”和“千里路201”，到它这里直接跳成了“2000”，显得刻意又幼稚。
它是个10多米高的小三层红砖建筑，一面墙上爬满了绿植，顶楼平台上懒洋洋地趴着几只大肥橘，和正面那个牛鬼蛇神汇集的咖啡馆比，倒是显得更像人呆的地方。
抱着外卖包、站在生锈的两扇焊实了的厚实大铁门口，田渺眼皮心跳一起每分钟超过150次：要是等一下开门的是什么黄金色裂孔型蛇瞳的洞庭柔或者蜿蜒前进的巨大黑影的话……一定要放下外卖当场就跑。
这个创意园是浦杭计划经济时代留下的工厂区改建的，改造后颇有后工业时代重金属风。现在是各种创意公司、设计公司的办公室，在浦杭是个特色高端场所。既然讲逼格，那么整个园区里高规格饮品店林立也不奇怪，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都能听到隔壁一群人在头脑风暴或者高谈阔论侃创投。
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吧，那家“海岛桃林”的老板在这个创意园里开个咖啡馆也算是因地制宜、与时俱进了。
田渺摁了下2000号的感应电子门铃，半天门没有人来开门，只得试着用手哐哐哐地开始拍门。哪想就拍了三下，紧闭的大铁门中的一扇就往外推开了一些，迟迟没有人出来接东西。
田渺只好开门而入，同时做好了看到个人间地狱或者猛兽野禽横生的骇人场景的心里准备。
这房子果然不太正常，一楼是个私人停车库，壕气冲天的光芒差点把人闪瞎。
四辆运动型百万豪车，2辆趴赛型机车，田渺计算了一下总价值，房主大概家里有座小矿。
田渺没干多余的事，比如伸手去摸。她喊了半天，“有人在家吗？谢先生，您的外卖到了！”还是没人回答。
一楼到二楼三楼是通过钢结构楼梯连接的，田渺站在楼梯口往上望了望，接着给订单上姓谢的人拨了个电话，也是没人接的。但楼上隐隐约约有水果手机的通用铃声传来，想来那人可能在楼上。
田渺叹了口气，踏上了锈迹斑斑的钢铁楼梯。踏上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铁锈味和人血味接近的缘故，田渺一步步上走的时候心里有点慌，总觉得自己爬的不是楼梯，而是一路撒血的刀山火海。
二三楼是个打通的大复式，上楼就能看到向阳一侧有一面6米高10米宽的透光大墙，墙上有一幅非常有年代感的巨型发黄古画，从楼下那些豪车来判断，这么幅不知道从哪里高价入手的古画十有八九也是价值连城的旷世奇珍。
田渺又喊了几声主人的名字，依然没有人答应，对方好像是铁了心不接她电话似地。她所在的二楼一侧是个私人健身房，奢侈地还有个八角笼，中间是客厅，家具有点少，看上去很空，主人似乎觉得多放点东西都在占用他的生活空间。
田渺战战兢兢地站在空旷的客厅里，不敢再更进一步上到三楼：那里应该就是这家的卧室了。想想前门是“海岛桃林”，一二楼都还算平安，三楼？万一又趴着只冷血大鲵之类的东西怎么办？
不过这个让她坐立不安的空间里还是有个地方让她觉得安心的，那就是墙上的巨大古画。
这幅画上呈现的是纵横分布的大山大海，画的尺寸大，表现的内容意境更大，山海壮阔，让人向往。而且越靠近，好像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越能被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自然清新的味道取代。
不过田渺特别纳闷的是，一般古物都怕光，强光和高温会加速古物氧化和变黑。而这幅看上去像是绘制在古帛上的古画却刻意地挂在了向阳的巨大透光的玻璃墙上。室外艳阳不但没有使得这幅画有萎坏的痕迹，反而因为透光，画上的山海好像更加栩栩如生了起来。
田渺忍不住凑上前去，这才发现，这幅画上是有字的，每座大山大河大海上都有。字体绝不在田渺脑海里知道的那几种古书法的范围里，像是甲骨文又比甲骨文更像汉字，但说它们是汉字却远看像抽象符号。
这些字是什么？一种咒文吗？
田渺站的地方正对着画上的一片海域，那里远离陆地，只有星星点点的几座小岛，还能闻到点海腥味。她伸手在上面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发现指尖上竟然沾上了海水还带出了若干只活蹦乱跳的形状怪异的小鱼虾。
下一秒，田渺就后悔这么做了。
周围的场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田渺不在那个二楼里，她站在了一片桃林里，还真的是陶渊明说的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田渺：……
一眼望去，头顶上是粉色花海，微风吹来，落下无数片飘舞的花瓣。周围的一切都是有生命的，不是什么科技管理的全息影像。鸟鸣、虫鸣、隐约的海浪拍打焦岩声和风声就在耳边，连脚底下踩着的这块岩石仿佛都是有心跳的。
田渺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她抱着外卖往前快跑了几步，爬上了一块凸起的青色大石头，这才发现头顶花海笼罩之下的远方也是成片成片粉色的桃花丛，它们长在更高的山头上，与天连在了一起，天空都染成了粉色，绵延数里春色无边。
好漂亮的桃花云！
不知道在那些地方会不会有桃花坞，桃花坞上的桃花庵里会不会住着桃花仙。
仿佛是感受到了田渺的澎湃，她觉得脚底下有什么跟着她的心跳在动。接着这股律动变成了晃动，再就发展成了地动山摇。
前几分钟还美不胜收的桃花林在这场怪异的地震下，大片大片的花瓣扑刷扑刷砸下来，地上很快就涌起了层层叠叠的花浪，美得要把人吞没，恐怖得铺天盖地。
牡丹花下死做鬼才风流吧？桃花下死，来世多走点桃花运么？卧槽……
就在这时，田渺发现远处更高的桃花山也疯狂地摇摆了起来，从那些高山上飘来的桃花残瓣如同暴雨一般地落下，加剧了田渺脚下花浪的形成速度。很快，田渺站的那块大石头也被淹没了。
正当田渺极目远眺想找个更高的地方躲避花浪时，她发现远处那些高山不是摇摆，它们是在晃荡晃荡地……远去着的。
带着身上成片桃花林逃跑的山显得有点狼狈，但是，山，怎么可能是活的？
接下去就不是田渺愿意的了，她脚下一滑，栽进了花浪里。
而后眼前天旋地转，她叼着一嘴的桃花瓣，摔在了有古画的二楼大厅里。
“啊呀呀呀，一根筋小姐姐，真是缘分啊！”田渺听到自己啪的落地声的同时，也听到了这一个月来避之不及的甜腻女声，“你怎么到这儿送起外卖来了？”
田渺重新适应了一下二楼的光线，淡淡的血腥味重新扑面而来，蹲在一边呈关心状的少女咖啡师正睁着天真无邪的黄金色蛇瞳望着她。
洞庭柔取过田渺怀里的外卖包看了眼订单后抱歉地说道，“啊，我写错了地址，应该送到1000号的，不好意思！”言罢，像是没看到包装上沾着的桃花瓣似地拍了拍，“正饿着呢，小姐姐谢谢你哦！”
田渺往后缩了缩，硬着头皮说了句“祝您用餐愉快！”，就头也不回地撒腿跑下了楼。
她坐回了自己在门外的小电驴，依然惊魂未定。
刚才那个是什么？幻觉？
田渺下意识地掏了掏黄色的外送员外衣口袋，里装着的几片还带着水滴的桃花花瓣。
不是幻觉。
********
洞庭柔扔下本该大快朵颐的生牛肉豪华餐点，快步上了三楼。
红砖小楼的结界被破开也就算了，说明她还小，学艺不精可以原谅。但以她对血液的敏感程度，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浓重的鲜牛肉血里夹着淡淡的人血味……这还真是毙了狗了！当人当得太舒畅，连修蛇嗜腥的看家本领都丢了？！
主卧里的白色大床上应该有人躺过，被单被掀开了，被面上是被人痛苦抓在手里蹂躏后又松开后的褶皱，一片狼藉。洞庭柔伸手摸了摸，不知道这人离开了多久，竟然还是温的。
床一侧的白绒地毯上有几小淌触目惊心的猩红痕迹，一路星星点点殷红洒洒地延续到了浴室门口。浴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渗出来些水，带出一阵夹着血腥味的冷花香。
洞庭柔想了想，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门边倒着个装冰块的小桶，不知道人是不是一头栽下去的，水从浴缸里带着冰砖溅了出来，有些没化开的小冰块还在冒着凉气，浴室竟然比卧室还乱一些。
视线往上移，只见直径2米的大浴池里放满了冷水，上面七零八落地漂了一层桃花瓣。如果在认识谢衡之前，她肯定要嫌弃男人洗澡放花瓣的。而且别的男人放玫瑰花片，而她的老板谢衡经常自带桃花瓣，似乎更难于启齿。
洞庭柔无奈摇了摇头，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后无奈说道，“别找了，他自己回来了。对，不省人事。趁还昏着赶紧派人来捆回去。”
洞庭柔挂了电话，从一边的浴架上取下条大浴巾，对着飘着桃花瓣的浴缸郑重说了句：“御主，得罪了！”言罢，张开两手拨开了桃花瓣，整个人跳进了浴池里，伸手向水下探去。
浴池不大，她下水不久就碰到了个人的肩膀。洞庭柔连忙把那条白色浴巾拉入水中熟练地把人裹好后拖出了水面。
还好洞庭柔不是一般的姑娘，拖个完全失去意识的男人不在话下。她不费力地将谢衡一路拖回到主卧、推入了大床上后，快速扯掉包住他的浴巾，而后闭着眼给他盖上了被子。
谢衡刚出水面的时候面如白纸，身体冰凉，气息全无。他头侧向一边，湿漉漉的前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上去和溺水身亡差不多。过了好一会儿，他胸口慢慢有了点起伏，洞庭柔伸手往他额头上摸了摸，磨人的间歇高热果然又回来了。
“刚才是不是有人碰过山海舆图？”谢衡轻吐了口气带到了腹前旧伤，他皱着眉艰难开口问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洞庭柔想说，“你不但把人放进来让人碰了舆图，还让人进了不该进的地方”，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位固执的老板大概打死也不肯去养伤而且要把那人抓回来灭了。于是趁着这位高烧犯糊涂，蒙骗道，“没有没有，大概是看家的大礁忘记关好窗户，吹进了一股春风吧？”
谢衡将信将疑地闭上了眼，“真的没有么？”喃喃着又晕了过去。
离来接谢衡的人还有一些时间。洞庭柔依照惯例帮谢衡擦干头发、掖好被子，还给他喂了些清水，“别人家老板也没像你似的，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惨，哎……”
转过身，正对上了山海舆图的上半部分。
普通人类和一般的山海墟神魂看到这张舆图，就只是看到张普通的古董地图，别说进去了，碰一碰也只是碰到些古帛掉的絮渣而已。
那个奇怪的姑娘上次不但能看到他们处置龙山大鲵、抓住逃跑的神魂，这回还能悄无声息地进入红砖小楼还进了小楼里的禁区……这种状况，洞庭柔从来没有碰上过。
就连她自己与谢衡的关系，都不一定能在进入禁区后还能全身而退。
“和我们瓜葛这么深，缘分啊！一根筋小姐姐。”洞庭柔抱手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海舆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