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姻》渔晚大大

7、桃花

　　柳琼琚的御轿晃悠着抵达了柳府的正门，皇上此次省亲没有随同，柳府门前除了柳家一干人等，仅街头百姓聚集，争相见见皇后省亲的场面，再无重臣等候。

　　琼琚在织云搀扶下下了轿子，柳府一别，身份也全然也变了。柳尚书和柳夫人在最前头跪拜，\"臣下(臣妇)叩见皇后。\"，柳家上下也跪倒一片。柳琼琚心下不忍，忙上前扶起爹娘，语带哽咽:\"爹亲娘亲这一跪，岂不是让琼琚折寿。\"

　　柳尚书终是熟习官场礼节，宽言慰藉:\"你即是已贵为皇后，身份崇尊，我与你娘为臣，跪拜之礼是必须的。\"

　　柳夫人自嫁入柳府，便得柳尚书爱护，官场礼节能避则避，膝下仅有琼琚一女，女儿嫁予他人，遑论寻常百姓还是皇家齐室，就怕女儿受了委屈。

　　\"今日风凉，老爷和琼琚入府歇息吧，琼琚进几日怕是劳累了。\"

　　琼琚忖道，想必宫中传闻早已传入爹娘的耳里。入了府，琼琚便将思量许久的想法告知:\"女儿外嫁之时过于仓促，未及行礼回报爹亲娘亲养育之恩。望爹亲娘亲正坐，受女儿跪拜之礼。\"

　　柳尚书与夫人相视，知悉女儿之意执着，便坐于正厅的座位，见琼琚在侍女搀扶下跪于锦垫上，扣头三次。扣完最后一次后，柳夫人上前与侍女一起扶起琼琚，轻轻抚摸琼琚脸颊:\"我女儿才貌俱全，娘亲原不求你嫁予何等显贵人家，纵是嫁予小官小商，柳家照看着终是能保你无忧。只是...\"

　　只是嫁入皇家齐室，即便爹亲位居一品，也无法护琼琚安全。虽则齐昭后宫妃嫔几无，但终究是要纳妃入嫔，后宫与前朝关系明静暗涌，皇后之位与尚书之位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柳府不保。

　　与爹亲娘亲午膳后，琼琚借疲累之意回房歇息，怕爹亲娘亲问起皇上新婚两日皆未宿凤宫之事。

　　恍恍惚惚睡了不知多久，琼琚自顾醒来，简单沐浴，环顾自己未嫁之时的闺房，顿时感觉轻松。织云问到:\"小姐今日想着哪色衣裳？\"话音刚落，便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织云一时忘了，不该叫皇后娘娘旧称。\"

　　\"无妨，只是下次记着了。在他人面前错呼，连我也难保你。\"用我而不是本宫，织云看着已成皇后的琼琚，想来娘娘和自己一样，以为和以前一样。

　　琼琚着以前便喜欢的羽裙，朵朵粉花微微点缀裙尾，微微一转身，便是满目的春绒之色。踱步在院落后院。亭台谢宇，与三日前无差，开春后的百花，竞相争艳。

　　爹亲曾在自己院落后院湖畔栽下一株桃花，桃花既开又败，至今十几栽，琼琚仰头看枝端的桃花，不免感伤。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折下一枝待开不开的桃花花苞，插入发髻，小时候她爱将花枝插满头，跑去问娘亲自己美否，娘亲总是说：“我家琼琚呀，是春风送予娘亲的桃花仙。”她恍然从发呆中惊醒，看看天色，该是晚膳的时间了。

　　转身，然后呆滞，是皇上。

　　她慌乱中默念让自己冷静下来，手似扶发髻一般悄无声息地将桃花枝收入自己的手心。

　　俯首款步向前，施施然行了礼:\"臣妾...\"\"免礼。\"琼琚惊愕地看着扶着自己的那双手，筋骨分明、手指修长，和教自己字画的老夫子不同，这双手不够光滑，不够白皙，这不是一双文人的手。

　　难怪，难怪这几日他握她手时，便感觉有力，只是也感觉到他并非全力握着，有力而不蛮横。

　　齐昭将眼前女子的手掌摊开，桃花枝儿静静躺在葱白的掌心中，分外显眼而明艳。

　　她没有着大红的新婚官服，听鲁公公禀报管辖凤宫的礼部小折:皇后今日回柳尚书府中省亲，备了长长的回礼清单。他只记得鲁公公说:\"皇后今日未着官服。\"

　　\"那皇后今日身着何衣？\"下一刻，他听见自己发出疑问。鲁公公听清皇上的话语后，停顿了一下，\"这...礼部在小折中并未提及。\"他开始懊悔自己为何问出如此怪异的问题。

　　齐昭拈起琼琚掌心中的桃花枝，轻轻插入她的发髻中：“朕喜欢看你这般打扮。”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容拒绝。下一刻，琼琚的手被紧握着朝外院走去，眼前人的话语入耳：“该晚膳了。”

　　身后的桃花，微风轻摇，铺开一场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