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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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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相遇
灯火通明夜,上元佳节时。
熙熙攘攘的人群游挤在繁华喧闹的街道间,街道两旁叫卖的小贩络绎不绝,寂静的夜空中绽放着华丽采美的烟花,与零落的星辰交相呼应,让平时清冷的黑夜也染上了人间的几分烟火人气,道路上来往的男女都不免互相打量,想来是情窦初开,想在这上好的日子遇一心悦之人,故而神色间都掩藏着一股羞赧之气,在这低妙温馨的氛围里,一身着红色绸缎披风,头顶金贵发钗的女子疾步奔走在冲涌的人群中,似是有什么要紧之事要办。
“小姐,今日可是你及笄的日子啊,你决计不能去那勾栏之地!”繁黎看着自家丫鬟迫切的神态,蹙了蹙额头上的一对小粗眉,遂即急不可耐的向肖儿招了招手,“不去,不去。”繁黎一道敷衍的应付着自家的小丫鬟,一道抬起两条肥腿异步急趋的走向不远处欢声笑语的发源地——彻归楼。相传这彻归楼里的名妓数不胜数,“男女杂糅”的风格也是彻归楼多年拥泵峄城第一大青楼的原因,之所以取名彻归楼,大有夜夜让人流连忘返,彻夜不归之意,因这彻夜楼叫价极高,故而进彻归楼逍遥的大都是峄城有钱人家的子弟,繁黎便是这里的常客之一,既是今日及笄,繁黎也如往常一般不顾肖儿的阻止“偷渡”来了这彻归楼。
“繁小姐,近日都没得见你,今日怎的得空来?”彻夜楼的鸨母见到繁黎满脸的褶子都堆聚到了一起,扯出了一个谄媚而又不失妖娆的微笑,繁黎看着面前粉面油头的老鸨,心生烦躁,直接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一把甩进了她的怀里,“够了吗?”,踏进彻归楼,繁黎哪还有心思与这老鸨周旋,满心都惦念着阮玉这几日的是否被人欺负了去,虽然繁黎的担心时常有些多余,但繁黎还是急切的想见到阮玉,“够了够了,今夜还是点阮玉的头牌?”这老鸨在彻夜楼做了十年,看人脸色的功夫还是一等一的好,见钱已到手,也不做这些虚浮的推诿了,立马笑着问道。繁黎将欲开口应对,不料肖儿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狠狠地便向彻夜楼门外拖去,“小姐,你答应了肖儿今夜绝不会来此等烟花之地,女子的名节如此重要,你怎能,你怎能如此,我们快回府吧,教老爷发现免不了一顿责罚的。”繁黎不经意的扫了肖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微笑,对于肖儿口中的老爷,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繁黎向来不屑他假意的训诫。
“肖儿,你应当知道我。”,繁黎语气中夹杂着丝丝冷峻的气息,肖儿蓦的感受到自家小姐散发出的冷意和威压,慢慢将紧紧攥住衣袖的手放了开来,肖儿知道,这是她家小姐发怒的前兆,眼见衣袖脱力,繁黎挪眼看向老鸨,将适才未脱口的话说了出来,“是,阮玉。”繁黎言简意赅的点名了来意。“请随我来”,老鸨低垂着眉眼伸出手指引繁黎,繁黎早已对彻夜楼的格局了然于心,径步朝着阮玉房中走去。
如往日一般,肖儿候在门外,繁黎熟练地推门而入,门里的男子正在独自一人品茶,见到繁黎来到,他的脸上并无太多惊讶的神色,也不做起身迎接之势,只施施然继续品着手中的茶,似是早就料到她定然会来一般。
“你来了。”说话的男子薄唇轻启,语气轻缓,话间拿起手旁的另一盏茶杯倒上了一杯新茶递给面前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自有说不尽的媚然高贵,繁黎伸手接过阮玉递过来的茶杯,只痴痴的盯着阮玉,想着将这几日的念想在今日尽数弥补回来。
过了一会,繁黎蓦地问道,“你受伤了?”繁黎自进门后便感受到了今日房内有些不同,所谓闻香识人,阮玉房里向来是清淡的香气,弥漫着忧思清凉之感,此刻房内似乎是有一股莫名的气味,像极了——血腥味,这未免让繁黎有些担心,阮玉拿茶杯的手顿了一顿,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阮玉把玩着手里的玉瓷杯,眼神喑喑的盯着繁黎打量了一会,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倏而开口道:“你的鼻子还是同往日一样灵敏。”
“怎的,今日不请我去你床上歇歇?”繁黎语含戏谑的打量着阮玉,“你每来我这里便只是歇歇,就不能有些新鲜玩法?”
“你想要什么,难不成你想和我一起入眠?”阮玉看着繁黎这刷泼打诨的本事,颇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料想她许是知道了什么,今日之事也大抵是逃不过她的猜度,况且对阮玉而言繁黎或是能解决这件事的一个契机,便也就不想对她多做隐瞒。
“想入眠的话,随我来吧。”,阮玉苦笑着应道,双手撩起圆凳上的衣尾,起身走向床边,看他在床边站立了许久,繁黎也就静静随他站着不做催促,她在等阮玉将帘子掀开,她的嗅觉告诉她,这屋子里血腥味的来源就藏在这帘子后,阮玉凝眉看了看繁黎,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顺手撩起了床上蓝色的布帘。
看到眼前的场景,繁黎诧异过后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帘后的实木床上竟藏了一个昏迷的男孩,看身形大抵比自己小了几岁,一席如墨的头发散乱不堪,身上皮开肉绽的鞭痕和被撕裂的衣物让这孩子看起来甚为凄惨,他似乎是刚被人打过,身子还在止不住的颤抖,最为刺目的是他手背处被烙上的“奴”字,红肿不堪,血肉翻棘之处让一向清冷的繁黎都有些不忍注视,“何故伤成这样?”,繁黎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阮玉,“你可能救他?”阮玉并没有回答繁黎的问题,仅一双眸眼定定的看着繁黎开口问道。繁黎见阮玉如此看她,倒是有刹那间的怔愣,透过他的双眼,繁黎似是真的能切身体会到这眼神中传递出的深沉与悲痛,看到这样的阮玉,繁黎不禁有些心疼,如此熟悉的神情仿佛让繁黎见到了七年前的阮玉,“帮我救他。”阮玉见繁黎久久未作答,再次开口恳求道,阮玉的话语将繁黎飘离的思绪勾了回来,他从未求她,今日倒是头一遭。
“好。”繁黎对阮玉的恳求向来有求必应,更何况这是阮玉第一次求她,无论何事,她定然会帮他,于是便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回应。
阮玉未曾想繁黎答应的如此利落干脆,即便他对繁黎没有男女之情,但繁黎不顾名节夜夜流连彻归楼也都是为了他,若说阮玉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哪怕是连他自己都不能尽信,阮玉知晓繁黎极重情义,今日之事,一半是因着意外,另一半到底也是自己的本意,自己终归是存了些利用她的心思,她若真的帮了自己,定然会毁掉大半名节,如果不是走投无路,阮玉也不会请求繁黎帮忙,因着自己心中有愧,阮玉竟想将这孩子的来历向繁黎和盘托出,“你便就这样轻易地应了我,今日之事你为何不问我?”
“你若想说自然会同我说,于我而言,没有任何事可以抵得上你。”繁黎偏过头来嬉笑道,繁黎这半真半假的态度里蕴含着的深重情意阮玉心里自然是知晓的,听闻,阮玉低头不语,似是在沉思些什么,繁黎看着几日不见的阮玉,觉得他似是消瘦了不少,不禁开口道:“你可得好好照料自己的身子,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你同我说,我帮你。。。。。。”
繁黎话还未完,阮玉笑道:“我晓得了,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若真想谢我,何不以身相许?”繁黎忽的踮起脚抓住阮玉的衣领,在他耳边重重的咬着以身相许四个字,阮玉紧抿着唇,垂眸不语,想来是不知如何拒绝,还未等阮玉做出反应,繁黎便退步到阮玉身后,对于阮玉的沉默,彼此之间早已有了默契,他不言语,她便也就明白他的心意了。繁黎知晓阮玉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但次次的拒绝自己还是免不了有些失意,似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繁黎接着笑道:“我先将这孩子安置到我府里疗伤,你且放宽心,我定会好好待他,若你想见他,托人给我带个信,我再想法子将这孩子带过来。”
“好。”
繁黎见阮玉紧锁眉头,微微叹了口气,倒是也不言其它,利落的解下了身上的披风裹住了床上男孩纤弱的身子,繁黎害怕弄疼他,极其轻柔的将床上的男孩抱在自己怀里,或是因为伤口太多,怀里依旧传来振振呻吟,繁黎感受着手上轻落落的重量,心想一定要把这孩子喂胖了,不然如何向阮玉交代。
“你要这样把他带走?”阮玉见繁黎欲大张旗鼓的将人带走,略有些吃惊的看着繁黎。
“不然?”繁黎挑了挑眉,接着道:“你放心于他,既是我自己出了事,我也决计不会让人动他半分。”
“你也要照料好自己。”阮玉知繁黎做事一向不顾世俗眼光,但他未免有些担忧,不仅为了繁黎怀中的孩子,也为了自己当做朋友的眼前人。
“你在担忧我?”繁黎眼睛一亮,轻扬嘴角,心情因着阮玉的话变得极好。
“嗯,若用得上我,遣小厮来便可。”阮玉将繁黎的问句放置一旁,避而答道。
“好。”繁黎敛了敛眼眸回应道。
尽管繁黎想在阮玉身旁呆到第二日,可又忧心着怀中的孩子的伤势,便不得不提前向阮玉道了别。